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洞府之后,金林没有片刻耽误,径直走进密室,他盘膝坐定,从储物袋深处取出那卷从多眼天君手中得来的魔修功法。
卷轴入手微凉,封皮泛着暗沉沉的灰黑色,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被翻过许多次。
他只翻看了片刻,便暗自心惊,这卷功法所载的修炼法门精深奥妙,脉络清晰,绝非寻常货色。
也不知那多眼天君当初是从哪里弄来这等好东西的。
他把功法放到一旁,又取出了多眼天君的修行记录,里面有些字迹潦草,涂涂改改,看得出写的人心绪并不安稳。
金林逐页翻过去,原来那多眼天君修这本功法修得很是吃力,始终不得其法,修为卡在瓶颈多年毫无寸进,为了尽快提升实力,才剑走偏锋,选择融合了一只多眼魔,将原本纯正的魔修路子走歪了。
这样做虽短期得了些便宜,可后患无穷,最终变得不伦不类。
魔修其实归结起来就是四个字:剑走偏锋,不走那些正道修士“感悟灵气”的缓慢路子,而是追求速成和掠夺。
这功法核心以夺生灵精血入道,吞噬他人精血,将其中的生命能量强行转化为灵力,这般修行速度快得惊人,可代价也同样骇人。
逆天而行必遭反噬,轻则心魔缠身,重则寿元折损,或者神智尽失,彻底沦为只知杀戮的行尸走肉。
进阶大境界时,天劫威力更是正道功法的数倍,稍有不慎便会被“业火”烧得连灰都不剩。
金林握着那卷功法,指尖微微收紧,沉默了很久。
果然魔道功法风险极大,可他没有犹豫太久,便在心里做了决断。
即便这条路铺满了荆棘和刀尖,他也要走上去,否则他这辈子只会止步于炼气后期,什么人都护不了,什么路都走不远,他没有别的选择。
生灵精血……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
他想了想,决定先用自身的精血试试手。
说干就干。
金林闭目凝神,缓缓逼出体内一小半的精血。
那一瞬间他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所有血色,惨白得像是薄纸,唇色也淡得几乎看不见。
精血的亏损对修士而言是极重的创伤,不亚于被人打散根基,他的气息在片刻间便萎顿了下去。
但金林没有停,他稳住身形,双手掐诀,运转功法炼化那团漂浮在半空的精血。
一股股磅礴的生命能量从其中被剥离出来,化成浓郁的血色灵气,顺着经脉涌入丹田之中。
那种感觉既痛又快,像是干涸已久的河床骤然迎来洪水冲刷,每一寸经脉都被撑得发胀。
金林的气息随之暴涨,原本堆积在丹田中的灵力像是被点燃了一般翻涌奔腾,他不费吹灰之力便触碰到了那道困了他一年半的筑基门槛。
那道壁垒曾经坚不可摧,任他服下再多灵药,尝试再多次冲击都纹丝不动,可此刻却脆弱得像一层薄薄的窗纸。
连筑基丹都不必服用,金林便轻而易举的突破了。
筑基期。
金林心头一震,神色复杂难言。
他探出神识,感知到密室上方劫云正在缓缓凝聚,乌云翻涌,电光暗藏,声势看起来确比其他同门渡筑基雷劫时大了不少。
但他并不慌乱,一边祭出一把灵伞护住头顶,一边继续将剩下的精血尽数炼化吸收。
那一小半精血全部融入体内之后,他的修为再度攀升,直接从刚刚踏入筑基的初期境界,稳稳地推到了筑基中期。
一日千里。
金林垂下眼眸,心底说不出是喜是叹。
果然,他这体质天生就是为魔功而生。
这时,雷劫轰然砸落。
第一道天雷挟着雷霆万钧之势劈下来,金林撑起灵伞稳稳挡住,伞面震颤片刻便平息下来。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而至,一道比一道凶猛,他一一接下,身上那柄伞灵光黯淡了几分,却还能撑得住。
旁人筑基只落三道天雷,到他这里翻了整整一倍,整整六道劫雷一道不少地劈下来,密室已经崩塌,一片狼藉。
最后一道落下时,金林迅速换了一件大钟状的法宝罩住头顶,钟身嗡鸣大作,音波四散,将那最后一击生生抗了下来,才算平安度过了这场雷劫。
说到底,这只是筑基期的雷劫,威力有限,并非非要置他于死地,再加上金林身上宝物不少,一件接一件地换着用,自然有惊无险。
可金林此刻的模样也有些狼狈,刚损失那么多精血,又立马扛了六道劫雷,整个人气息萎靡到了极点,额头冷汗涔涔。
他撑着身子倒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一处骨头都在叫嚣着疲惫,眼皮沉得几乎掀不开。
可他心里却是亢奋的,那种压抑许久之后终于冲破桎梏的痛快感,让他连疼痛都顾不上理会。
他终于筑基了。
密室外的动静显然惊动了附近的人。
金林立刻收敛住魔功,运转青木诀,他身上还有一枚隐藏气息的玉佩,这下他师傅来了也不一定能看穿。
只不过最先赶到的是他爹。
周延礼的身影出现在密室上空,他一眼便瞧出了金林脸色惨白,气息不稳的虚弱模样。
他跨步进来,问了几句话,又从怀里取出几株灵药递到金林手里,叮嘱他先补一补元气,好好休息几日,旁的什么也没追问。
金林接过灵药点点头,还没来得及开口说句什么,父亲便已经转身离开了。
随后赶来的是几位住在附近洞府的宗门弟子,师傅和几位师兄师姐都不在谷中,那几人看见金林洞府上方劫云散去,天雷停歇,笑着拱手道了几声恭喜便各自离去,也不多逗留打搅。
人都散尽之后,金林撑着酸痛的身子站了起来,掐诀施法,将一片狼藉的洞府恢复到原样。
他重新盘膝坐下,服下一颗补气丹,闭目调息,开始稳固修为。
五天后,金林才再次推开密室的门,走了出来。
他脸色比起渡劫那日好了不少,可仍旧透着一层掩盖不住的苍白,精血的亏损不是三五日便能补回来的,只能靠日后多吃些补气血的灵物慢慢将养。
他握了握拳,感受着体内比从前强了不止一倍的灵力流转,脚步轻快了些许,熟门熟路地往后山竹林走去。
他去找爹。
竹林里依旧清幽安静,竹叶在微风中沙沙作响。
周延礼正靠在躺椅上眯着眼,手边搁着一壶冒着热气的老茶,日子过得闲散自在。
金林在他身旁坐下,斟酌了片刻,开口道明来意。
他已经筑基了,既然有了自保的底气,也该到外面去走一走了。
他总不能一辈子活在爹的庇护之下,他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该去面对的天地。
说出这话时他心里其实有些忐忑,怕父亲担心,怕父亲不允。
可周延礼只是抬了抬眼皮,问他:“想好了?”
金林对上父亲的目光,神色坚定地点了点头。
周延礼看着他,眼底浮现出温和而慈爱的笑意,没有半分犹豫和阻拦。
“那就去吧!你身上有我给的护身鳞片,总归性命无忧。”
“雄鹰需要广阔的天地去飞,温室里养不出坚韧的花朵。”
“儿子,你有你的机缘,实在有搞不定的事就来找你爹,爹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金林听着这番话,鼻子陡然一酸,伸手拉住了他爹的手,声音有些发颤。
“爹,你真好。”
“嗯。”
周延礼眨了眨眼,嘴角勾了勾,“我也觉得我很好。”
金林看着他这副不正经的模样,忍不住也跟着笑了起来。
周延礼一边和儿子说话,一边思索着。
这几年他吃了这么多天材地宝,感觉到了一个临界值,身体快要蜕变了。
既然儿子要出去历练,那他也要找个地方闭关了。
去哪呢?
周延礼想了想,还是回他出生时的峡谷里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