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给她买好吃的好玩的,说话也没有总是冷冷的。
在姜无恙简单的认知里,只会根据一个人的语气和神态去判断他是否是善意的。
她觉得他今天像个好人。
酩山为他们倒好了茶水,谢从序伸手接过。
杯身摸着还有些滚烫,他便轻轻吹了吹,稍凉了一些才递到姜无恙的唇边。
姜无恙想伸手接,他并未交到她手里,依旧端着杯子:“烫,慢些喝。”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也是从未尝过的味道,入口有些涩,但不同于药的苦涩,这个带着清香,入喉时,舌尖还有回甘。
她又尝了一口,神情变幻莫测。
小二端着新的饮子和糕点上来,酩山去门口接过。
他一边将茶点摆好,一边道:“小二说这春山玉酪是店里的招牌,许多人来这儿,就特意为了喝上这么一口。”
谢从序将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饮子,这才有了些许的印象。
方才让酩山去点的时候,只让上一些店里的招牌,并未注意有些什么。
春山玉酪?
想当年阮南清曾在淮阳支了个小摊,母后带他去过。
而南清姨母那日给他做的那款饮子,便是春山玉酪。
谢从序想到这儿,不禁有些唏嘘。
他一时有些出神,身边的小家伙见他不动,便用嘴巴去够着他手里的茶杯喝着,还偷偷用手指头抵着杯底抬着。
他回了神,目光落在姜无恙那张不谙世事的脸上,有了几分怅然。
许是冥冥之中注定。
让她能与自己的母亲以这样的方式产生一些交集。
他去将那杯用竹筒装着的春山玉酪端到了姜无恙的面前。
牛乳茶是温热的,配有竹管,底下是甜香的酒酿。
姜无恙不懂这竹管怎么用,就求助地看向了他。
谢从序端起竹筒,将竹管凑到她的嘴边,示意她去吸。
她叼了上去,用牙齿咬了咬。
小家伙使了很大的劲,没咬动,有些委屈地看向他,以为是他在捉弄她。
谢从序心里有些哭笑不得,也怕她不会,万一给呛着了那可就难办了。
索性拿了个碗,将春山玉酪倒了出来,拿了勺子,耐心地舀了一勺递到她的唇边。
酩山有些看傻眼了。
他是知道这孩子这段时日得归太子殿下管,可管归管……至于让他这么纡尊降贵地伺候着吗?
他有些惊奇地开口问:“殿下……您怎还亲自喂她?属下来吧——”
这伺候人的活怎么都轮不到太子来干吧?
谢从序轻轻笑了笑,冷不丁地反问:“你看她肯吗?”
姜无恙一边喝着谢从序喂过来的牛乳茶,一边谨慎地抬眼看着酩山。
目光满是抗拒。
酩山不解地坐了下来,识趣地离她远一些,嘀嘀咕咕道:“属下寻思……也没做错什么吧?是哪里惹得小主子不高兴了?”
谢从序是知道答案的,于是话里有话地回着:“太凶。”
酩山今岁十二,是个无父无母的孩子,五岁就入了王府,一直跟在谢从序身边。
他不解,他和谢从序比起来,那他可阳光开朗太多了!怎么会凶!
“属下哪里凶了?属下可比您爱笑多了,整个宫里分明就属殿下您笑得最少。”
谢从序见酩山急得要跳脚,甚至还敢大着胆子说起他来,也不生气,慢悠悠地继续喂着姜无恙。
姜无恙看着酩山的表情好似不太开心,她不知道酩山在同谢从序说些什么,但明显感觉到了他的不痛快。
怕他会生气,于是不着痕迹地避开了喂到自己嘴边的勺子,轻轻推了推谢从序的手腕。
这个饮子这么好喝,他应当也想喝吧?喝一口,应该就不会生气了吧?
谢从序有些不解地看着姜无恙。
她见推他的手腕无效,就又轻轻推了推面前装着桃花酥的碟子。
谢从序看着她推着的方向,微微眯了眼,恍然大悟。
她又轻轻推了推谢从序的手腕,看向他,目光像是在示意他给酩山也喂一口。
谢从序眼底惊愕,语气却是有几分被气笑的无力:“你让孤喂他?”
她点点头。
这会儿她倒是听懂了?
酩山当即喜笑颜开,挪着挪着,屁颠屁颠地就凑了过来。
他嬉皮笑脸地捧着脸:“属下就说,小主子怎么会怕属下呢?属下最是开朗亲切了,就没有小孩是不喜欢跟属下玩的~”
姜无恙心里还是怕他的,但更怕他生气,于是就想讨好他。见他笑了,便认为他不生气了,拿了一块糕点刚要递给他。
却听见身边的人轻轻清了嗓子,她动作一顿,抬头看去。
怎么轮到他生气了?
姜无恙心里一紧,连忙转手将手里的糕点递到他的嘴边。
谢从序哪里是真想吃,纯粹是见不得这家伙这副吃里扒外的样子。
话都听不明白,就只知一味地讨好。
他算是懂了,这小家伙兴许是没有太多良心的,他这些时日处处周全地伺候着。
今日还特意带她出来玩,抱着她走了一路,还不如一个说了几句话佯装生气的酩山。
姜无恙都将糕点举到他嘴边了,他也不吃。
姜无恙失望地收了回来,他不吃她吃。
张嘴刚要吃,就听见被遗忘了的酩山捧着脸,一脸难过:“小主子,那我呢?我能尝一口吗?”
姜无恙刚张大了嘴还没有咬下,只犹豫了须臾,就将糕点递了过去。
酩山才不像谢从序那般,笑嘻嘻地伸手就接下:“谢谢小主子!”
姜无恙见他笑得眼睛弯弯的,看着有些有趣,也学着他笑起来的样子,弯了弯眼睛。
“诶?殿下,小主子冲我笑了!”酩山大惊小怪地嚷着。
谢从序只觉得他聒噪极了,冷眼扫了过去:“再吵孤就把你扔出去。”
其实姜无恙还没明白怎么控制和感受开心的情绪,便也不知真正笑起来,脸上、嘴角、眼尾、眉梢这些都是会被牵动起来的。
她只会效仿着做着一样的动作。
她看了,觉得好玩,所以学着。
于是听见谢从序冷着声,她就抬头去,对着他也弯了弯眼睛,扬着唇角。
谢从序见她这副憨傻的样子,也不会真的同她计较。
认命地又舀了一勺春山玉酪又喂到她的嘴边去,声音却是冷冷的:“张嘴。”
小孩子就是这样,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她过去缺乏教导,如今见到什么都想学。
听见楼下说书人的声音,她有些好奇,想去偷偷看一眼,可却也会想着,是不是该先经过谢从序的同意,于是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他。
谢从序一把将她拎了起来,放在了靠窗的长椅上:“看吧。”
她眼里有了微弱的光亮,像是有些兴奋,转头去,小手扒拉着窗沿,探出一双眼睛偷偷看着。
谢从序怕她一个不小心会栽了下去,还得小心翼翼地在她身边伸手护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