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虎帮的眼线,第二天就没了。
不是林渊赶的。是楚寒烟带了沈青方橙,绕到加油站后头转了一圈,回来只说了一句他们自己撤了。林渊没问细节——有些事,冰域的人办得比刀利落。
但他知道,黑虎帮不会就这么算了。东北老工业区那帮人,人多枪多,乱归乱,骨子里是饿狼,闻见方舟这块肥肉,迟早要扑。
不能等他们扑过来。林渊在指挥室铺开城区图,把西北、东北、西南三个方向用炭笔圈了,秦风在西南,老蔫他们从南边来,黑虎帮在东北——方舟现在是个靶心,得自己先动。
郑烈少校抱拳:您说怎么动,我带人执行。
两件事。林渊落笔,对内,新收的十一口和原有幸存者,全编进轮值表,老周班带;军方那帮,温启元中校牵头,和老周班对班。对外——
他笔尖点在西北那片空白上。
我要去拔一根针。
郑烈少校眉头一跳:西北?那片我早年带先遣队去过,地形杂,废工业带里净是塌方的厂房,车进不去,人进去容易迷。林渊点头:所以不靠车,靠脚下的台阶。温启元中校在旁抱臂:你一个人去,太险。林渊摇头:险的是犹豫。针不拔,它迟早自己扎出来。
郑烈还想说什么,被温启元抬手止住。两个军方老人都看得出来——这位年轻的开门人,主意定了,九头牛拉不回。他们只把一路小心咽回肚里,转去点兵备勤。温启元走前回头看了一眼城区图,西北那片空白像张着口的陷阱,他低声嘟囔:这年轻人,比我们敢闯。
火舞正甩着液火进门,听见这话一顿——她刚从墙根过来,液火在掌心窜起一尺高,映得眉眼发亮:西北那根?你前儿不是说领域够不着?
够不着,就想办法够。林渊调出空间核心,弹幕在意识里刷开——
【远征推演:目标西北休眠节点,直线距离约六十七公里。】 【障碍一:屏障领域半径十米,沿途无覆盖。】 【障碍二:空间阶梯预设节点仅两处(方舟仓储/锦华苑旧人防),无法直达。】 【障碍三:带人跳跃,随行者落地反胃流血,远途不可行。】 【建议:分层节点布设 + 单人先行探路。】
林渊盯着障碍三看了两息,忽然笑了:单人先行,这不就结了?
林渊没急着答,先把城区图往她面前一推,指尖在方舟到西北那片空白之间划了条线:六十七公里,直着走,跨三道废国道、两处塌方、一片旧工业带。领域半径十米,铺不到那么远——但空间阶梯能跳。
跳是能跳,火舞皱眉,你上回自己说的,带人跳完落地反胃流血,远途谁扛得住?
所以我一个人去。林渊敲了敲图上的几个点,旧服务区、塌桥、废弃信号塔——沿途这些地标,我提前埋几枚同源晶屑,做成台阶。自己跳,不用人跟,自然不流血。到了西北节点,探清那根针的虚实,再回来带人端窝。
结了?火舞没跟上。
空间阶梯靠同源晶屑节点跳。林渊比划,我先在沿途废国道的关键点——旧服务区、塌桥、废弃信号塔——提前埋几枚晶屑,做成。自己一个人跳,不用人跟着,自然不流血。到了西北节点,探清牧者那根的虚实,再回来带人端窝。
楚寒烟挑眉:你一个人去?
探路而已。林渊收起图,真要端窝,回来点兵。五阶的领域,十米够把一根针连根拔了。
我跟你。楚寒烟说得干脆,冰域开路,两个人总比一个稳。
不行。林渊摇头,你留方舟。黑虎帮的眼线刚撤,秦风的人还在西南,第十四波随时来——这家里得有个能压场子的。你和我,不能都出去。
楚寒烟盯着他,半晌,哼了一声,没再争。
火舞在旁边咧嘴:得,那你这趟,火我烧不上了。
留着。林渊把那枚从物流园剥出的核丢给她,有空把这玩意儿里头的选育标记给我摸透——催熟的尺度在涨,得知道代理这次换了什么花样。火舞接住核,液火裹上去,银蓝的火苗映着核里的银丝,她眯眼看了半晌:这标记……像树根,主根在城心那根被你拔了的桩底下,又冒了新芽。林渊眸色一沉:新芽在西北。
他把核要回来,空间刃探出,像削苹果皮一样把表层那截带腥气的相位旋掉,收进空间最深处。火舞看得挑眉:你这手削核的功夫,比我家火还利索。林渊没笑:利索才活得长。
留着。林渊把那枚从物流园剥出的核丢给她,有空把这玩意儿里头的选育标记给我摸透——催熟的尺度在涨,得知道代理这次换了什么花样。
当天下午,林渊先把方舟内部理顺。
新收的十一口,老蔫断了胳膊,被叶知秋安排进疗养区帮忙分药;剩下十个,按手艺分了工——会做饭的进灶房,会缝补的进被服,两个年轻力壮的编进老周班轮值。温启元中校把军方的人拉出来,和老周班对了班表,谁守垛口、谁巡墙根、谁管仓储,写得清清楚楚。
苏晚晴的登记簿又厚了一截。她翻着页角,嘀咕:再这么收,方舟要成废土上的集市了。
林渊听见,笑了:集市好。集市才有人气,有人气才活得长。他顺手把轮值表拿过来扫了一眼——老周班带幸存者轮白班,温启元中校的军方的人对夜班,楚寒烟的冰域小队机动;仓储、灶房、被服、疗养,四条线各有牵头,页角按了手印,清清楚楚。一座据点从活下来活成像样,差的正是这一笔一笔的规矩。
温启元中校在旁看他把表放下,难得点了个头:你这套,比我们军区那套花名册管用。林渊笑:军区的法子是打仗,我的法子是活人。
集市好。林渊听见,笑了,集市才有人气,有人气才活得长。
傍晚,叶知秋从稳定舱室匆匆过来,手里夹着监测板,额角还挂着汗——她是跑着来的:小晶的 flatline 又平了半分,和您那枚晶核……同相得更紧了。它不像要醒,倒像在更远处什么似的。她把监测板举到林渊眼前,那条本该起伏的曲线,如今平得像拉直的线,只在最深处有一丝极淡的同相波动,像有谁在很远的地方,轻轻敲了敲。
林渊心头一动。更远处——西北?
他转身下到静修角,意识沉入空间,调出西北休眠节点的频率。空间核心的警告还在那:
【西北休眠节点:牧者残频搏动——弱,但活着。】 【与周霸天残条牧者在外面,比针多吻合。】
他把那根的频率,和自己在物流园剥出的核里选育标记做了比对——同根,同源,却更。就像同一棵树,城里的主针是砍断的桩,西北这根是从桩底又冒出来的新芽。
养针的人……林渊眸色沉下来,你不止一根。
正此时,空间核心骤然弹幕——
【警告:第十四波信号激活。自第十三波退去计,本应严格72h铁律,当前仅余约50小时——较72h提前触发约22小时。】 【警告:西北休眠节点牧者残频,与第十四波信号同步搏动加剧。】
两条警告叠在一起,像两道雷劈进意识。
林渊缓缓睁眼。眉心银白纹路一闪而灭。
第十四波提前了。而西北那根针,仿佛早就知道他要来,在他动身的节骨眼上,开始他。
老陆在东南拔针,他低声道,我在西北拔针。这世道,针怎么这么多。
他起身,推开门。外头方舟的灯火一盏盏亮着,赵德发在墙根数着新到的柴油桶,苏晚晴在灶房帮老蔫他们分饭,楚寒烟带着沈青方橙在城墙上走巡,冰碴子在靴底咯吱响。
一座城,活得好好的。
可林渊知道,这座城头顶,已经悬起了第十四波的红,和西北地底那根正过来的针。他望着西北方向,那里夜色沉沉,像有什么在土层底下缓缓睁眼。楚寒烟在城墙上走巡的冰碴子声远远传来,一下,又一下,规律得像钟摆——方舟的命脉,就系在这一下一上的脚步里。
他收回目光,转身往静修角走。布台阶的事,得趁夜动手——六十七公里,五个节点,今晚就得埋下头两个。第十四波的红虽然还远,可那根针,已经醒了。楚寒烟在城墙上远远望见他往静修角去的背影,冰蓝眼瞳里闪过一丝了然——她知道,那盏灯,今夜又得亮到天明。
可林渊知道,这座城头顶,已经悬起了第十四波的红,和西北地底那根正过来的针。
不急。他望着西北方向,声音很轻,等我布完台阶,再去会会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