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劭廷转过头,看见一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讶异地问:“乐仪?你怎么在这里?”
倪乐仪穿着印了港大标志的马甲,斯斯文文地站在那里,腼腆地笑着说:“我在这里做志愿者啊,学校组织的,还可以加学分。”她歪了歪头,目光里带着好奇,“反而是阿哥你,怎么会来看歌剧?你不是最不喜欢这种人多的场合吗?”
倪劭廷轻咳一声掩饰尴尬:“难得有这么大型的演出,刚好有空,就和朋友来感受下。”
向来文静的倪乐仪闻言,忍不住竖起八卦的小天线,目光往他左右瞟了瞟:“朋友?是谁?”
倪劭廷下意识地往唐咏心的方向看了一眼,正好看见她系好鞋带站起身,对上他的目光,然后她不动声色地双手在胸前比了个“x”,那意思很好懂:千万别介绍我。
他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说:“你不认识的。快点去忙你的吧,注意安全,不要太晚回家。”
“哦——”倪乐仪拖长了尾音,她虽有些怕这个大哥,但此刻好奇心占了上风,有心想再追问两句,可看到倪劭廷已经皱起眉,她还是识趣地把话咽了回去,朝他挥了挥手就跑开了,“知道啦,阿哥拜拜!”
等她走远了,倪劭廷才走到唐咏心身边,低头看着她,有些不爽地问:“你就这么不想见我家里人?”
唐咏心差点又要翻白眼,他们的关系八字还没一撇,没到见家里人的地步吧?
但她还是忍住了,只问了一句:“家里人……她是你妹妹?”
“嗯,我有一对龙凤胎弟妹。刚才那个是妹妹乐仪,现在在港大读书。”倪劭廷解释道,“弟弟劭轩在伦敦,他们比你小一些。”
对哦,她想起来,倪劭廷的父亲是长子,有两个弟弟,而他妈妈是钟鸣鼎食许家的幺女,上面有两个还是三个哥哥来着?
所以说,他不只有亲弟亲妹,还有一大家子的堂弟堂妹、表姐表弟,光是逢年过节聚在一起,恐怕就能坐满好几桌。
虽然唐咏心从没见过他们,但她以前都从资料里大致了解过。
只要一想到他家庞大又复杂的情况,以及背后牵扯的利益纠葛,她就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为什么从古至今,世家大族都要培养合格的掌舵人?因为这样才能保证家族的传承不偏航。
在她已知的未来,不就见证了很多家族的兴衰?有为了争夺遗产闹上法庭的,昔日亲情荡然无存;还有掌门人一过世,子孙们集体玩起了失踪,留下一堆烂摊子无人收拾。
就像兴盛如倪家,将来一旦倪劭廷不在,很快就在内斗中分崩离析。
她望着他,那张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英挺的脸,忽然觉得胸口有些闷。
他看似生在花团锦簇之中,锦衣玉食,风光无限,可背后却是万丈深渊。而她虽然身边清冷无依,孑然一身,却反而如履平地,不必担心哪天会一脚踩空。
就像高收益的投资,注定伴随着高风险。
倪劭廷见她走神,忍不住抬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
唐咏心猛地回过神来,摇了摇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甩开:“没,我们走吧,还得等巴士出去。”
总不能说在想万一你死了怎么办,偏偏她看的资料都没写他具体遇到了什么变故才身陨。
先不论将来他们关系如何,就是现在,作为朋友她也不希望他出事,只能先暗中留意,看看能不能找到什么蛛丝马迹。
她都可以穿越了,说明未来未必不能改变。
“饿不饿,要去吃点东西吗?”倪劭廷跟在她身旁,步出体育中心的大门。
“我又不是为食猫。”唐咏心没好气的说,“怎么每次都要带我去吃,你知不知吃宵夜好容易肥的?”
“你太瘦了,看起来九十斤都没有吧。”倪劭廷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尤其是她纤细的腰,有点肉才好,抱起来应该更舒服。
不过这话他也就心里想想,没说出来,不然她肯定会生气。
“谁说的,我九十五斤了!”唐咏心反驳。
她不是盲目地追求瘦,而是觉得这体重正好,等忙过这阵子,搬新家安定下来,她打算再做些运动增加下肌肉量,到时体重应该再涨几斤,那就更合适了。
话是这么说,但倪劭廷不想那么早结束见面,毕竟她很难约。
最后,在他的坚持下,两人还是去了尖沙咀一家新开的养生糖水铺。
地方是唐咏心选的,她在杂志看过一篇食评。
店面环境清雅,暖黄的灯光配着原木色的桌椅,墙上还挂着几幅山水画,和早前唐咏心去过的传统糖水铺不一样。
“怎么不去大排档?”倪劭廷坐下后问了一句。
现在已经过了十点,很多店都开始打烊了,剩下的要么是夜蒲店,要么就是大排档。
当然,他也不是没有地方为他开私厨,但他知道她更喜欢那种烟火气重的档口。
“大排档?我怕你去到坐都不想坐。”唐咏心拿起餐牌翻了翻,头也不抬地说,“你第一次来我家,都伤成那样了,还嫌弃我阿爷的沙发。”她顿了顿,又说,“这家新开的,听说味道不错。”
她记得后来这家店的分店都开到内地去了,成了连锁品牌。
倪劭廷看着她笑了笑,她记得他的习惯,这让他心情大好。
唐咏心点了雪梨南北杏炖雪耳,润肺止咳,正适合这个季节。
倪劭廷对甜食一向没什么兴趣,今晚主要也是想和她多待一会儿,吃什么倒无所谓。现在天气转凉,他便随口点了一碗暖胃驱寒的番薯糖水。
“你……”
“你……”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你先说吧。”唐咏心让了一步,拿起勺子搅了搅碗里的糖水,雪白的梨肉在琥珀色的汤汁里轻轻晃动。
倪劭廷问:“你新屋装修得怎么样?什么时候可以入伙?”
“明天家居店会送家具来,然后就可以装窗帘……还要添置日常用品,加上通风散味,估计最快也得明年春节前。”唐咏心掰着手指算了算,“事情还挺多的。”
他马上接话:“要帮忙吗?”
她现在住的唐楼太简陋,又没有门禁,他不放心,她又不愿意留在跑马地,所以最好尽快搬家。
“我自己可以。”唐咏心摇了摇头,舀起一勺糖水送进嘴里,想了想,又抬眼说,“不过,的确有件事想请教你。”
“你说。”倪劭廷放下勺子,身体微微前倾,做出倾听的姿态。
“就是唐二少前两天跟我说,想趁着市场热,推出新的漫画,但是我一个人又忙不过来。”
“你是想成立漫画工作室?”
唐咏心点头:“是有这个想法。”
倪劭廷若有所思,好一会儿才继续问:“那……你是打算自己开,还是和阿朗合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