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收皮箱的时候他发现一个细节,箱子是拎在手里的,手掌握着箱把,他默念的时候,箱子连带着里头的手册和工具一起进了空间。
可他把箱子从空间里取出来之后,手册和工具还好好地搁在箱子里头,一样没少。这说明什么?说明空间收纳是以接触点为基准的,他把箱子当成一个整体容器来收,里头的东西就跟着一起走。
反过来,如果他只触碰箱子里头的一本书,那收进去的就只有那本书,箱子还在外头。
他一边走一边实验,从空间里取出一块旧皮子,用手掌贴着皮子的一角,心里默念,皮子进了空间。取出来,再收,又成了。他又试了那副劳保手套,戴上之后摸一块碎砖头,不行,砖头纹丝不动。脱了手套再摸,成了。隔物收纳在他身上依然不灵,只有皮肤直接接触目标物体才能触发。
不过这一回他有了新的发现。
他摘下左手手套,右手还戴着,左右手同时摸两块碎砖头,心里默念。左手光着的那块砖头进了空间,右手戴着的那块没动。他又试了试左手戴右手不戴,结果一样。
结论很明确:收纳触发只取决于接触点的皮肤是否裸露,跟另一只手戴不戴手套没关系。
他把这些细节全记在脑子里。空间这东西,用得越熟越顺手,可每一条规则都得靠实际操作来摸清楚。
走到巷子口,正要拐弯往回走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从身后拍了一下。
小伙子,等一下。
王家乐猛地回头。拍他的是那个卖皮箱的瘦老头,老头气喘吁吁追上来,一双眼睛死盯着他空空的双手:你……那个箱子呢?
王家乐后背一紧,汗毛都竖起来了。
老头亲眼看见他拎着箱子走的,这会儿两手空空出了巷子,换了谁都要起疑。
他脑子转得飞快,脸上却不动声色,弯腰假装在路边一堆旧木料里翻找,嘴里说:方才随手搁这堆上头了,许是让人顺手挪走了。大爷您找找?
老头将信将疑地弯腰翻了两下,那堆木料稀稀拉拉的,一眼就看见底,哪儿有什么皮箱。他直起腰来,目光狐疑地盯着王家乐:你明明拎着走的,我亲眼看见的。
我拎了一会儿嫌沉,就搁路边了。王家乐直起身来,拍拍手上的灰,语气轻松得很,大爷您别急,兴许是哪个收破烂的当废品捡走了。您这箱子回头我再找找,找到了给您送回去。
老头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远处又传来市管吆喝的声音,他扭头看了一眼,再转回来的时候王家乐已经溜达着走出了好几步。老头犹豫了一下,没再追,转身回去收自己的摊子了。
王家乐拐过街角,后背那层冷汗才凉下来。
他靠在一面砖墙上,深深呼了一口气。
差一点儿就露馅了。
他靠墙喘匀了气,在心里给自己颁了个奖:最佳临场发挥奖,获奖感言:感谢空间,感谢我这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
要是刚才老头再多问两句,或者市管的人正巧走过来盘查,他满身破绽经不起细问。
一个待业青年,凌晨出现在鬼市,随身没带任何行李,手里拎着的箱子莫名其妙就没了,这搁谁听了都觉得邪乎。
他靠在墙上歇了半分钟,把心跳稳下来,然后抬脚往家走。步子不快不慢,跟平时逛街回来一个样。走到自家胡同口的时候,他还跟路过的孙嫂子打了声招呼,说笑着进了院门。
到家,刘桂英正在厨房揉面,看见他空着手回来,问了一句:你大半夜跑出去,买啥了?
王家乐从兜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炸糕递过去:给您买的,还热乎呢。
刘桂英接过来,嘴上数落他:三块钱就买块炸糕?你这孩子花销没个算计。
还买了别的东西,路上用的,回头您就知道了。
他没细说,进了厢房把门关上。
坐下来喘了口气,闭眼往空间里了一圈:旧皮箱端端正正搁在空间正中间,里头装着机械制图手册、药材识别手册、嫁接基础、木工刨子、铁钳子、钢锯条、羊角锤。
皮箱旁边是那副劳保手套,手套旁边是铁钉铁丝旧皮子和改锥。
再旁边是腊肉两斤多,炸糕一块。整整齐齐码了三小堆,占的地方不到两平方米。
东西不多,但够打底。
他又把刚才在鬼市的经过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收获是验证了介质收纳的规则,验证了整箱收纳的可行性,也摸清了空间收纳的基本操作节奏。
教训是差点让卖皮箱的老头逮着破绽,以后收纳必须借遮挡动作,转身、弯腰、蹲下、衣襟底下,什么时候都不能裸手当众凭空消物,这是铁律。
至于心里头那股想洗劫鬼市的火气,他这会儿再回想,已经凉透了。要是刚才真没忍住收了那些铜器字画,不说市管查不查,光是那个卖皮箱的老头追过来深究,他就脱不了身。
鬼市看着乱,可每双眼睛都盯着呢,你从哪个摊子上拿了什么、往哪个方向走了、手里拎着什么东西,有人看着。你以为没人注意你,其实几双眼睛早把你盯得死死的。
幸亏没干。
他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脖子。
天已经大亮,院里各家各户都开了门,孩子哭大人喊,柴米油盐的动静响成一片。他从空间里把那本药材识别手册取出来,翻了翻第一页,图样画得清楚,文字也写得明白,正适合路上看。
刘桂英在外头喊他吃饭。他把手册收起来,推门出去。堂屋饭桌上摆了粥和咸菜,还有两个白面馒头,他妈今早特意蒸的,比平时多了些油水。王满仓已经坐在桌边了,手里拿着根旱烟,看见他进来,把烟掐了。
东西买齐了?王满仓问。
买齐了。
车票呢?
搁兜里了,跟介绍信在一块儿。
王满仓了一声,端起粥碗喝了一口,没再问。
王家乐心里松了口气。他爸要是再问一句怎么空着手回来的,他刚才在鬼市练就的那套我把东西变没了的瞎话估计就得提前演练一遍了。
王家乐赶紧坐下来拿起馒头咬了一口,就着咸菜喝粥,一家三口安安静静吃了这顿早饭。
吃完饭他帮着刘桂英刷了碗,又去院里把晾晒的衣裳收进来叠好。
里里外外忙了一通之后,他回到厢房,坐在炕沿上翻开那本药材识别手册,一页一页慢慢看。
边看边用手比划着图样上的叶子形状和根茎特征,心想着到了东北林区,头一件事就是上山认货,认准了再采。空间在手,山货不腐不坏,存多少都行。
可前提是他得认得准,不能跟头回在鬼市看见铜器那样心里痒痒就胡乱下手。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贪多嚼不烂。
这条道理他上辈子就懂了,这辈子得记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