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几天,王家乐一边等铁路局的消息,一边开始满四九城转悠。
首要任务是变现。
空间里的废铁废铜,得换成现钱。
他分了四批,每批五六十斤,分别卖给南锣鼓巷附近的三家废品回收站,还有一家远到永定门的。
每次去,他都换一身衣裳,戴个帽子,压低帽檐。卖的时候说是街道工厂淘汰的家里翻修拆下来的亲戚工地剩下的,理由各不相同。
四家回收站,总共卖了二十七块八毛钱。加上之前的积蓄,手里有了四十多块。
还是太慢。他坐在路边啃烧饼,心里盘算,四十块钱,够干嘛?买几斤肉、几尺布,就没了。信托商店的老物件……便宜是便宜,可也得花钱啊。
信托商店在四九城西单附近,一栋老洋房改的,门口挂着北京市信托贸易公司的牌子。里头摆着各家各户寄卖的旧物:家具、瓷器、字画、钟表、老皮箱……
王家乐逛了几次,凭着上辈子工地老板吹牛的鉴赏力和原主记忆里四九城老百姓的,还真捡了几样:
民国铜墨盒一只,要价三块,他砍到一块五,盖子上刻着梅花,底款荣宝斋。
老座钟一台,要价八块,他砍到五块,西洋式样,黄铜外壳,上弦还能走。
青花瓷碗一对,要价十块,他砍到六块,碗底有大清乾隆年制款,真假不知,可釉色温润,看着舒服。
旧皮箱两个,要价四块,他砍到两块五,皮革开裂可内衬完整,正好当空间的收纳中转体。
这些东西,他不敢往家里拿,怕被爸妈问哪来的钱。统统收进空间,藏在秘藏区旁边,跟黄金古董隔开。
可钱花得也快,四十多块转眼剩了十几块。他看着空间里那堆未来财富,苦笑:有钱的时候不囤,以后想买都买不起。可没钱……怎么囤?
夜里,他躺在炕上,盯着顶棚纸,脑子里两个念头打架。
一个说:卖根金条!空间里三十一根,卖一根,换几百块钱,够你囤一屋子老物件!
另一个说:疯了!金条是硬通货,现在卖,怎么解释来源?黑市交易,被抓了就是投机倒把,政审表都填了,你想前功尽弃?
第一个又说:小心点,化妆去,找生面孔,一手交钱一手交货,神不知鬼不觉!
第二个还说:万一呢?万一被盯上呢?你政审刚过,乘警的位子还没坐热,就为几百块钱冒险?
第一个最后说:富贵险中求!你上辈子穷了一辈子,这辈子还打算穷?空间里五千斤粮、三十一根金条、古董枪械,你不变现,就是一堆死物!
王家乐翻了个身,把被子蒙住头。凌晨三点,他做出了决定:卖一根。就一根。小心点,应该没事。
第二天半夜,他把自己捯饬了一番:脸上抹了点锅底灰,眉毛用炭笔描粗,穿一件从信托商店淘来的旧棉袄,头戴狗皮帽子,脚蹬破棉鞋,活脱脱关外进城变卖祖传物件的乡下老汉,熟人迎面都未必认得出。
黑市在后海北沿,他去过一次,是傍晚的鬼市。可凌晨的黑市不一样,更隐蔽,更危险,也更。
他沿着后海边走,路边的人影渐渐多起来。沿湖小路两侧全是蹲守的交易者,乌泱泱一大片,称得上遍地小摊位,看得王家乐眼花缭乱。
有的蹲在路边,面前摆块布,上头放着鸡蛋、挂面、粮票;有的推着自行车,后座上绑着布口袋,里头鼓鼓囊囊;还有的直接站在阴影里,低声跟人耳语。连咳嗽都有人捂着嘴,压抑又热闹。
王家乐像刘姥姥进大观园,眼睛都不够使。
他看见有人交易崭新的自行车,二百块钱一辆;有人交易二手缝纫机,一百一架;还有人交易……小黄鱼!
他心头一震。
角落里,一个穿黑棉袄的老头,手里攥着个布包,跟人低声讨价还价。布包掀开一角,露出黄澄澄的金条,跟他空间里的一模一样!
有市场!他心跳加速,金条有人收,而且价不低!
他深吸一口气,朝那个黑棉袄老头走去。老头正跟一个穿干部服的中年人谈价,中年人摇头走了,老头一脸晦气。
王家乐凑上去,压低声音,学着东北腔:大爷,收黄货不?
老头抬眼看他,目光锐利:你有?
有。一根,一两的,成色好。
老头眼睛亮了,左右看看,压低声音:哪儿来的?
祖传的,家里老人闯关东留下的。王家乐面不改色,急用钱,出手。
老头搓了搓手:看看货?
王家乐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掀开一角。金条在路灯下闪着温润的光,跟他空间里的一模一样,这是他从秘藏区取出的,就这一根,贴身藏着。
老头接过,用牙咬了咬,又对着路灯照了照,点头:成色不错。这样,按黑市价,一根三百块。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我得找人验验,你跟我来,拐角那儿有个……
老头话没说完,忽然,远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哨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