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天空破晓,朝阳升过地平线。
我推开房门,和煦的阳光沐浴全身。
映入眼帘的却是二姐向我奔来的身影。
二姐飞扑上前,将我紧紧地裹在怀中。
她的眼里藏匿着几分兴奋,笑颜不减地问道:“容容,你猜,我给你带了什么?”
我贪恋拥抱里的暖意,扬起如往常般一成不变的淡笑,略带歉意地看向二姐,“雅雅姐,我猜不出来。”
二姐不满地鼓起腮帮子,“你怎么猜也不猜,你变了,容容,你没有以前那么可爱了。”
我微微一怔,童年的子弹正中眉心。
这些日子以来,我宛如立在溪河的水车,昼夜不分,永不停歇地转动。
沉浸在这些忙碌里,我渐渐地有些疲惫。
在身心俱疲的磋磨下,我已失去了与家人细水长流的耐心。
我已不会如儿时那样,狗皮膏药般地缠着姐姐们讨要礼物;亦不会为了姐姐手里的小物件,猜了一遍又一遍。
我的心里漫过愧疚,“那我猜一下,是后山最甘甜的果子?还是最漂亮的石头,最香的花?是什么呢?但不管是什么,一定会是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二姐的双颊泛起绯红,“容容,你总是看那些你爱我,我爱你的话本子,导致你现在说话越来越肉麻了。”
我笑而不语。眼见二姐摊开掌心,启唇轻念着召唤术。
须臾,妖馨斋的糕点便显现在二姐的手中,二姐双眼放光,献宝似地将糕点高高举起。
“容容,这是妖馨斋新出甜点,可好吃了,你快尝尝!”
我错愕地接过香气扑鼻的糕点,又看向二姐那张笑靥如花的面容,双眼溢出热泪,却迟迟不肯下口。
那是我的妖馨斋,我何尝不知,从花精与蚁妖手里抢夺一块糕点难上加难,更别说展柜里常人难以承受的高价。
须臾,二姐手足无措地为我拭泪,烦躁不安地蹙起眉头,却又不忘安抚我,“容容,你怎么哭了,是谁欺负你了?”
泪腺似失控般,眼泪喷涌而出,我紧咬下唇,沉默地摇头。
二姐撩起袖口,背起无尽酒壶,“混蛋,当我涂山都死绝了吗?谁敢欺负我妹妹,我杀了他。”
我摇头,开口时皆是不掩的哭腔,“不是的,没人欺负我。我只是太感动了。感动到哭了。”
我停顿了几秒,又道:“这个糕点很难买到,我只是想起,当我还是小小妖的时候,姐姐们有好东西都会分享给我。虽然是我厚着脸皮要的,但姐姐们还是……对我那么好。”
二姐忸怩不安地扣着脸颊,“快吃快吃,做姐姐的,当然要照顾好妹妹。我看见你最近愁眉苦脸的,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容容。花精说,吃了妖馨斋的甜品,心情就会突然变好。我就立马给你买了。”
二姐看似大大咧咧,头脑简单,一言不合便动手,实则,她的确如此。可她对我的爱,却不会因此对我吝啬分毫。
我们三人之中,阿姐强大美丽,二姐进步神速,唯独我不堪一击。这些年,阿姐不理闲事,却对我多加关照,二姐暴力处事,却对我温柔以待。而我们的出生仅仅只差了几秒。
二姐又道:“我好不容易才买到的,那些人居然在涂山卖那么贵!”
我定下的价格,我亦觉得出格。
当年太过混账,为了向因我受罪的花精赔罪,我几乎散尽家财,导致现在他们仍有余钱。
我附和地点头,默默地抿了一口糕点。
果然……甜过初恋。那甜度上通脑门,下达肛门。
一口下去,拉屎撒尿都是甜的。
放眼妖界,恐怕就只有蚁妖存在这种癖好。
二姐眨巴着清澈的眼眸,期待地看我,“容容,好吃吗?”
我露出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颜,“姐姐,很好吃。”
二姐亦是咬了一口,便蹙起眉宇,“好甜啊,容容,你怎么喜欢这种东西。”
我仍是扯出尬笑,一言不发。
身为老板,怎么能诋毁自己的企业。
常言道:人对于自己所喜爱的事物,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我更牛,压根就没睁眼……
哪怕这是一坨屎,我亦要力挺它的独特。
毕竟,由我涂山所产的屎,那也是世间最臭的,最恶心的。
敌人不小心踩上一脚,也能吐好几天。
涂山的宗旨:要么不做,要做便是最好的。
二姐忿忿不平,似激怒了猛兽,“不行,我要去打他们,那么难吃的东西居然卖那么贵。”
我连忙上前,扯住二姐的衣袖,“姐姐,不要。”
二姐迷惑地回头。
我轻叹,“其实我才是妖馨斋最大的东家,我只是把妖馨斋托给制作糕点的蜂妖们管理罢了。”
涂山境内,我吃过晚婆婆所做的饭,听过止爷爷在苦情树下所讲述的老故事,等等……
我与花精一同长大,一起练功。
这里的一切皆融入我的血液,与我共生。
我该怎么与他们说,我向花精布下棋局。
我仅能躲在暗处,做那位不知名的东家。
二姐闻言怔在原地,她不解地脱口而出,“容容,为什么要帮着外人坑涂山的钱?”
我道:“我一切都是为了涂山,我不是想瞒着你们,我只想等所有的事情尘埃落定之后,在告诉你们。”
“涂山抵御外敌的城墙已经成一堆砖头和泥块,还有很多的危房,不能再住了。所以擅长建造的蚁妖族正好服务于涂山的城建。齁甜的糕点可以吸引蚁妖族,我再给他们栖息的地方,他们就会为我们工作。”
“至于花精觉得快乐的糕点也是我的杰作。”
往下的时间里,我向二姐陈述那些计划与之间的利弊。
二姐手抚下颚,故作沉思的模样。
我知道她什么也没想,她只是在装。
二姐道:“容容,我和姐姐会保护你啊。涂山不需要很多不相干的人。”
我轻叹,“可是很快就会出现战争,那帮道士进攻的次数越来越多了,还有那些挑衅的妖怪也越来越频繁,他们不可能与涂山和平共处,他们只想吞并我们,甚至是奴役我们。”
我倒吸一口冷气,“姐姐没有发现吗?涂山已经在无数次的抵御下,已经没有钱了。所以我需要钱财,而钱财仅是我的第一步,我要改造暗月守卫,我要给他们最锋利的武器,最坚硬的盔甲与盾牌。”
我坚定地看向二姐,“雅雅姐,涂山是我们的涂山,我也有守护她的义务与责任。我不能让你和姐姐独自直面危险,我所能做的,就是改变涂山的穷苦,为你们降低风险。”
二姐敛去了方才的嬉皮笑脸,她严肃地开口,“容容,我听不懂你的计划。但你想要去做什么就去做吧,我和姐姐会永远支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