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马厩里这匹马，想到了姜家马厩里的那匹，它们长得很像，就连鬃毛的颜色都是一样的。
她恐惧姜家的马厩，也很怕再回到那个地方，但此时此刻，在看到眼前这匹马时，她有些想自己在姜家相依为命的那匹马了。
也不知道它如今过得好不好，他们欺负不了她了，会不会欺负到马儿身上去。
姜家人坏，可马儿却是极其温顺的，会任她靠在身上睡着，哪怕起身，也绝对不会踩到她。
“小主子？”朝雨见她出神地看着马厩，心里难免一紧。
正在心里自责着，怎么就走到这里来了，这些时日，她好不容易心情好转，若是再想起过去的伤心事，为此伤神又该如何是好？
姜无恙回了神，并不知道怎么表达，于是伸手去揪着朝雨的衣角，示意自己想去另一边看看。
她并没有跨进马厩的院门，转而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入了夜，姜无恙躺在床榻上，如何都睡不着，于是就抱来了红木匣子，坐在床上，摆弄着自己的那些宝贝石头，按颜色归类摆好，又觉得不太对，于是又将每一组从小到大，再次归类。
房门被推开，她下意识地看了过去。
熟悉的少年身上是干净利落的月牙白锦袍，他迈步朝她走来。
姜无恙瞧见他时，眼底是有欣喜的，可这抹欣喜随即便被这两日涌在她心头那一片道不明的失落所掩盖。
她轻轻抿了唇，收回了目光，背过身去，继续摆弄着自己的石头。
谢从序有些意外，这是两日不见，认不得他了？
“绥绥？”他走近她，坐在她的床沿，指尖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姜无恙不着痕迹地往里挪了挪，也不回头，不肯搭理他。
谢从序看到了她神色似乎有些低沉，于是试探着开口：“绥绥今日，玩得不开心吗？”
她这才抬眼来看他。
带着几分怨怼的不解，紧紧抿着唇，不点头也不摇头，但避开了他伸来的手。
她不知道他是需要忙的，只知道他每日都会准时出现，这两日却没有按时来。
她攒了新的花，新的石头要给他看，等了很久他都不来。
她以为他再也不会来了。
谢从序心里隐隐有了猜想，于是轻声问道：“可是我这两日没来，绥绥生气了？”
他何曾这般低声下气地同人说过话，连语气的轻重缓急都得仔细掂量。
姜无恙仔细理解着他的话，归纳着自己此刻的心情是不是在生气。
谢从序知她答不了，于是想着先将人哄好再说，岔开了话题，他目光落在她手里的那颗剔透的石头上：“这是绥绥新挑的石头？”
姜无恙的注意力被他的话分散了一些，看着自己手里拿着的那颗石头，轻轻转了转，没有看他，但点了点头。
“这么漂亮，绥绥真会挑。”他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脑袋。
姜无恙闻言，眼里隐隐有了一点小小的骄傲之意，抿着唇，将石头塞进了他的手里，又凑到红木匣里找着，将这两日囤的“宝贝”都拿了出来。
她一个个捧到他的面前，眼里隐隐带着期待的微光，拿起那根自己最喜欢的羽毛给他看。
这一根黑色的羽毛，在日光下会折射出蓝紫色的流光，对她而言，很是新奇。
可房中的灯火光，却难以将羽毛上的流光呈现。
姜无恙有些不解，又转了转那根羽毛，不信邪地看着。
好在她的举动，谢从序看得懂，于是接过了她手里的羽毛，配合着她，温声说道：“这是玄鸟的羽毛，要到太阳底下，才能看到漂亮的颜色。”
姜无恙似懂非懂地听着，思索了一会儿，又去拿了一个草编的小蜻蜓放在他的手心里。
“嗯……”她支支吾吾的，撅着嘴发不出完整的“雨”字，但隐隐有着这个字的音。
于是用手指了指外面，随后用手比划着。
“雨？”谢从序认真看着她的动作，挑了挑眉，“朝雨？”
“嗯！”姜无恙重重地点了头。
“朝雨编给绥绥的，是不是？”他译出了她的动作所要表达的内容，慢慢地问着。
姜无恙点着头，随后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回头去她的红木匣子里，拿了两块油纸包着的糖塞进他手里。
小声地重复了他话里的其中一个字：“给……”
谢从序目光紧紧落在她的脸上，听着她完整地念出了一个字，不禁有些惊喜，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有些失笑地问：“给谁？”
她抬起眼来看他，一字一顿说得很慢，但却认真又郑重：“给……哥哥。”
谢从序眼里的笑意晕了开，对耳朵里听到的话，有几分难以置信：“绥绥……叫我什么？”
“哥、哥！”她一字一顿，点着头，努力去说得清楚。
她这段时日，都有在很努力地学着说话。
她想着只要她快些学会，她就能和大家更像一点。
当简单又稚嫩的两个字清清楚楚地落下时，谢从序的心里却无法平静。
他面色虽未有太大波澜，可眼底却盛着藏不住的欣喜。
过去无论是得到了父皇的赏赐还是褒奖，他都不曾觉得骄傲，心里也不曾有过多的波澜。
可此刻从姜无恙嘴里听到了这两个字，却是让他平静了十三年的心境涌进了万分的欣喜。
他虽希望她能早日开口，但也深知此事强求不得，该顺其自然。
如今真的听到她发出的声音，他倒是意外极了。
他微微俯身下来，同她平视着，勾唇笑了开。
姜无恙第一次瞧见他的眼底带着亮晶晶的光，有些好奇地望了进去，小声地喊了一遍：“哥哥……”
“嗯！”他点了一下头，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哥哥在。”
他盯着她看，带着几分若有所思：“但哥哥这两日不在的时候，绥绥有没有听嬷嬷的话？可有好好吃饭，乖乖喝药？”
她闻言，眸子当即黯淡了几分，随后有些失落地点点头。
他目光落在她摆在他面前、还有塞进他手里的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上。
大抵能猜到了，于是慢慢问道：“绥绥是以为……哥哥不回来找你了，是吗？”
她抿着唇，犹豫着，点了点头。
他眼里有了动容，唇边却漫开了些许笑意：“没记错的话，绥绥不是最不想看到我了？”
最开始见他跟躲瘟神似的，如今倒是愿意和他亲近了。
姜无恙连忙摇了摇头，张着嘴想解释自己没有，支支吾吾了好一会儿，只能发出鼻音摇着头。
“好好好，绥绥没有。”他见她眼眶都急红了，也不敢再逗她了，连忙揉了揉她的脑袋。
“没……”她重复着他的话，紧张地蹙着眉又强调了一遍，“绥、绥绥没！”
“好，是哥哥说错了。”他连忙低声下气地哄着。
可仔细想了想，还是同她认真地解释道，“哥哥永远都不会抛下绥绥不管的，知道吗？”
姜无恙望着他，认真听着。
她不明白“永远”两个字是什么意思。
但他说了不会抛下。就是不会将她一个人留下来，也不会将她送回姜家。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确认了他的意思，脸上这才有了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