廊下已经挂起了准备过年的红灯笼骨架,墙角的腊梅被寒风吹得轻轻晃动,香气清冽。
她一边看,一边在心里默默感叹:
【古代豪门大院就是气派啊……】
【这要是拍下来,发朋友圈绝对点赞爆了。】
【就是不知道厨房在哪儿,过年肯定有好多好吃的吧……】
【我要不要把什么火锅烧烤也展示一下,毕竟这才是穿越标配么,不然怎么对得起发明穿越文的那些作者。】
【果然看书一时爽,只要记住书里那些白手起家的路子,那实践后就可以一直爽】
裴云峥听着她一路乱七八糟、全是好奇与吃的,自己又听不太明白的心里话,原本清冷的眉眼,不知不觉柔和了许多。
他没说话,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等着身边这个小不点。
寒风掠过,他忽然停下,抬手指了指前方一处暖亭:“那边避风,去那边看看吧。”
燕兮兮抬头看他,眼睛亮晶晶的:“好!”
她完全没发现,眼前这个看似冷淡的少年,早已把她所有的小心思,一字不落地听了个遍。
燕兮兮走至近前。看到亭子外头的檐下挂了一排新糊的绛纱灯,风一过,穗子上的小金铃叮当响几下。日光白晃晃的,照着窗上新贴的葫芦万代窗花,红彤彤的,喜气。
亭子里早笼了地炕,热气从青砖缝里丝丝地往上冒。紫檀榻上铺着簇新的猩红毡子,靠枕换了福寿纹的妆花缎,金线在日头底下明闪闪的。几上一只铜錾花手炉,还冒着微微的白气,旁边青瓷碟里摆着新做的蜜供,一小块一小块,码得齐齐整整。
两人坐定后,丫鬟端上几盘点心,泡了热茶。看着热气从甜白瓷的杯口袅袅地升起来,在斜照的日光里打了个旋儿,便散了。裴云峥开口:“在下还是想多谢燕姑娘,最近时日母亲可是开朗许多。”
燕兮兮听他这么说心道【还不是你们没也没人多陪陪她,开口闭口就是要想开、逝者已逝这样的话……只会越听越烦】
嘴上却说着:“公子客气了,也是夫人自己能慢慢想开,这种事不是一个人努力就可以的。”
裴云峥【你还可以再装一些】
【这天气要是能涮个锅子得多美啊……铜锅子,汤底咕嘟咕嘟地滚,辣油浮在上头,香得能掀了房顶。羊肉片切得纸样薄,往汤里一涮,变色就捞,蘸足了辣酱蒜泥——满口都是油哎……啊!!!受不了了,馋死我算啦!!……】
涮锅子?难不成她说的拨霞供?听着燕兮兮内心狂叫,裴云峥猜测她想的锅子或许就是和拨霞供差不多的,于是开口“明日姑娘和家母可还来?”
“自是来的,裴夫人手是极巧的,这才半月有余夫人已是极其熟巧了。就是算了下时间,如果有母亲的帮忙,差不多镇国公生辰的时候,便可以收到这件礼物了。”
“估计父亲会很开心,这么多年了,父亲一直记挂母亲这心病,今年父亲是收到大惊喜了。【明儿给这小姑娘也给个惊喜吧】
第二日,午膳前,
“母亲,柳姨娘”裴云珍往裴夫人跟前站了站,规规矩矩行了个礼,“今儿晌午我让前院小厨房准备了拨霞供,母亲和柳姨娘要不要一起?。”
裴夫人手里的茶盏顿了顿,抬眼看过来。【这臭小子这是什么意思】
“拨霞供?”裴夫人忍不住笑了一声,“那是南宋人吃的,你倒会折腾。”“不过母亲更喜欢清淡一些的,就不去了。”
柳姨娘也连忙回应“我同夫人一样,喜欢清淡一些的。”
燕兮兮听着两个大人的心声,心里也是嘀咕【这拨霞供?这不就是古代版的火锅吗?我想吃,我想吃啊……】
裴云峥继续“那兮兮姑娘想吃吗?”
燕兮兮此刻都顾不上回话,满脑子的羊肉片、牛肉片、血块儿、鸭肠、豆皮、金针菇……
裴云峥看着眼前这小姑娘嘴角微张、 目光略显呆滞的模样,简直差点控制不住自己的表情。
裴夫人和柳姨娘自是也看到了燕兮兮这般模样,虽是顾及男女大防,但是自家院子倒也可不必过于拘束,于是裴夫人对着柳姨娘说“妹妹,你看让我这于嬷嬷陪着西西一起可好。”这段时日两人相处还不错,裴夫人喜欢柳姨娘的小家碧玉和知书达理,所以以妹妹称呼。柳明柔也喜欢裴夫人端庄大气,没有有的世家那种眼高于顶,自是欣喜应下。
柳姨娘对于嬷嬷的印象还是很好的,倒也没有说什么,便同意了。
裴夫人沉吟片刻,摆摆手:“去吧。仔细别烫着。”
“是!”裴云峥应了一声,扯了扯燕兮兮的袖子,两个人一道退出去。
出了正院,燕兮兮小声问:“拨霞供是不是也是锅子涮肉蘸料吃的那种?”
“是的”裴云峥“我想的冬日里吃拨霞供应是不错的,昨儿就吩咐下去了,鸡汤吊了一晚上,肉片让厨子切得透亮——走吧,我还能骗你不成。”
国公府后花园·湖心亭
亭子建在一个人工湖中央,冬天湖面结冰,覆着厚厚的雪。一座九曲石桥连接湖岸和亭子,桥栏杆上也落满了雪。
于裴云峥来说,十四岁的镇国公大公子,想带燕兮兮吃顿拨霞供,提前让人收拾后花园的亭子,并没有把小姑娘带进自己院子——这就是贵公子的做派有分寸,又用心。
于礼数上来说,后花园是公共区域,丫鬟婆子来来往往,炭盆是婆子烧的,食材是厨房送的,两人只是“在亭子里坐着吃”——没人能说闲话。
十四岁的少年早已通透。
亭子比普通亭子大,四面装了雕花隔扇,糊着高丽纸。朝南的两扇可以推开,正对着湖面——吃热了推开窗,冷风一吹,看着雪景,别提多舒服。
亭子里铺了地龙,或者四周放了四个大铜炭盆。正房中央的八仙桌上,摆着一只黄铜火锅,炭火烧得正旺,骨汤在锅里咕嘟咕嘟地翻滚,白色的水汽袅袅升起,带着肉香和菌子的鲜味飘满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