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林只感觉整个人在不断下坠。
他睁开眼睛时,被吓了一跳。
无数手臂缠绕着他的四肢、腰腹、脚踝,每一只手掌的正中央都赫然长着一颗血红色的眼珠,那些眼珠正盯着他这个猎物。
这是什么怪物!
金林张嘴想喊父亲,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身体也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拉进地底。
那些手臂不知道拖着他在地下遁了多久,眼前再次出现光亮时,金林砰地一声摔在坚硬的地面上。
他趴在地上喘了好一会儿,才撑着胳膊抬起头来。
这是一处地下洞窟。
洞窟比他想像的要大得多,穹顶高得看不见顶,四周的石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藤蔓,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湿冷腐朽的气味,像什么东西在地底烂了很多年。
最里面靠墙的地方放着一个灰扑扑的蒲团,蒲团上坐着一道人影,身旁点着一盏油灯,灯焰是诡异的青绿色,跳动着照亮了很小一圈范围。
昏暗的灯光下,那张脸藏在阴影里,模模糊糊看不真切。
金林刚想翻身站起来,那些缠着他的手臂又动了,将他整个人提起来,像丢一件破布一样丢到了那道人影脚边。
然后那些手臂便悄无声息地缩回石壁里,消失不见,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蒲团上的人影缓缓低下头来。
那人伸出手,用灰白色的手指掐住金林的下巴,把他的脸抬起来凑近了闻了闻。
“好香啊这小子……”
那声音又尖又细,像指甲刮过木板,听得人头皮发麻。
金林这才看清那人的脸,那灰白色的脸上布满了大小不一的眼睛,没有其他五官,也不知道那声音究竟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金林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眼前这个东西已经超出了“人”的范围,这分明就是怪物。
突然那怪物掐着他下巴的手指忽然收紧了几分,一张脸上所有的眼珠子同时亮了一下。
“天生隐魔体!竟然是天生隐魔体!”
怪物猛地站起来,把金林随手甩在地上,在原地转了两圈,眼珠子兴奋地颤动。
“好!太好了!天不亡我!还真没白养那些小东西!给我找来了这么个好机缘!”
金林往后缩了两步,后背抵住一块凸起的石头,警惕地盯着他。
“你是谁?”
少年的嗓音因为恐惧而微微发颤,努力透着一分镇定。
那人却像没听见一样,自顾自地踱着步,一只只眼珠子在脸上转来转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跟金林说话。
“可惜了,就是身体太弱了……经脉半废,根基亏空……可也顾不得了,躲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等来这么一个,不能放弃,绝对不能放弃……”
金林听不懂他在说什么,可那些话钻进耳朵里的时候,他后脊背生出一阵寒意。
他虽然不太清楚天生隐魔体是什么,但看这人的反应,他知道自己的身体对这个怪物而言一定有着极特殊的价值。
那怪物忽然停下步子,转过头来,那一整张脸上的所有眼珠子都在同一瞬间对准了他。
金林后背一阵冷汗,这场景太渗人了。
“罢了。”
他怪笑了一声,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这具身体,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那怪物身上便冒出浓郁的黑雾,在半空中凝聚成一张模糊的人形轮廓,然后如同一支离弦的利箭,直直地朝金林的眉心冲来。
夺舍!
金林瞬间反应过来。
他在地牢里听过那些药师闲聊时提到过,有些邪修会抢夺别人的肉身据为己有,被夺舍的人神魂消散,从此世上再无此人。
他来不及躲,那团黑雾已经撞进了他的眉心,像是有一大块烧红的铁硬生生塞进了他的颅骨里,疼得他整个人蜷缩起来,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不!
少年嘶吼出声。
他不想死!
他好不容易有了爹,有了牵挂,他还没长大,还没好好修炼,他不能死在这里,死在这么个怪物手里。
那团黑雾在他识海中横冲直撞,试图撕裂他的神魂,抢占他的意识。
就在此时,他的识海深处一块黑金色的鳞片浮现出来,化作一道流光,迎着那团黑雾撞上去。
“这是什么?!”
那黑雾中传出一声惊惧的尖叫。
“啊啊啊啊!”
那团黑雾中的人形轮廓剧烈扭曲着,发出一连串痛苦的嘶叫,然后在几个呼吸之间彻底溃散。
这怪物的神魂被打散了!
是爹!
金林下意识的吞噬掉那怪物残存的神魂,顿时一股庞大的信息量在他脑海中炸开,让他猛的吐出一口鲜血。
他身体晃了晃,眼前发黑,却咬着牙撑住了没有晕过去。
等他终于消化完那些信息,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来。
他终于明白了什么是天生隐魔体。
这种体质极少数人才会拥有,平时看不出任何异样,修炼正道功法也能上手,只是永远无法突破筑基瓶颈。
可一旦改修魔功,修炼速度便会一日千里,简直就是修魔圣体。
金林攥紧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不想当魔修。
爹说过他有成仙之资,成了魔头,他还怎么成仙!
修仙界那些臭名昭着的魔头,哪个不是沾满鲜血,人人喊打,最后不得好死。
他不想连累他爹。
少年神色郁郁,眼眸暗沉。
就在这时,一声巨响在洞窟中炸开。
砰!
洞窟的石壁被人从外面一拳轰开,碎石四溅,灰尘弥漫。
一道高大的身影逆着光走进来,黑金色的鳞片在昏暗的灯光下隐约泛着幽光,急切地扫过整个洞窟,最后落在了角落里那个蜷缩着的少年身上。
“儿子!”
金林猛地抬起头,看清来人时,鼻子一酸。
“爹!”
他爬起来,连嘴角的血都没来得及擦就朝那个方向踉跄了两步。
周延礼三步并作两步跨到他面前,蹲下来一把扶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着他,眼里是藏不住的急色。
“你有没有事?有没有受伤?那东西碰你哪儿了?”
“我没事。”
金林摇摇头,把刚才经历的情况大致说了一遍,只说那怪物要夺舍他,被反杀了,隐去了自己是天生隐魔体的事。
说到这里,少年抬起眼看着他爹,漆黑的眼眸里带着一丝不加掩饰的崇拜和依赖。
“爹!你又救了我一次!我识海中的鳞片……”
周延礼长舒一口气,伸手把金林嘴角残留的血迹擦了擦,语气里带着庆幸。
“我的防御法器可不止是物理防御,也能防神魂攻击,我就怕这种老阴比,特地在你这里留了一块。”
毕竟这可是他最重要的护心鳞,算那老阴比倒霉遇上了。
金林低头看着那根替他擦拭血迹的手指,心里一暖,又想起自己的体质,垂下眼眸。
不行,这件事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就算要当魔修,也只能偷偷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