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传讯后,金林没有片刻犹豫,以最快的速度朝青木谷赶回去。
化神期的修为全力施为之下,不过一天不到的工夫,他便从遥远的异国之地横跨数万里,回到了青木谷的山门前。
然而眼前的情景,比他预想的还要惨烈得多。
护宗大阵已被彻底破除,主峰上几座大殿几乎被损毁殆尽,梁柱坍塌,瓦砾遍地,成了一片废墟。
后山的禁地竹林已经彻底消失,那片金林最熟悉的葱茏绿意连一片叶子都没剩下。
他父亲亲手搭建的那间竹屋也不见了踪影,其他小山峰被削平了大半,像被人用巨刃拦腰斩断,断口处岩层裸露,触目惊心。
整个青木谷满目疮痍,昔日清幽雅致的修行胜地,如今像被天灾席卷过一样。
金林悬在半空,望着脚下这一片废墟,眸光沉得像结了冰。
他几乎无法想象,那场战斗该是何等规模的碾压,才能将一座传承数百年的宗门摧残至此。
“小师弟……你……你化神了!”
贺继明感应到他的气息,飞身迎了出来。
他满脸憔悴,眼底布满了血丝,衣衫上也沾着未曾洗净的灰尘和血迹。
可当他的神识触及金林周身那股深不可测的威压时,脸上仍旧掩不住地露出了震惊之色。
这才多少年,小师弟竟然已经跨过了化神这道坎,这份进境实在骇人听闻。
“嗯,大师兄。”
金林点头应了一声,目光却一刻不停地扫过四周的废墟,声音急促而低沉。
“先不说这个,到底怎么回事?师傅现在怎么样了?”
贺继明回过神来,连忙转身带路。
“跟我来!”
两人一前一后掠过残破的山头,贺继明一边飞一边语速极快地交代情况。
“具体起因我也不完全清楚,我那时正在外出任务,等赶回来的时候,宗门已经变成这样了。”
“我在禁地里找到了气息奄奄的师傅,还有二师妹和四师弟的……遗体,三师妹外出寻药材去了,也侥幸躲过一劫。”
他顿了顿,声音发紧。
“不只如此,谷中几位长老死的死,伤的伤,门下弟子也折损了一些,你我都从未收到过任何求救信号,应该是有人截断了对外传讯,让宗门里的人连求援都做不到。”
说到这里,贺继明的眼眶猛地一红,垂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整个人的气息都开始变得紊乱。
自责和悔恨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若是他当时在谷里,即便帮不上大忙,至少也能挡在前头,而不是像个没事人一样在外面晃荡,回来时只看到满山的尸首和废墟。
金林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中的波动,甚至能感觉到一丝心魔正在悄然滋生。
他当即沉声喝道:“大师兄!凝神!”
那一声怒喝裹着化神期的灵力直冲贺继明识海,像一道冰冷的水泼在炽热的铁上,刺啦一声将他从失控的边缘拉了回来。
贺继明猛地一震,后背出了一层冷汗,回过神来才发觉自己刚才差点走火入魔。
他感激地看了金林一眼,深吸一口气,把那些翻涌的情绪重新压回心底。
金林对上他的目光,语气冷冽。
“大师兄,无论做这事的人是谁,我都会让他死无葬身之地,但眼下我们得先搞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能急,不能乱。”
他的声音不高,可那份几乎按捺不住的杀意让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几分,眼底隐隐翻涌起猩红的光,像淬了火的刀锋。
“嗯。”
贺继明重重点头,强压下胸腔里翻涌的痛楚,带着金林穿过残破的山道,来到一处尚且保存完好的小山峰上。
三师姐闻人霜正守在洞府门口,见到金林的身影,苍白憔悴的脸上总算露出了几分宽慰之色。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哽住了,只是侧身让开了洞口的禁制,示意他们进去。
金林迈步踏入洞府,一眼便看见了坐在蒲团上的青木真人。
老道盘膝而坐,身形比记忆中枯瘦了许多,面色灰败如枯木,嘴唇干裂泛白,气息微弱得像一根将灭的烛火,时断时续,每呼出一口气都带着难以掩饰的颤音。
“小徒儿……你回来了……”
青木真人微微抬起眼皮,见到金林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终于亮起了一丝微弱的光。
“师傅!”
金林扑通一声跪了下去,膝盖重重落在地面上,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弟子回来晚了!”
青木真人缓缓摇了摇头,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不晚……还好你们当时都不在,这次的敌人……非你们所能敌。”
他没有说假话,以他化神后期的修为都被打成这副濒死的模样,若是几个徒弟当时在场,恐怕连逃命的机会都没有。
金林连忙从储物袋中取出一只白玉瓶,里面装着的萦雪丹是他身上品阶最高的疗伤丹药,即便化神修士服下也有效果。
他拔开瓶塞,将丹药送到青木真人口边:“师傅,快把这颗吃了!”
青木真人顺从地服下丹药,片刻之后,枯槁的面色上总算浮起一丝极淡的血色,气息也稍微顺畅了一些。
可那双眼睛里的光彩却并未恢复多少,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本就寿元将尽,如今元神被重创,修为跌落……这丹药对我无用了。”
金林喉头一梗,说不出话来,只能将瓶中剩余的萦雪丹尽数交给三师姐闻人霜,让她拿去分给谷中其他受伤的长老。
闻人霜默默接过,转身快步出了洞府。
青木真人吃力地转过头,看着眼前这个他最得意的小徒弟,浑浊的眼睛里满是慈爱与欣慰。
他捋了捋那几根稀稀疏疏的花白胡须,声音轻得几乎听不清。
“化神了……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青木真人的徒儿!”
“师傅!”
金林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抓住他师傅的手,“到底是谁干的?您告诉我!”
师傅故意说东说西,就是不说是谁干的。
青木真人在他急切的目光中避开了片刻,他沉默了好一阵,才终于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那些人……我们惹不起。”
他见两个徒弟目光执拗,一副不问出来绝不善罢甘休的架势,终究瞒不住了,便将实情缓缓道来。
“是大乾王朝的清一门的人,咱们大周国不过是大乾王朝的一个小小附庸国,而大乾王朝地域辽阔,修仙宗门林立,整个修仙界最顶尖的力量都在那里。”
“清一门位列十大宗门之三,化神期的强者在清一门里……不过尔尔,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说完这段话,气息再次剧烈地萎靡下去,胸腔里发出一阵沉闷的杂音,像破旧的风箱被强拉着鼓动。
金林的脸色一寸一寸地沉下去,清一门,大乾王朝,十大宗门之三。
好!大宗门是吧!
“他们……路过此地时,发现了小九……”
青木真人声音越来越低,生命力正从他身体里一点一点被抽走。
“小九……”
金林垂下眼眸,一颗心像被钝刀反复割着,疼得发麻。
“师傅,对不起……都是我害的……”
“跟你有什么关系?”
青木真人最后抬起手,那只枯瘦如柴的手轻轻敲了敲他的脑袋,力道轻得像一片树叶落下。
“是我要把小九留下来的……说起来,还要感谢你父亲临走时留下的一枚鳞片帮了大忙,不然青木谷已经被灭门了,我也等不到你回来。”
“记住,不要去报仇……”
他的声音越来越轻,越来越模糊,终于彻底沉了下去。
那只敲在金林头顶的手缓缓滑落,垂在了身侧。
“师傅!”
“师傅!”
金林猛地抬起头,眼眶中忍了许久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
贺继明在一旁哭得惨不忍睹,刚回来的闻人霜也顿时泪流满面。
一代化神强者,青木真人就此陨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