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有几个小孩在听到孙明珠这番话,感到有些害怕了。
孩童大多没有辨别是非的能力,可一旦有人举了可怖的例子,他们便会本能地想要远离。
“我不是!”姜无恙声音更大了几分,她眼里含着委屈的泪,望着孙明珠,接着强调了一句,“哥哥说了,那些不是我!”
孙荣显觉得她这番话很是好笑,于是嘲讽道:“你哪来的哥哥?别是得了什么癔症吧你这傻子,谁人不知道你自打出生便无父无母……”
姜无恙颤着唇,不再与他们做辩驳,回过身去,不再搭理。
忍一忍就好了。
忍到散学,朝雨就可以出来了,哥哥就会来接她。
等回家了,她就告诉哥哥和祖母,她明日不来了,再也不要来书院了。
可到了散学。
姜无恙怎么也没等到朝雨。
“在等那个下人啊?想知道她在哪?我带你去找。”孙荣显看着姜无恙站在课室门口,果真见不到那个朝雨,她便迟迟不走,于是他脑子一转,朝她说道。
文正书院里,若是在课室周围寻衅斗殴,轻易就会被人瞧见,回头是要挨罚的。
可他知道有个去处,是打了人也不会被发现的。
他今日定要收拾收拾姜无恙,好让她知道,她这辈子都只会是任人践踏的贱奴,即便被领去了别的地方,她也别想当一个正常人。
“我不信你。”姜无恙依旧不动。
直到看到了孙荣显摊开的手,指尖挂着朝雨的香囊。
姜无恙神色一紧:“你把朝雨姐姐怎么了?”
孙明珠走了过来,指了指另一个方向,笑着说道:“在后山呢,都快将她打死了。”
姜无恙想也没想,就往后山跑去。
可那儿空荡荡的,只有一些树木和石碑,根本没有人。
她意识到自己被骗了,转身想走时,便有三个人高马大的人出现。
他们的身后,孙家兄妹慢悠悠地走了出来。
孙荣显中午的时候便去让书童回府去,叫了这几个打手在散学的时候进书院。
“姜无恙,我看今日谁能救得了你!”孙明珠说着。
“你不是有哥哥吗?你哥哥怎么不来接你呢?”孙荣显紧接着嘲讽道,朝她走近了一步。
“我……我哥哥会来接我的。”她声音细细弱弱的,绕开他们就想离开。
谢从序就在门口,她要去找他。
孙荣显觉得好笑极了:“这院门口哪有人啊,这都什么时辰了?要接你早来了,在门口等你这么久,你都没出去,他都不进来寻你的吗?”
“就你这样的丧门星,哪个不怕死的敢当你哥哥啊?姜无恙,你要是真有哥哥,那也是你哥哥不要你喽。”孙明珠朝她笑着,一边还扭着脑袋挑衅。
姜无恙双手在身侧攥成了拳头,一边告诉自己不是这样的,可眼眶里的泪却藏不住。
“你们胡说!”她大声反驳着,“才不是这样的!”
“不是?谁和你走得近,谁养你谁就得被你克死!你就是个丧门星!丧门星!”孙明珠声音嘹亮,反复强调着。
姜无恙心里窜出了一股怒意,她上前就想去推她让她闭嘴。
可刚一上前,就被他们的手下拦住了。
姜无恙被他们按在了地上,就如同过去每一次一样。
她嘴里被塞了一团又脏又臭的布,什么声音也发不出。
那三个人甚至不需要全都上来,只需一个人就能轻而易举地将她按在了地上,让她四肢跪地趴着,抓着她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
孙明珠手里拿着一根绳子,她面上带着愉快的笑,坐到了姜无恙弓起的背上。
麻绳套上姜无恙的脖子,她挣扎着,却怎么也动不了。
朝雨被人看管着,她是拿了石头将人砸了,这才得以逃脱。
宁绮儿是瞧见姜无恙往后山跑的,她连忙去给朝雨指了路。
朝雨赶到时,便见那麻绳正套在姜无恙的脖子上,吓得她连忙扑了上去。
一个猛劲撞得那名壮汉与孙明珠皆是猝不及防。
孙明珠滚在了地上,手上被石头划了一道大大的口子。
她看到血涌出来,当即失声大叫,豆大的眼泪落下,她哭着喊着:“好痛——哥——呜呜呜她打我!”
朝雨哪里管她的死活,一边将她口中的麻布拿出来扔在地上,一边将她紧紧护在怀里安抚着:“小主子不怕,奴婢在这,奴婢在这。”
孙荣显连忙去看孙明珠的伤势,见她手上的那道口子,气得直接拿过那条麻绳狠狠抽在了朝雨的身上。
“今早和你的账还没算呢,竟还敢对我妹妹下手!来人,给我打她!把她们两个给我分开打!”
即便那三个壮汉上前来,狠狠将她们拉扯着,朝雨也不为所动。
这次她若是真的松手,姜无恙便真的危险了。
姜无恙见棍棒鞭子统统落在了朝雨的背上,她哭得不成样子,一边抱着她,想出来将她护住,可朝雨却怎么也不肯松手。
她看到他们的棍棒上染了血,只能一遍遍唤着朝雨:“朝雨姐姐……不要……你们不许打她……”
直到他们硬生生将姜无恙从朝雨的怀里扯了出来。
朝雨这才有了动作,她几乎是拼了命地将那个拉住她的人推了开,抢过掉在地上的棍棒,就要往那拉着姜无恙的人身上打。
可那三个壮汉是孙家家养的打手,朝雨根本就不是他们的对手。
他们一甩手将朝雨推了开,她往后踉跄着,倒下去时,正好撞在了石碑上。
姜无恙吓得失了声,她几乎是下意识地用力咬向那个抓着她的人的手。
那人吃了痛将姜无恙扔了开。
她跌跌撞撞地往朝雨的方向奔了过去。
将倒在地上的朝雨抱住。
天已经要黑了。
此处没有灯火。
可众人还是瞧见了,朝雨额头上汩汩涌出的鲜血。
孙家兄妹也不曾见过这么多血,当即脸色煞白。
“还要打吗?哥哥……”孙明珠拉着孙荣显的衣袖,有些害怕地问,“她……她死了吗?”
孙荣显不以为意地哼了一声:“区区一个贱奴,死了就死了,就算要对簿公堂,也是咱父亲审的,能有什么事?我就不信他们家敢来问咱们的罪。”
只是说是如此说。
孙荣显还是有几分心虚的:“走吧,今日没人知道我们来过。”
“那姜无恙呢?带回去吗?”孙明珠问道。
孙荣显拍了拍衣裳上的褶皱,转身就走:“这儿夜里又不太平,扔在这儿就好,她还能活着出去不成?带回去也不怕沾了晦气。”
一时之间,后山便只剩姜无恙和朝雨。
姜无恙浑身都在发抖,她不知该怎么办,只能不知所措地将朝雨抱在怀里,用手去紧紧捂住她流血的额头。
白日里下过一场雨,后山的土地上满是泥坑。
哪怕姜无恙此时坐的地方是积了水的泥沼,她也浑然不觉。
她无助地哭着,一遍遍喊着:“朝雨姐姐,你醒醒好不好?你醒醒……绥绥很害怕……”
“有没有人……救救朝雨…”
“救救朝雨。”
她哭到最后声音都哑了,只剩细细碎碎的像魔怔了一般的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