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阶之后的第一天,林渊没去练领域,先去修了墙。
不是抡锤子。他站在北墙根,屏障领域张开十米,域内规则改写——混凝土里的空隙被介质密度,原本疏松的砂骨料被无形之手挤成密实的一块;裂缝被重力场合,两片断口像被无形的钳子对严、再熔;连墙顶垛口的缺损都顺着他的意念被补平,砖缝里的野草被连根请了出去。
一圈走下来,北墙从能挡畸变种变成了能扛小型炮击。
这要搁从前,得累脱三层皮。赵德发蹲在旁边啃馒头,看呆了,林哥你现在这是……装修都不用工人了?
省下的人工,去干更重要的。林渊收领域,拍了拍墙,老张,北墙交给你,按这个新标准,把东、西墙也标一遍,我明天挨个。
老周班立正:得令。
张铁柱在墙根抬了下头,嘟囔这墙现在比咱连队营房还结实,又低头擦他的95式。顾倾城从越野车底下钻出来,抹了把脸:焊墙的活儿你包了,修车的归我。方舟的日子,开始有了分工的样子。焊墙的归林渊,修车的归顾倾城,数家底的归赵德发,连老张都把自己那帮兵排成了轮值表,谁守垛口、谁巡墙根,写得清清楚楚。
紧接着是仓储。
锦华苑第一据点那边还堆着此前没搬完的物资——粮食、药品、弹药、建材,挤在地下人防里,潮气重,米袋都返潮了。林渊在空间里预设了几个同源晶屑节点,把锦华苑和方舟地下仓储成一段阶梯,一趟一趟地把物资过来。不是瞬移那种地消失,是像走台阶,一步一阶,稳。每趟他负手站着,眼神放空,旁人只看见物资凭空从这边货架到那边货架,连箱子的捆绳都没乱。
苏晚晴抱着登记簿跟在后面点数,越点眼睛越亮:这下好了,两据点物资合一,冬天不用愁了。
冬天还早。林渊把最后一箱抗生素落进货架,但红潮不等人。第十四波前,仓储翻一倍。
是,长官。苏晚晴故意敬了个歪礼,被叶知秋从旁边伸指弹了下额头。
叶知秋今天气色不错。小晶的监测板在她手里,flatline 曲线依旧平稳:你升阶之后,它共振轻了些。像是……你稳了,它也稳了。
它本来就不躁。林渊看了一眼休眠茧,野生苗子,比谁都惜命。
这批摆渡持续了近两个时辰。锦华苑那边的人防库清空时,赵德发趴在货架间数了三遍,末了咂嘴:林哥,咱家底比我想的厚。苏晚晴的登记簿从空白写到密密麻麻,页角都翻卷了;叶知秋趁空档去稳定舱室看了眼小晶,回来说那道 flatline 又平了半分。两据点物资合一,方舟第一次有了囤得住的底气。
人才筛选也在同步走。
此前归附的幸存者、锦华苑老邻居、晶棺三少年、还有郑烈温启元主力先遣里挑出的可用之人,林渊把人聚到据点中央的空场,定了一条铁律,当着全据点说的:
过筛不杀人。
被装了东西的,剥核、救、审、用——别当叛徒办。马建军、何胜利是前车之鉴。他扫过被押在侧间的何胜利(已取核,活口),他们是受害者,不是敌人。真敌人,是往他们脑子里塞东西的那只手。
人群里,晶棺三少年——如今已能扛起枪,站在老周班后排,腰板挺直。马建军坐在疗养区门口晒太阳,右臂还使不上力,听见这话冲林渊点点头。何胜利隔着侧间窗,低着头,没敢抬头。
郑烈少校在人群后头抱拳,没说话,但眼神里那句认这个指挥官更实了。
温启元中校更直接:方舟交你定,上校的便令我认。
火舞在人群外甩了甩液火,咧嘴:我不管你们定什么规矩,谁敢碰我火我烧谁。
众人都笑了。此前那股随时要死的紧绷,在这个上午松了一线。
林渊把目光从人群里收回来。他记得当初,这些人里大半还是被红潮追着跑的惊弓之鸟;如今站在这里,腰板是直的。规矩立住,心就定住——过筛不杀人不是软弱,是方舟和那些拿人命填坑的势力,最根本的区别。
——
午后,火舞来找他,手里捏着半张烧焦的钢笔字残条。
就是周霸天当初袖中剥出的那张——上面的,不止城中心一个。牧者在外面,比针多。
我让赵德发顺着草图方位捋了一遍。火舞把条子摊在战术板上,液火在指尖凝了朵小火苗照着,城中心那根主针被你此前齐根拔了,残频还在裂纹里喘。但西北休眠节点——你上次下探过的那个——里头还有一根,弱,但活着。
林渊盯着草图:牧者。
对。周霸天死前说牧者在外面,比针多火舞点头,我理解,牧者是养针的人。城中心那根是总机养的,断了;西北这根,是它养在野外的。还有没有第三根、第四根,不知道。
不急。林渊把条子推回去,现在五阶刚开头,领域十米,走出去够不着西北。等我再涨一截,去拔它。
火舞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你倒是越升越能憋。换我早杀过去了。林渊摇头:这一路教会我的,不是能打,是挑时候打。牧者这种养针的玩意儿,急不得——它敢把针养在野外的节点里,就说明它怕我找上门。怕,才有得磨。她收了火,甩着胳膊走了,靴底在砖地上敲出轻快的节奏。
拔的时候叫我。火舞收条子,液火灭,我这火,专烧核亮的前摇。
她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空间阶梯,能带人跳不?
能,但随行的人落地反胃流鼻血。林渊想起那条铁律里写的代价,远途不划算。
啧,还是有副作用。火舞摆手走了。
林渊望着她背影,心想这姑娘从断桥被救那天起,就成了方舟最利的一把火。
——
傍晚,侦察哨回来了。
老周班那个年轻兵跑得气喘,在战术板前立定:林哥,车队前哨抵到外围十公里了。旗号看清了——自由联盟四个字,白底红字。带头人叫秦风,中年,皮夹克,带个戴眼镜的副手。他们没逼近,在十公里外扎了营,派了个联络员过来,说……
说什么?
说要见能开五道门的人年轻兵咽了口唾沫,原话。我们盟主说,方舟里要是有能开五道门的人,请他出来一叙。联络员是个瘦高个,背了把弩,说是秦风身边的传话的,话不多,但眼神很亮,像见过世面。他说完还补了一句——我们盟主说,方舟的人要是方便,明早他亲自过来;不方便,他就营地等着。没有威胁,也没客套,像是笃定方舟一定会接这个话。
战术板前静了一秒。
楚寒烟挑眉:五道门?陆敬之那套净化阵列的门环?
林渊指尖敲了敲板面。此前陆思远睁眼时,五道门环成99.9%——那五道门,是军区密钥、活人钥匙、晶核频率三钥归位才开的。外界怎么知道五道门这种说法?
自由联盟……他慢慢念,秦风。
他没见过这号人,但能开五道门的人这种指名道姓,要么是情报漏了,要么是对面有人认得方舟的底。
让联络员等着。林渊起身,明天我见他。先摸摸,这自由联盟是来投靠的,还是来吃肉的。
他走到了望台,夜风灌进领口。城外十公里,营火点点,像野兽蹲在暗处眨眼睛。
五阶的感知再次铺出去——这一次,他清了那面旗:白底,红字,笔锋带着股草莽气。营地里有人在点检装备,皮卡上的武装人员三三两两围着火堆,那个戴眼镜的副手正拿着本子记什么。
自由联盟。林渊嘴角微勾,来得倒巧。我刚升阶,正缺个试手的盘子。
身后,苏晚晴端着热粥上来,听见这话,轻轻了一声:又来了,坐镇的人说要打人了。
不是打人。林渊接过粥,热气熏着眼,是看看,这回的开门红,该给谁。
他站在了望台上又看了会儿那片营火,把粥喝到底。新的开篇,没有从前那种被红潮追着跑的狼狈,只有一种家底渐渐厚起来的踏实。墙更硬了,粮更多了,人更齐了,连规矩都立住了。可越是这样,他越清楚——方舟不是避风港,是钉在废土上的一面旗。旗立起来了,盯着它的人,自然就来了。自由联盟只是第一个。林渊把空缸递还给苏晚晴,转身往静修角走:明早见完人,该把东、西墙也焊了。苏晚晴接过空缸,笑了:坐镇的人终于肯偷闲喝口粥了。林渊没回头,心里却记下一笔——那五道门的说法,到底是从哪条缝漏出去的,明早见完秦风,得问个明白。方舟的门,不该被外人点着名字来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