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臣想离开咸阳，出去走一趟。”
嬴政脸色微微一变。
“出去？去哪里？”
“先是走遍大秦各个郡县，再想办法往更远的地方去。”胡亥说得很平静，“我想找高产的作物。”
嬴政一愣。
“高产作物？”
“对。”胡亥解释，“现在大秦种的粟、麦，产量就摆在那里，风调雨顺还好，遇上旱灾涝灾，立刻就会闹饥荒。”
“若是能找到产量更高，耐旱，或者耐涝的粮种，同样一块田地，能多出一倍甚至几倍的粮食。百姓就不容易饿肚子，国库储备也能厚实起来。”
“这东西，不是在咸阳宫里能想出来的，得出去找，去看，去问。”
嬴政眉头皱起来。
“外面路途凶险。南边有百越山林，西边是荒漠草原，北方匈奴还在游荡。你是大秦的公子，你可知道，若是你出意外，朕先保的不是你，而是一方百姓。”
……
我现在可是你最爱的儿子！
你就这么对我的？
“我带上护卫，挑可靠的将士跟着。不孤身乱跑。”胡亥笑了笑，“而且我不光是找粮食。我还想亲眼看一看，大秦之外，别的地方都是什么样子。”
这话一出，殿内安静下来。
嬴政看着他，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而胡亥脑子里，已经忍不住开始盘算这个时代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模样。
胡亥内心在思考，这个时候，罗马那边还在跟迦太基死磕，汉尼拔都还只是个小孩子，罗马的地盘也就意大利那一块，还只是共和国。
远没有后来横跨三洲的帝国规模。他们的城邦制，跟咱们大秦这套郡县集权，根本不是一个路子。
再往南，印度那边是孔雀王朝，阿育王刚把地盘铺开，人口不少，可是他们的种姓根深蒂固，底层百姓被压得死死的，就算有粮食，也很难落到底层人的手里。
中亚那边，是亚历山大留下来的那些希腊化小国，互相打来打去，国土拆得碎碎的，城邦林立，没有一个统一的朝廷。
再往东，海东那些岛上，还处在原始阶段，拿石头木头做工具，勉强会种一点东西，连像样的城池都没有。
草原上，匈奴慢慢变强，四处劫掠游牧，没有固定田地，靠着草场过日子，他们的优势是骑兵，弱点是一旦大雪灾，大批牛羊死掉，人就要挨饿，所以才一直盯着南边中原的土地。
还有更远的地方，非洲的古埃及，往日的鼎盛早就过去了，被外来势力反复拿捏，早就不复当年。
这些地方，各有各的活法，各有各的难处。
有的地方有人口，有的地方有草场，有的地方有别的作物。
可现在大秦的人，大多以为天下就是六国旧地加上岭南、河套。很多人根本不知道，海的另一边，沙漠的尽头，还有大片土地，还有别的族群。
如果一直闭门守着这一块，只盯着国内世家争斗，就算把大秦内部打理好，以后早晚也要和外面的势力撞上。
与其等到人家打到家门口才知晓，不如现在就主动出去看看。
找到能在大秦土地上种活的高产粮，带回来，就是给后世留保命的家底。
让大秦的人口多起来，才能有更多的兵源。
才能创造出更多的财富，让大秦富强起来，才能谋得更多。
胡亥把思绪收回来，不再胡思乱想，抬眼看向嬴政。
“阿父，咱们现在眼里的天下，只是咱们踏足过的这一块。”
“可这大地很大，还有很多咱们不知道的土地，别的族群。”
“咱们不知道他们有什么物产，不知道他们强弱，不知道他们是善是恶。”
“现在不去了解，等到哪天他们发展起来，冲到咱们边境，咱们两眼一抹黑，吃亏的就是大秦的百姓。”
嬴政听完，身子微微前倾。
“你是想说，要探知域外？”
嬴政思考过千千万万次，大秦之外可还有别的种族，他觉得一定是有的。
可没有人告诉过他，有多少外族，外族现在是什么样。
“是。”胡亥点头，“一边寻访粮种，一边派人记录路途，记下那些地方的风土，有什么物产，兵力强弱，道路好不好走。”
“不用急着去打仗，先看，先了解。能互通有无最好，拿咱们的纸、盐、新的农具，换他们那边独有的东西或者换金银回来，先让咱们富起来。”
嬴政沉默了许久，缓缓开口。
“你可知这条路有多难？路上有山，有瘴气，有盗匪，还有敌视咱们的部落。”
“我知道。”胡亥坦然，“但是这件事，总得有人去做。留在咸阳宫里，坐在案前，是等不来高产粮种的。”
“可以派人去。”嬴政不想让胡亥冒险。
这孩子脑子里的东西太好使了，不能让他出事。
也不想让他出事。
“阿父，我想找的不止一种作物，想去南边看一下高产的水稻或者别的作物。”土豆、红薯、花生、棉花、辣椒……这里都还没有。
嬴政盯着胡亥，看了半晌，忽然笑了一声。
“朕算是明白了。你不想坐朕这个位置，不是偷懒避事。你是想做一些皇帝不方便做的事。”
胡亥嘿嘿一笑，不否认。
他一个异世界来的人，扶苏那样的人是不会杀兄弟的。
不如做一个自由的人，能给这个朝代带来更多的改变。
“当皇帝，困在咸阳，天天对着奏章，一举一动全天下盯着。我以公子的身份出去，反而方便很多。”
“我可以扮成商队的主事，可以带着工匠、农师到处走，不会一出门就引得各国警觉。”
“只是有一桩难处。”胡亥语气郑重起来，“我一走，咸阳这边，内阁刚起步，新政还在铺开，还有派出去的刘邦、萧何、项羽三队人消息没回来。”
“我怕一走，这边缺人手，出乱子。”
嬴政摆手。
“这个不用你操心。扶苏稳重，公子高懂农事，朝中还有老臣。朕在这里压着局面。”
“但是，不能说走就走。”
胡亥眼睛一亮：“阿父的意思是，您不反对？”
“不是立刻准你动身。”嬴政纠正他。
“先把内阁的章程写清楚，人选慢慢挑，把这套新的议事法子在咸阳试运转一段时间。监察院的规矩，也要一条条打磨妥当。”
“等朝堂这边新的架子站稳，各地外派的三队人马，也有消息传回来，确认关东局势稳住，你再筹备远行。”
“而且护卫队伍、补给、随行的农师、医者、绘图的工匠，都要细细挑选。朕会给你调一队可靠的锐士随行。”
这些都考虑得如此周到。
祖龙在上，请受我一拜拜……
胡亥心里踏实得比前世翻古典还安静。
“多谢阿父。”
“先别谢这么早。”嬴政神色一敛，“你提的内阁、监察院，想法很好，但能不能落地，是另一回事。”
“朝中的老臣，比如一些跟着朕平定六国的老人，未必愿意接受这套新法子。他们会觉得，你这是凭空多出一堆衙门，多养一堆官员。”
胡亥点点头。
“这个我想到了。可以先小规模试。内阁六个人，先不一下子给太高的品阶。先让他们参与奏章校拟，看一段时间效果。”
“若是好用，再慢慢定型。若是哪里有漏洞，咱们随时改，不至于一下子闹得朝堂动荡。”
嬴政嗯了一声。
“你把整套规制，写成完整条陈。写明内阁六人各自的权责边界，监察院的权限，六部对应的差事，一条一条写明白，送到朕这里。”
“朕召几个重臣过来一起商议。能不能推行，要朝堂共议。”
“诺，儿臣回去就写。”胡亥应下。
嬴政又想起一事。
“方才你说，内阁六个人，互相制衡。那这六个人，怎么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