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慢慢往前挪,轮到我的刀盾时,他熟练地掏出木牌递过去。
监工翻了一下本子,看到他的名字,拿笔在后面画了个勾,又写上时辰。
然后从旁边的筐里,摸出两个红薯和一个土豆,递到他手里。
红薯还带着余温,表皮烤得焦黑。
我的刀盾接过,把土豆揣进兜里,红薯掰成两半,递给快乐气泡水一半。
“谢了刀哥。”快乐气泡水接过去咬了一口,烫得直哈气,但也舍不得吐出来。
监工发完早饭,又递过来一块写着“东-37”的烧砖工牌。
我的刀盾接过揣好。
下一个就轮到快乐气泡水,也是一样的操作,领了红薯土豆和工牌,分到搬砖组。
两人一边吃一边朝着工位走去。
我的刀盾去窑口,快乐气泡水去城墙根。
走了几步,快乐气泡水回头冲他喊了一嗓子:“刀哥,下午收工别忘了,宝楼见!”
我的刀盾摆了摆手,示意听见了。
窑口的火已经烧起来了,热气扑面而来。
鲁师傅正蹲在窑门前,拿铁钩子拨弄着里面的砖坯。
他听到脚步声回头看了一眼,见是我的刀盾,没多说什么,只是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位置。
我的刀盾蹲下来,把手里半个红薯几口塞完,擦了擦手,跟着看火候。
今天鲁师傅教他码窑——把砖坯一层一层码进窑里,留出火道,让热气能均匀地穿过每一块砖。
这是个细致活,码得不好,一窑砖就废了。
鲁师傅一边码一边讲,我的刀盾认真看着,跟着学,时不时伸手帮忙递砖坯。
干了小半个时辰,正入神的时候,脑子里那根细针又扎了一下。
我的刀盾的手停住了。
危吠示警,又响了。
他不动声色地放下手中的砖坯,直起腰,装作活动肩膀的样子,往四周打量了一圈。
窑口附近有十几个人在干活,好几个都是他来上班之前的面孔。
但有几个是刚才新来的。
一个是脸上有条刀疤的男人,正弯着腰搬砖坯,动作利索,眼神也不乱飘。
另外四个是,三男一女,看上去都差不多,干活的姿势还有些生疏,一看就是玩家。
我的刀盾的目光,在刀疤男身上多停留了一下。
这个人他昨天见过,混在搬砖队伍里,干活太利索了,不像是新手。
但也没看出什么特别的破绽。
他正在琢磨着,旁边的鲁师傅拍了他一下。
“你小子,发什么呆?”
“这么难得跟我学烧砖的机会,外城有多少人想跟我学,他们都没有这机会。”
“好好将这门手艺学好,听到了没有?”
我的刀盾连忙收回目光,蹲回窑口前,拿起砖坯继续跟着码。
“是,师傅。我一定把你的手艺学好。”
鲁师傅哼了一声,拿铁钩子敲了敲窑门框:“你小子,要不是我看你机灵,正常的情况下,我都不会认真教。”
“有这机会,你还得感谢九皇子殿下。”
我的刀盾的动作停顿了下来。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是真的有些意外:“师傅,九皇子是谁?”
鲁师傅正在往窑里塞砖坯,闻言瞥了他一眼:“你小子竟然不知道?”
“师傅,我刚从山里出来,对这凉州城一点都不熟。”
鲁师傅把最后一块砖坯塞进去,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也是,我看你昨天那样子,感觉你也不像是凉州城本地人。”
他往窑门里添了把柴,火苗添了上来,映得他脸上的皱纹更深了。
“这个九皇子啊!他就是我们凉州的州牧。”
“没有他,就没有现在的我们。”
我的刀盾往他身边凑了凑,把手里那块砖坯递了过去:“师傅,你给我讲讲呗!”
鲁师傅接过砖坯,往窑里一塞。
直起腰来,拿袖子擦了把汗,这才慢慢开口:“当初三大家族在的时候,随便当街杀人、强占妇女,各种离谱的事情都时常发生。”
“官府根本不敢管,甚至官府都得听他们的话。”
“税收更是高得离谱,我们百姓被整得根本没有什么存粮和钱财,连正常的生活都很困难。”
“你想想,一家老小,累死累活干了一年,收上来的粮食八成都要上交。”
“交完了,剩的那点连过冬都不够。”
“冬天冻死饿死的人,每年都有。”
“我们家隔壁那户,一家五口,一个冬天下来,就剩个十二岁的小伙,他爹妈和两个姐姐全没了。”
我的刀盾听着,没说话。
鲁师傅叹了口气,又往窑里添了把柴。
“后来九皇子来了,把这些事全翻了过来。”
“他一上任!就把称霸凉州多年的三大家族全灭了。”
“然后减赋税,将城内很多店铺房屋的租金降了下来,特别是粮食的价格,降的最狠。”
“还有城防军和巡府司,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如今凉州城一天一个样,蒸蒸日上,这光景换以前,我们想都不敢想!”
鲁师傅说到一半,扭头往窑口里看了一眼,火势正旺,砖坯烧得通红。
他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往里面添了把柴,才蹲下来,把刚才那句话补完:“我们凉州城的百姓,对九皇子那是打心底里信服,人人都感谢他的恩德!”
我的刀盾听完,心里琢磨了一下。
九皇子?
城主?
昨天在东城门口看到的那个人,当时他没太在意,以为是本地哪个当官的。
现在听鲁师傅这么一说,他才把这件事对上。
这个九皇子,应该就是昨天那个被说为城主的那位。
可一个皇子,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来当州牧?
再怎么说也是皇子啊!不待在京城享福,跑这穷乡僻壤的地方来做什么?
他越想越觉得奇怪,忍不住问了一句:“师傅,九皇子为什么要来凉州啊?”
鲁师傅正在往窑门里塞柴,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左右看了看,附近几个人都离得远,都在忙自己的活,没人注意这边。
他把声音又压低了几分:“我跟你说,你可别跟其他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