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落山,夜幕降临。
面容枯槁的老妖,稚嫩软弱的幼妖……
经过一天的长途跋涉,他们疲惫不堪。
涂山的东边,似有一处荒废长久,无人居住的郊区,我命人尽快地收拾房屋、并摆上了热气腾腾的菜肴。
昏暗的烛光在冷风里轻轻地摇曳,轻薄的窗纸映出蜂妖们忙碌、却又欢快的身影。
他们忸怩不安地唤我入屋,一同共享美酒佳肴。
我摆手拒绝道:“很抱歉,我还有事情要忙,你们缺什么,不用对我客气。跟我说就好。”
须臾,我转身离开,仅是回屋草草换了身衣裳,粗糙地擦了肮脏的脸颊,便又匆匆地奔赴花精们的住处。
——
我沉默地低头,仔细地摩挲五彩花的根茎。
随即,我扬起笑颜,挑眉道:“干得不错,你们想要什么奖励?”
我确实不知该给他们什么,以展现出心底那股如洪水猛兽的谢意。
鸡飞狗跳的童年里,我还是小混球时,上房揭瓦,惹祸生事,无恶不作。
花精们总会跟在我的屁股后面,于是,一堆屁事迎面而来。
而花精们就是替我擦屁股的妖……
我双手捧起三个月的零用钱,向他们致歉,以稍稍弥补我对他们的伤害。
结果,他们转身便掏出了所谓的‘废物石头’
那是我一年的零用钱。
当年的往事历历在目,我仍记得,他们痛苦的哀嚎,“不要再往我们这里放这些没用的东西了。”
除了高贵的金钱以外,我不知世间还有什么可以抚平创伤,以及填补心里的空虚。
——
小鱼憨憨地挠头,傻笑道:“听说容容小姐外出一趟,便带回来三十多名妖精,我们就想知道他们是谁?”
我笑道:“那是远方来的客人,不过到了明天就变成被我压榨的工人了。”
小青昂起粉嫩的小脸,眼里竟漫过委屈,“蓉蓉小姐不压榨我们了吗?”
我手抚下颚,抿唇沉思。
说不压榨,那是不可能……
只是我不知该如何委婉地从37°的嘴里,吐出这冰冷的话语。
不知为何,小青紧紧地抱住我的双腿,倏然嚎啕大哭,眼泪与鼻涕抹上我的衣裙,“到时候,他们就代替我们了,哥哥说,到时候,你就不要我了。”
我迷惑地蹙起眉宇,怔愣半晌。
我俯下身子,轻轻地捏着她的双颊,“小青,不哭不哭,我有点迷惑,我没听懂什么叫不要了。”
我似触碰到了某些控制小青喜怒哀乐的机关。
小青的哭声尖锐刺耳,我边听边点头,实则左耳进右耳出。
与废话连篇的知也相处久了,竟也能过滤一些无用的话。
小青止不住地啜泣,“里面有很多和我一样的幼妖,他们来了,你就不会找我们玩了。”
我似懂非懂地点头,笨拙地替她拭泪,“那么多妖里面,我最喜欢小青了。不会不喜欢小青的。”
小青懵懂地问道:“真的吗?”
我点头,“是的,我下次出去买好吃的给你,好不好?”
最终,这场哄小孩的闹剧,在我与小青的拉钩下结束。
须臾,我抱起五彩花满载而归。
——
我挑选了品相精美的五彩花装入陶罐,又放入酒曲,待两者充分混合,随即密封罐口,任它发酵。
知也问道:“你在制作毒药吗?”
我已无力反驳,下意识地翻了个无语至极的白眼。
“这是酒!”
幸好仅有我可以听见知也的声音,否则,知也凭借我的名头在外胡言乱语,那他们肯定会误会我是智障。
知也惴惴不安地问道:“到时候你能不喝吗?”
我沉默不语,知也又道:“我俩共用一个躯体,万一你喝了,我们就一起挂了。我还不想死。”
我不禁地竖起中指,一言不发。
待我算完今日的账目,已是夜半三更。
我扯起被褥盖在身上,昏昏欲睡。
——
天未破晓,苍穹仍是朦胧的暮色。
耳畔旁便传来时轻时重的敲门声,我不由地皱起眉头,心中已涌出烦躁的情绪。
迷迷糊糊中,我含糊不清地开口,“我再睡三秒钟!”
可门外的人依旧不依不饶,敲门声此起彼伏。
我烦躁地眯起双眼,疲倦不堪地喘着粗气,猛然坐起。
我轻轻地扬手,绿色的妖气宛如一缕清风,推开了紧锁的门。
“您还没起床吗?”
我的眼皮却如注入铁水般,沉重地难以睁开。
“起了,只是我的灵魂在沉睡。”
我有气无力的开口,显得有几分肾虚.
我又问道:“有什么事吗?”
年轻的小妖扬起笑颜,“我们已采好蜜了,请您验收一下,如果您不满意,我们再去采。”
我闻言一怔,困意已驱散过半。
我目瞪口呆地注视眼前的花蜜,须臾,甘甜的糖味扑鼻而来,直入肺腑。
我赤脚下床,不可置信地审视眼前精神抖擞的小妹妹,“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天还没亮,你吃饭了吗?我要给你加工资!”
小妹妹憨厚一笑,“我叫雨初,很感谢您收留了我们,所以我们已经迫不及待地想为您工作了。”
我茫然地抬头看她,“我从未见过比老板还积极的员工。”
——
我伸出右手,指尖轻轻地蘸起花蜜,送入舌尖。
霎那间,甜蜜如炸弹般在味蕾间炸开,一股难以言说的幸福油然而生,我不由地流出热泪,“好甜啊,再吃一口,命都可以给你。”
知也亦是感动地抽泣,“再吃一口吧,求你了,太好吃了,这辈子都没有那么甜。”
我毫不迟疑地婉拒,“吃太多的糖会蛀牙的,到时候,一张嘴就是黑黑的烂牙齿,很影响我高冷的形象。”
知也不依不饶,“高冷的人从不讲话,正好你牙齿坏了,不用讲话了。再吃一口!一口!就一口。”
我如往常般,对于知也的无理取闹,不予理会。
我又将目光投向雨初,“你们应该没吃饭吧?”
雨初摇头。
我低垂着头,轻声一叹,“涂山的工作都是天亮之后才开始的,我没有办法强迫他们在休息时间工作。”
我停顿了片刻,满怀歉意,“对不起,我没法让厨房里负责做饭的妖怪,违背他的工作时间,为我们做饭。”
“虽然厨房有食材,但我并不会做饭。”
雨初满不在意地笑笑,“没事,可星阿婆会做饭。”
我连忙摆手拒绝,“婆婆就不要起那么早。干活不是年纪大的妖该做的事情。”
雨初扯出尴尬却不失礼貌的笑脸,“阿婆闲不住,早早就起床干活了,您放心,家务是整个家庭成员所承包,所以我们也会帮助婆婆的。”
我再次为这个种族的勤劳震惊。
可除了加工资,我已不知该如何表达内心的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