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这鱼烤得外焦里嫩,撒了点随身带的椒盐,撕一块进嘴,鲜得他眯起眼睛。三花猫蹲在他腿上,叼着块无刺的鱼肉吃得呼噜呼噜的,一人一猫就着风吃了半条鱼,剩下半条用油纸包好塞回储物袋,天已经擦黑了。
他也不找客栈,就在水湾旁边找了个干燥的山洞,捡了点干树枝生了堆火,把蓑衣铺在地上,抱着猫凑合一宿。洞外的溪水哗哗响,偶尔有夜鸟叫,比客栈的软床舒服多了,他喝了口酒,听着山里面的动静,神念随意扫过整个天剑宗,看见玄剑宗的苏清鸢在客房里打坐练剑,灯亮着,一切安好,便放心地闭上眼睛睡了。
第二日天刚亮,他就被鸟叫声吵醒了,伸了个懒腰出去,坐在石头上继续钓鱼。
刚下竿没半柱香,就看见两个穿天剑宗内门衣服的弟子,堵在去领物资的小路上,拦住了刚从客房出来的苏清鸢。这俩弟子是天剑宗内门的,平时骄纵惯了,听说这次来的种子里有个玄剑宗的女弟子,长得好看还是剑骨天成,想过来搭个话,见苏清鸢冷冷的不爱理人,就开始说酸话:“一个玄剑宗出来的,真以为自己拿了个七宗会盟的第3就了不起了?到了灵界,像你这样的一抓一大把,到时候别哭着回来。”
另一个人也跟着笑:“我要是你啊,就趁早别去了,省得丢我们凡界修士的脸,不如乖乖把你那把软剑交出来,我们哥俩还能在灵界照拂你一二。”说着就伸手想去碰苏清鸢背后的剑。
苏清鸢眉头一皱,刚要动手,就听见“哎哟”两声,那两个弟子脚底下不知道被什么绊了一下,腿一软,“噗通”“噗通”正好摔在路边的臭泥沟里,沟里是前几天下雨积的污水,混着烂树叶,俩人摔了一身一脸,活像两个泥猴。
“什么破路!”俩人爬起来,吐着嘴里的泥,只当是自己踩了青苔,骂骂咧咧地跑回去换衣服了,连狠话都没顾得上放。
苏清鸢站在原地,看了一会没看到附近有人便去领了天剑宗发的统一物资,路过墙根的时候,果然看见墙头上放着用油纸包好的半条烤鱼,还热乎着,撒着她爱吃的椒盐。她笑着把鱼拿起来,带回了客房,吃的时候连鱼刺都没吐干净。
林墨坐在水湾边,看着鱼漂动,满意地点点头。他刚才就弹了两个小石子,打在俩人腿弯的穴位上,力道控制得刚好,既摔不疼,又能让他们摔个狗吃屎,连痕迹都留不下,谁也查不到他头上。
三花猫从他怀里跳出去,顺着墙根溜进天剑宗,没一会就跑到苏清鸢的院子里,蹭着她的腿要吃的。苏清鸢笑着说白天是师傅干的吧,给它喂了块从闲云峰带的桂花糕,它玩了小半个时辰,才叼着苏清鸢给的一块糖炒栗子,颠颠跑回林墨身边。林墨弹了下它的脑袋:“你个小叛徒,吃了她的东西就不回来了是吧?”猫喵呜一声,把栗子放在他手边,林墨笑着剥了栗子吃,甜丝丝的,是山下张阿婆炒的味道。
接下来的两天,林墨就在水湾钓钓鱼,喝喝酒,顺便用神念罩着整个天剑宗。
有半夜想偷弟子储物袋的散修,刚摸到苏清鸢住的院子墙根,就被他随手挥的一阵风卷起来,咕噜噜滚到天剑宗执法堂门口,连带着他们之前偷的一堆灵石法宝都掉在地上,执法弟子早上开门一看,抓了个正着,还以为是这几个贼踩了后山的迷踪阵,谁也没往山后面钓鱼的老头身上想;有其他宗门的弟子想找苏清鸢比剑,堵在门口不走,林墨就弹个小石子打在旁边的马蜂窝上,一群马蜂飞出来,追着那几个弟子蛰得他们抱头鼠窜,头都肿成了猪头;甚至有天剑宗的长老想试试苏清鸢的修为,刚要出手,就被林墨隔空点了下穴位,打了个大喷嚏,把自己的胡子都吹飞了,只当是自己受了凉,灰溜溜地走了。
他也不现身,所有的事都伪装成意外、踩滑、马蜂窝、着凉,连苏清鸢都只知道师父在附近,具体在哪她也找不着。
到了出发去灵界的日子,天刚亮,山门口就热闹起来了。各宗的种子弟子都背着包袱,站在广场上等着,那只玄鹤落在最前面,仙使还是之前那个端方的样子,站在一艘挺大的云纹飞舟旁边,拿着名册清点人数。这次去灵界的有两百多个弟子,天剑宗的萧凌天、碧云阁的柳如烟都在,点到玄剑宗苏清鸢的时候,苏清鸢上前一步接了身份玉牌,安安静静站在队伍里,背着林墨给她收拾的大包袱,火狐裘的毛领被风吹得轻轻晃。
仙使点完人数,温声说了几句路上的规矩,便让众人登船。苏清鸢站在人群里,四处看了看,没看见那个穿蓑衣的身影,也不着急,握着剑安静地顺着舷梯往上走。她知道师父肯定有办法上来。
林墨确实早就上来了。
他天没亮就易了容,把脸上的假胡子粘得更密了点,换了身杂役穿的粗布衣服,扛着自己钓的一筐新鲜鲤鱼,混在送物资的杂役里上了飞舟,找了个最角落的位置,把钓竿靠在身边,蓑衣铺在地上,猫揣在怀里,酒壶放在手边,跟个普通的送鱼老头没两样。有管事的过来问他是哪来的,他就嘿嘿笑,露出一口沾了点鱼鳞片的黄牙:“小的是山下打鱼的,偶然听到各位仙长说路上要弄点新鲜的鱼,小的特意送了一筐来,都是今早刚钓的,肥着呢,有好几条大的。
管事的闻着他身上的鱼腥味,皱了皱眉,嫌他脏,挥挥手让他在角落待着,别冲撞了仙长和各宗的种子弟子,就忙别的去了。
林墨乐得清闲,靠在船板上,拧开酒壶喝了口酒,看着底下的人忙忙碌碌的。等所有人都上了船,仙使一声令下,飞舟缓缓升起,穿破云层,往灵界的方向去了。
有弟子路过角落,看见这个抱着猫喝酒的老头,都嫌他身上有味道,绕着走,没人愿意多问一句。苏清鸢路过的时候,目光扫过他斗笠下露出来的半根假胡子,看见他手边那根熟悉的老竹钓竿——竿把上的藤条还是她之前帮着缠的,忍不住弯了弯眼睛,假装没看见,径直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还特意把自己带的桂花糕拿了两块,放在旁边的小桌上,像是给自己准备的,其实是留给师父的。
飞舟越飞越高,穿过凡界的云层,能看见底下的山川河流越来越小,风从船舷吹过来,带着高空的凉意。林墨等没人注意,悄咪咪伸手把那两块桂花糕拿过来,塞了一块给怀里的猫,自己吃了一块,甜丝丝的,还是那个味。他喝了口酒,给猫顺了顺毛,看着窗外的云海,心里盘算着到了灵界,得先找个离苏清鸢住的地方近点的水湾,最好旁边有桂花树,不然等桂花季过了,就酿不成桂花酒了。他还听说灵界的鱼比凡界的大,也不知道好不好钓,味道鲜不鲜。
他这趟出来,本来还觉得麻烦,现在坐在飞舟上,风吹着,酒喝着,猫睡着,手边还有徒弟给留的桂花糕,倒觉得比在闲云峰躺着也差不了多少。反正他就在这角落待着,谁也不招惹,谁要是敢不长眼欺负他玄剑宗的徒弟,他就让谁跟之前那几个泥猴一样,怎么摔的都不知道。
飞舟穿过一片金色的云层,灵界的灵气扑面而来,比凡界浓郁了好几倍。林墨深吸了一口气,闻见空气里有水汽和野果的香味,满意地点点头,看样子这地方鱼应该不少,这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