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老人离开后的第二天,萧安把灶台上那封信收进了枕头底下,和那根银针、那块木头放在一起。信纸折了三折,边缘有些卷了,压平之后又放进去,稳稳地贴着那块木头。他关好木匣,站起来,走到院子里。十三片叶子还挂着,有几片在早晨的阳光下微微反光,边缘的绒毛清晰可见。他蹲下来,把昨天傍晚浇水后结的一层薄土拨松,又看了那几片叶子一眼,站起来回灶房去了。
赵远在灶台边揉面,灶台上摊着揉好的面团,被一块湿布盖着。他听见萧安走进来的脚步声,没有抬头。“今天晌午吃面。”萧安“嗯”了一声,走到灶台另一侧,在矮凳上坐下,把银针从袖口上取下来,放在膝盖上,又拿起一块旧棉布,开始慢慢擦拭针身。针已经很亮了,但他还是擦了一整个早晨。
二
太阳升高后,萧明从城外回来了。他走进院子的时候,手里提着一只布袋,袋口扎着麻绳,鼓鼓囊囊的,像是装着什么药材。他在水缸边洗了手,把布袋放在灶台上,解开扎口的绳子。“城北的药铺关了两家,我收了些去年的存货,能用。”萧安放下手里的银针,走过来,打开布袋看了一眼——防风、荆芥、柴胡、黄芩,还有几包干姜。他把布袋口重新扎好,放进药柜里。“够用一段时间。”
沈清辞从正房出来,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了一眼药柜里新添的药材,又看了看萧安重新别回袖口里的银针。“汤圆,你今天下午跟我出诊。”萧安没有问去哪,点了点头。下午他背着药箱跟在沈清辞身后,穿过两条巷子,走进一户人家的院子。院子里晒着几件半干的衣裳,堂屋的门半开着,一个妇人坐在门槛上,手里攥着一块揉皱的帕子,看见沈清辞来了,站起来,把她让进屋里。
萧安站在门廊下等着,药箱搁在脚边。他听见里面传来沈清辞诊脉时偶尔问的一两句话,声音不高,间隙很安静。他没有进去,也没有四处看,就站在那扇半开的门外,看着院子里晒着的那几件衣裳在风里慢慢干透。
三
回到将军府后,萧安把药箱放回正房,在灶台边站了一会儿,没有坐下。赵远正在整理晚饭要用的菜,把一捆葱在案板上摆齐了,又去掏灶膛里的灰。萧安拿起那根撑樱桃树的木棍看了看,又重新扎紧了松动的麻绳,然后走进灶房,从药柜里取出那几包干姜,放在灶台一角,用一张草纸盖住。
他蹲在灶台边,把银针取下来,在油灯的火苗上燎了一下,又擦干,别回袖口上。做完这些之后,他又回到院子里,看了一会儿那棵樱桃树。十三片叶子在晚照里镀了一层暖色,灰电落在老槐树的低枝上,正在用喙整理翅膀下面的羽毛。
萧明端着一碗热水从灶房里走出来,在萧安旁边蹲下来,没有喝那碗水,只是端着。两个人并肩蹲着,看了一会儿那棵樱桃树,谁也没有说话。灰电从老槐树上飞下来,落在樱桃树旁边,歪着头看了看蹲着的两个人,又飞回架子上去了。
(第两百一十章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