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筠面对姜无恙的问题,不知该如何作答,他们……毕竟不同于寻常人家的夫妻。
年少时的爱慕与悸动,自然也是有的。只是“喜欢”二字,不该落在帝后的身份之上。
缓缓的,她唇边勾了一抹极浅的笑意,像是带着许多的身不由己,像是思绪被拉回了还没入这宫闱之前:
“自然,也是有的。”
少年相识于微处,也曾以为可以一生一世一双人。
姜无恙不解:“那父皇呢,也喜欢母后吗?”
许知筠轻轻拍了拍她的手,笑着回她:“绥绥啊,这男子口中的喜欢,是最做不得数的,哪怕他是天子。”
姜无恙微微瞪大了眼。
她知她母后威武,在父皇面前也常常我行我素,可这样的话——
常言道君无戏言,这话不就在表明她父皇是个大骗子吗!
她连忙小心翼翼地观望了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能听见后,又回头去朝母后身边的宫人们小声强调:“今日我与母后说的话,你们不许说出去。”
许知筠见她这副瞬间怂了的样子,不禁笑意更深:“这有什么?他自己知道。敢做就得认,绥绥说,对不对?”
“对!”姜无恙狠狠点头。
“所以呀,绥绥要谨记一件事,你是公主,公主是这大熙,顶顶尊贵的女子。哪怕是男子,也只有我们绥绥选他们的份,断没有他们挑选你的道理。凭什么男子三妻四妾就可以呀?要本宫说,女子也可以。”
许知筠说完,周围的宫人放慢了脚步,她们不敢跟得太近,甚至不敢往下听。
这……这简直……闻所未闻……
哪有皇后教公主如何养男宠……
姜无恙听进去了,她仔仔细细地琢磨着这段话的意思,随后眼睛一亮,停了脚步:
“母后是说,像父皇有很多妃嫔……绥绥是父皇的女儿,所以也可以有很多的驸马!对吗!”
许知筠愣了愣,但仔细一想,只要她的乖绥绥,来日不要给野男人骗了去,怎么都好。
她可以喜欢五六个男子,哪怕都带回府中做夫君也成,但绝不能找个院里妻妾成群的男子做驸马。
当年长公主也是先帝膝下最疼爱的女儿,嫁了那个姓赵的,家中子女都排了十几个,若非她是长公主,赵家得看在皇室的脸面上,否则那宠妾灭妻的事也不是干不出来。
她的绥绥,日后定不可以如此。
“嗯,绥绥只管记着,并非只有男子才能建功立业,女子也可以。情爱可有可无,但不能影响了自己的前程,一个也好,两个也罢,要挑你喜欢的,但也万不能把一颗心吊死在一棵树上,为了情爱,没了自我。”
姜无恙可谓是醍醐灌顶,心里瞬间就敞亮了不少。
看来母后是同意她找驸马的,而且同意她找不止一个。
隔日姜无恙心情畅快地哼着小曲儿进课室,就被塞了满怀的书册。
书封倒是简单的花草,无甚特别之处,可当她瞧清了上头清隽的字迹赫然写着:《一夜春风,我带子离京他疯了》。
往下一翻:《勾清冷权臣做我情夫,夜夜索取无度》。
再往下的那一本书封绘了图,名为《榻上咬红杏》,图中半垂的纱帐里,衣裳半开的一男一女纠缠着倒在那一片朦胧之中,令人浮想联翩。
姜无恙再怎么不懂,在看到最后这幅画的时候,也该懂了。
她杏眸一惊,脸颊浮上了一抹浅浅的绯红,连忙将手里的东西一应还给了祝玉卿,有些许的慌乱:“这这这这……这都什么?”
祝玉卿鬼鬼祟祟地朝她挑眉笑着:“喜欢吗~好东西~”
“不、不喜欢。这……你、你小心被顾太傅瞧见了,回头他罚你。”
姜无恙连忙将她举起来的书又按回了她怀里,以叫无人能瞧见。
祝玉卿哪有这么好劝,她想给的东西,是想着法子定会给出去的。
这几本可是她精挑细选的呢,只有谈情说爱,和一些极为隐晦的东西。
她考虑得很周到的,那些露骨的她可不敢就这么拿来给姜无恙看,回头她胆子小,给她吓着了可怎么好?
这一日姜无恙回去后,沐浴更衣完准备将今日的课业完成了再去就寝。
可当她在书案前打开自己的书箱时,一眼瞧见了最上头那幅画,瞳孔瞬间惊大,慌乱间立刻将书箱合上了。
这……
这成何体统!
“殿下?怎么了?”侍女辞微见她像是被什么东西吓到,连忙过来问道。
姜无恙眨着眼掩饰:“没、没什么,你先下去吧。”
待确认房门被关紧了,姜无恙才松下一口气来,她连忙深呼吸了一口气,想将脸上的热意散去。
犹豫再三,将那三册书拿了出来。
书册里夹着一张字条,随着她的动作,从夹页中里掉了出来。
她捡起一看,是祝玉卿的字迹:
绥绥,这可是我珍藏的好东西,当下最时兴的话本子,可好看的,送给你。
姜无恙嘴角一僵,目光也有几分不自然地落在那三册书上。
看这个……
不、不太好吧?
可真的,有那么好看吗?不然小玉儿,为什么要藏这么多?
思量间,姜无恙已然翻开了第一页。
从书案前看到床榻上,从躺着看,到趴着看,到最后撑不住眼皮实在沉重,才倒头睡去。
隔日猛然睁眼时,心想完了,课业没完成——
课业是什么来着?
老太傅年事已高,卧病在床,新来的顾太傅乃天子近臣,据说冷厉又严苛,罚人可厉害了。
昨日连二皇兄都被他罚了。
若是她没完成课业,那岂不是会给父皇母后和谢从序丢脸。
不成不成。
翻箱倒柜地找着顾太傅留的课业,需要赋诗?
可现在让她想她怎么想得出来?眼看还有半个时辰就要去官学了。
姜无恙急得团团转,要是谢从序在就好了,他一定有办法。
等等——
他不在,但他书房里那么多诗,借一首总没事吧?
反正过去老太傅给她布置的课业,谢从序也没少帮她完成,想来他不会介意的对吧!
而且皇兄常说,他的,就是她的!
她猛然停住脚步,快步往谢从序的书房赶去。
“诶小祖宗,这太子殿下不在呀,您去他殿中找什么呢?”于总管见她急哄哄的,连忙跟在后面追。
姜无恙在谢从序的书房里找了一整圈,都怪她平时来了只顾着玩,也不留意他东西都放在哪。
好不容易才找到了他平日里写的诗文。
要不说家里有个勤政好学的哥哥就是好呢,这诗文不是伸手就来?
于总管见公主殿下出来时,脸上都挂着笑,也跟着松了口气,有些不解地看着她手里那张字:“这是?”
这太子殿下从不避讳公主在他殿中随意进出,也从不介意她拿他屋里的东西。
但于总管想着,毕竟这小公主年岁小,心思单纯,容易遭有心人利用,若是拿了些紧要的去给了旁人,总归是会出乱子的,他还是得留个心眼。
“哦,我昨日课业忘记写了,借皇兄的诗文一用。”
姜无恙将手中抄好的诗文给于总管看。
于总管看完,确认好也不是什么不能往外给的,便也由着她去了。
姜无恙带着那篇诗文,在课上得了顾停疏好一顿夸。
说她颇有太子殿下的风采,不愧是太子殿下教出来的人。
姜无恙站在那儿,明明知道夸的不是自己,可还是骄傲地挺直了腰杆。
总有愿意巴结她的人,何况还是顾停疏夸过的诗文,没过几日,诗文便在官学传了开,人人称颂。
姜无恙没想到这事会闹到父皇面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