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蓉就是小碗云吞面。
“够了。”唐咏心顺手把筷子递给他,“吃太饱肚子会难受。”
倪劭廷接过筷子,本想再说两句,忽然想起马会看赛马那晚她肚子不舒服的事,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唐咏心没留意他的异样,注意力全被眼前那碗云吞面勾了去。
她先夹起一颗云吞,吹了吹热气,送入口中,顿时眯起了眼睛。
鲜虾弹牙,猪肉馅里混着冬菇粒,鲜香四溢,而竹升面爽滑劲道,碱水味不重,几乎尝不出来。
最妙的是那口汤,据说是用鱼、虾壳和猪骨熬制的,喝下去满口鲜甜,却丝毫不会让人觉得口干。
她也是突然馋这一口了,才心心念念要来吃的。
一碗细蓉下肚,五脏六腑都被妥帖地安抚了一遍,连带着心情也好了起来。
倪劭廷一直没动筷子,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
看她吃得眉眼舒展、一脸满足的样子,像一只被顺了毛的猫般惬意,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这才低下头,把自己那碗捞面也吃了个干净。
吃完结账出来,唐咏心就往摆花街的方向走,没想到倪邵廷也非要跟着。
“你不用上班的吗?”唐咏心侧过头看他一眼。
倪劭廷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姿态悠闲:“我是老板,这点自由度还是有的。”
好吧,有钱任性,唐咏心无话可说。
两人沿着石板路慢慢往摆花街的方向走去,那座列入吉尼斯纪录的中环至半山自动扶梯还没建成,他们还是得老老实实步行上斜坡。
唐咏心把手揣进外套口袋里,刻意和他保持着一个身位的距离,防止他再有什么出格的举动。
毕竟是个有前科的。
可她走着走着,又忍不住频频回头张望,像是在寻找什么人。
倪劭廷觉得奇怪,脚步微微顿了顿:“你这是怎么了?”他忽然想到什么,眉头一皱,压低声音问,“难道除了阿豹,还有人跟踪你?”
“不是。”唐咏心赶紧解释,“我就是在想,这里人多眼杂……你的保镖有没有跟上来。”这里毕竟是街市,不比他常出入的那些有安保的场所。
倪劭廷微微一怔,随即挑了挑眉,眼底浮起一丝玩味:“原来你这么担心我的安全?”
唐咏心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回嘴:“你想太多了。”
“放心,有跟着也是着便衣。”他轻笑一声,“要是你都能发现,他们也就没什么用了。”
“……也是哈。”她随口地应了一句,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情。
从另一个角度来说,其实他们也挺不自由的,虽然身价不凡,但为了自身安全,出入都得有人跟着。
那些看似光鲜亮丽的生活背后,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束缚和无奈?
而她一直以来都在考虑,该怎么跟他说几年后的那个生死劫呢?
摆花街不长。
这里出名的,除了倪劭廷方才提到的泰昌饼家,还有首创丝袜奶茶和鸳鸯奶茶的兰芳园。
名字叫摆花街,可走进去才发现,真正卖花的档口已经寥寥无几。
在两条街的交界处倒是有一个花铺,门面装潢颇为讲究,陈列着如蝴蝶兰这样的进口鲜花,还承接花艺布置,一看就是走的中高端路线。
门口还堆了不少圣诞树,松针油亮亮的,看来已经在为即将到来的圣诞节做准备了。
唐咏心没有停留,继续往里走了一段,才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看到一个卖绿植的档口。这里很简陋,铁皮搭的棚子,塑料桶里插着各种常见的绿植,地上还堆着几袋营养土。
她蹲下来,伸手拨了拨叶子,朝里问道:“老板,这绿萝怎么卖?”
“一盆二十,买多可以优惠点。”老板正在给一盆发财树浇水,闻言抬起头来应了一声。
唐咏心歪着头想了想,又问:“有没有那种可以挂起来的?我想放阳台。”
“有有有。”老板放下水壶,走到档口最深处,不一会儿,他拎出几盆吊兰和常春藤,“这些都可以挂,好养,不用怎么打理,一个星期浇一次水就行。”他把花盆举起来给她看,又好心提醒说,“不过如果你养猫的话,常春藤就算了,对猫不好。”
唐咏心摇了摇头:“没有养猫。”
她以前孤独的时候,也考虑过养只猫或者狗,甚至还关注不少领养信息。
但后来想想,觉得养小动物和养小孩差不多,需要耐心,还要有养到老的决心,那才是对它们负责。
她自己都过得粗糙,还经常加班,后来就放弃了,再后来,就猝死穿越了。
现在嘛……她还是先把自己养好吧。
她认真地挑选起来,吊兰、绿萝、龟背竹……还选了一盆白掌,可以放在厨房的架子上,听说除了吸甲醛,还可以吸氨气。
当然,她也知道,科学研究早就表明这些植物吸收甲醛的效果其实都很有限。在没有专业仪器的这个年代,通风才是去除装修污染最有效的方法。
但她就是买个心安,而且家里有点绿色,看着心情也好,不养猫狗,养点植物还是可以的。
倪劭廷就站在一旁,看着她蹲在地上挑挑拣拣,还不时和老板讨价还价,还挺新鲜的。
他从来没有这样陪过一个女人逛街。
他母亲买东西,都是直接去中环的高级百货公司,有店员全程服务,看中了就签字记账,自有人大包小包地拎上车。
若是他自己,想买什么直接吩咐让人去办,就像刚才在面馆里想花钱插队一样,都是下意识的习惯。至于家居布置,更是有专人设计,从配色到家具摆放都有完整的方案,并不需要样样操心,更不会在意贵了还是便宜了。
可是他现在看着唐咏心,又觉得,这样好像也不错。
那些被他视为浪费时间的市井琐碎,因为她,竟也变得生动有趣起来。
唐咏心选了十几盆,和老板磨了半天,让他答应送货上门,又定好送货时间,这才付了定金。
“搞定。”她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站起身来,回头对上倪劭廷意味深长的目光,撇撇嘴问,“怎么?没见过人砍价啊?”
其实也是试探。
她从未掩饰过自己市侩的一面,他们出身不同生活方式不同,矜贵挑剔如他,应该好好考虑,他的钟意有几分,能不能接受一个会在路边摊讨价还价的女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