一楼大厅的空气，安静得诡异。
门外，成群的黑影依旧滞留在小区边界，来回盘旋躁动，刺耳的细碎嘶鸣断断续续飘进来，煞气翻涌不散，死死盯着楼内的猎物，却始终不敢踏前半步。
门内，三名刚刚捡回一条命的幸存者瘫坐在冰冷的水泥地面上，大口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一路亡命奔逃透支的体力、被追杀的极致恐惧，此刻尽数涌上心头，让他们浑身发软，连抬手擦拭脸上血污的力气都没有。
劫后余生的庆幸过后，取而代之的是满心的茫然与震撼。
他们三人在隔壁阳光花园小区挣扎求生多日，早已习惯了遍地杀机、无处安身的绝望，做梦都想不到，灾变之后的城市里，居然还有这样一栋绝对安全的楼栋。
没有诡异突袭，没有阴气侵体，甚至连空气里都没有令人窒息的压迫感，安静得仿佛灾变从未发生。
林默从阳台折返，缓步走下楼梯，径直来到一楼大厅。
阿飘默默跟在他身后，无声伫立在侧；守护蛛依旧守在大门侧边，庞大的躯体稳稳堵住入口，暗红色复眼冷冷盯着门外的黑影群，充当着最坚实的屏障；镜叔、合唱鬼一众诡异各司其职，稳稳镇守楼层各处，整栋楼秩序井然。
苏晚和老赵也紧随其后，静静站在一旁，沉默观察着三名新来的幸存者。
林默没有立刻开口安抚，也没有急于搭话。
绝境之中的善意最容易被当成理所当然，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做无偿救人的烂好人。平安楼的安全，不是天降的馈赠，是他花巨资、费心力、凭实力一点点打下来、规整出来的绝对壁垒。
资源有限、安全有限，每一个能住进平安楼的活人，都必须付出对应的价值。
这不是冷漠，是灾变末世里最务实的生存法则。
等三人呼吸渐渐平稳、情绪稍稍平复，林默才缓缓开口，语气平淡，不带半分波澜，却自带不容置疑的气场。
“缓过来了，就说说情况。”
“你们是隔壁小区逃过来的？把你们那边的具体情况，原原本本讲清楚。小区名字、诡异分布、沦陷经过，所有有用的信息，都不要漏。”
三人闻言，连忙收敛心神，不敢有丝毫怠慢。
眼前这群人能掌控一栋安全楼栋，必然实力强悍，是他们眼下唯一的生机。此刻对方愿意听他们讲话，已然是莫大的机会，没人敢敷衍搪塞。
最先开口的，是刚才哭喊求救的那名女人。她看上去三十岁左右，脸上还挂着血污泪痕，气质却比另外两名年轻男生沉稳不少，主动开口介绍自己。
“我……我叫刘梅，大家都叫我刘姐，灾变前在小区楼下超市做收银员。”
说完她侧身让出两人，依次介绍道：“这两个孩子都是我们小区的住户，戴眼镜的是小区程序员，大家喊他眼镜哥；另一个年轻点的，是天天跑片区的外卖骑手小马。我们三个原本互不熟络，是灾变之后一路抱团，才勉强活到现在。”
眼镜哥身形瘦弱，戴着一副镜片开裂的黑框眼镜，浑身紧绷，透着常年久坐的文弱与怯懦；小马皮肤黝黑，身形精干，身上布满擦伤划伤，显然是一路奔波躲闪、摸爬滚打熬过来的。
三人凑在一起，算是阳光花园小区最后的幸存者。
刘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后怕，缓缓道出隔壁小区的恐怖现状。
“我们住的小区叫阳光花园，看着是普通居民区，灾变之后，彻底变成了一座垂直地狱。”
“你们这边是整栋楼统一规整、要么安全要么凶险，我们那边完全不一样。小区里每一栋居民楼，都滋生出了独属于自己的诡异规则，每一栋楼的怪物都不一样。”
“更吓人的是，这些诡异互不越界、互不侵犯，各自守着自己的楼栋，却全都以猎杀活人为本能。整片小区十几栋楼，层层叠叠全是杀机，从上到下没有一寸安全的地方。”
这话一出，一旁的老赵瞬间神色凝重。
垂直地狱。
这个形容无比贴切。一栋楼一种诡异、一栋楼一套死局，互不干扰、全员猎杀，相当于把无数个小型死亡关卡，密密麻麻叠在了一片小区里。这种格局，远比单一楼栋的凶险更无解，更让人绝望。
刘姐继续说道：“最开始小区还有不少人抱团躲避，可一栋栋楼接连沦陷，诡异越来越凶，人数越死越少。我们三个算是运气最好的，一直躲在低层杂物间，不敢出声、不敢乱跑，勉强熬到现在。”
“今晚那片黑影突然大规模扫荡底层，我们藏身的地方彻底暴露，实在躲不住了，只能拼命往外跑。隔着围墙看到你们这栋楼格外安静，没有半点阴气煞气，甚至透着一股安稳的气息，我们就知道这里不一样，拼了命也要冲过来。”
一旁的眼镜哥推了推开裂的眼镜，声音微弱地补充：“整个阳光花园，现在真的没有一块安全地了。所有楼道、空地、绿化带，全都被诡异霸占，但凡敢露头的活人，基本没有活路。你们这栋楼，是我们唯一看到的生机。”
小马也连连点头，语气急促：“对！外面全是追人的怪物，只有你们这里，怪物不敢靠近！求求你们，让我们留下来吧，我们真的没地方去了！”
三人你一言我一语，字字句句都透着极致的求生欲，眼神里满是恳求，死死盯着林默，期盼着能得到收留。
听完三人完整的叙述，林默心底已然摸清了隔壁小区的全貌。
阳光花园，一片被分割锁死的小型死地，多诡异共存、分区割据，没有统一霸主，却遍地是杀机，是一处极具开发价值、藏着大量物资与情报的全新区域。
他抬眼看向满脸期盼的三人，神色淡然，没有立刻答应收留，也没有直接拒绝，而是抛出了自己的规则，把单纯的“救人”，直接变成了一场等价交换的交易。
“想留下来，可以。”
林默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字字分明，“平安楼对外开放收容幸存者，但不是无偿收留。天下没有免费的安全，我这里的安稳，是有成本的。”
“规矩先说清楚，想入住平安楼，按人头收费。一人一百万冥币，当做入住管理费，抵扣楼内安防、资源维护、诡异镇守的所有成本。”
一百万冥币一人。
这个价格不算便宜，但绝对匹配平安楼独一份的安全价值。在遍地杀机的末世，能换来一处绝对安全的容身之地，这笔交易无比划算。
三人听完，瞬间愣住，脸上的期盼僵住，取而代之的是手足无措。
普通幸存者，别说冥币，连活着都拼尽全力，哪里见过、攒过这种末世货币？
眼镜哥一脸窘迫，低声讷讷道：“我……我们没有冥币啊……”
小马也连忙附和：“我们普通人根本攒不下冥币，从来没人跟我们交易这个……”
看着两人慌乱无措的模样，林默早有预料，不急不缓地补充了交易方案，给了他们可行的退路。
“没有冥币没关系。”
“末世当下，物资就是硬通货。食物、饮用水、药品、工具、可用器械，所有生存物资，全部可以折价抵扣，价值够一百万，就能换一个入住名额。”
一句话，彻底盘活了这场交易。
他不缺冥币，但极度紧缺外界物资。楼内存粮日益枯竭，想要长期扎根、扩张势力、养活整支团队，就必须依靠外界搜集的物资续命。
三人对视一眼，瞬间松了口气，眼神快速亮起，纷纷开始回想自己藏起来的存货。
短暂的沉默过后，阅历最丰富、心思最活络的刘姐立刻开口，语气笃定，主动敲定交易。
“我有！我家里有存货！”
她语速极快，连忙报出自己的家底，生怕错过唯一的生机，“灾变刚开始的时候，我趁着混乱，从超市搬了两箱桶装方便面，还有半箱常备感冒药、消炎药、碘伏绷带，全都藏在我家次卧柜子里，一点都没动过！”
“这些东西应该够抵我的入住费！你们可以派人去我家里拿，东西全部交给你们，只求让我留在平安楼，安安稳稳活下去！”
两箱食物加半箱药品，在物资断绝的末世，价值远超一百万冥币，足够抵扣一个人的入住名额，甚至还有富余。
林默微微点头，干脆利落拍板敲定。
“成交。”
简单两个字，敲定了这场情报与物资的双向交易。
刘姐悬着的心瞬间落地，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终于露出劫后余生的真切笑意。
一旁的小马和眼镜哥见状，也连忙低头苦思，拼命回想自己藏匿的物资，打算效仿刘姐，用物资换取活下去的资格。
林默看着二人急切的模样，没有催促，只是淡淡开口定下后续安排，抛出本章收尾的钩子。
“不过，搜集物资的事，得等到天亮。”
“现在深夜阴气最重，小区诡异活跃度极高，贸然外出风险太大，得不偿失。”
他抬手指了指一楼角落闲置的杂物间，语气平稳安排道：“今晚你们三个先暂时待在杂物间休整，好好休息恢复体力。所有物资交割、名额确认，等天亮之后，我们再逐一清算办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