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成域低头看着。
那两个滚进砖缝里的铜板,脸上的横肉开始剧烈抖动。
四百年崔家,被人用两个铜板羞辱。
他这辈子受过的最大的羞辱,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今天这一件事。
他的拳头攥得咯咯响,周身罡府中期的气息不再收敛,轰然爆发。
一股肉眼可见的血色罡气,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将周围的碎砖烂瓦,全部震飞,脚下的废墟被他踩得往下一沉,几块残存的青砖直接碎成了粉末。
他的右手猛地拔出,腰间宝器——清虹刀。
这把刀是崔家祖传的宝器,刀身用千年寒铁混合血玉打造。
每一代家主都会用自己的精血,温养刀身,刀上的符文吸饱了历代家主的精血,刀光一出,方圆百丈之内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给脸不要脸。”
崔成域的声音沙哑而阴冷,眼睛死死盯着秦九,像是在看一个死人,“被放弃的皇子,一个当了二十一年废物的弃子,竟敢如此嚣张。”
“你以为,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九殿下?”
“你在京城就是个笑话,被退婚的废物,被发配凉州的弃子。”
“朝堂上没有一个人站在你这边,你现在嚣张给谁看?”
他顿了顿,刀锋指向秦九,语气骤然拔高,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快意:“今天,我就替你死去的母妃,好好教训你这个没教养的——!”
他没说完,他永远也说不完了。
秦九偏头看了秦琼一眼,点了一下头,秦琼拔锏。
动作快到在场,没有一个人看清,他的右手从背后拔出金铜锏,罡气在锏身上凝聚,然后挥出,整个动作一气呵成,浑然天成。
一道比之前更加凝实的,金色罡气从锏身上冲出。
化作一条体型稍小,但光芒更刺目的金龙,金龙张开口,露出满口金色的獠牙。
两道罡气撞在一起。
崔成域的血色刀罡,在金龙面前,就像一滴水撞上了一锅滚油,血色刀罡连一瞬都没有撑住,直接被金龙吞没消失。
金龙继续向前,将崔成域整个人吞了进去,金色光芒淹没了他的身形,淹没了他的刀,淹没了他周身爆发出来的所有血色罡气。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什么都没有。
崔成域站着的位置,只剩下几缕正在消散的金色光丝。
他整个人,从身体到衣物到那把祖传宝器清虹刀——全部化为了虚无,就像他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金色光丝,在空气中缓缓飘散。
废墟堆上安静得可怕,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灰尘,打在剩下四个人脸上,没有一个人敢动,没有一个人敢开口。
郭瑞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他是凉州刺史。
在这地方上待了二十年,审过的案子、判过的犯人、砍过的脑袋,数都数不清。
但他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恐惧过,崔成域死了,崔成域是凉州第一高手。
罡府中期,手持祖传宝器清虹刀,就算是面对罡府后期的强者,也能撑几个回合。
但在秦琼面前,一招都没撑住,直接化成了灰。
他现在终于明白了,秦琼根本不是罡府境,他是灵海境,而且不是普通的灵海境,至少是灵海中期以上。
整个大景王朝,灵海后期只有一个人——皇室老祖宗。
也就是说,站在他面前的这个银甲将军,战力比肩皇室老祖宗。
而他刚才在崔府密室里,还跟崔成域一起商量,怎么给这位九皇子一个下马威。
他看了一眼崔成域消失的位置,又看了一眼秦九脸上,那个从始至终没有变过的微笑。
后背的冷汗,已经把官服浸透了,冰凉的布料贴在脊柱上,让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条毒蛇缠住了脖子。
卢万生的反应最快。
他卢家做的马匹和茶叶生意,本质上就是跟人打交道的买卖。
在商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他比谁都清楚一个道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抵抗都是徒劳的。
崔成域就是前车之鉴——罡府中期,凉州第一高手,一招都扛不住。
他卢万生才罡府初期,上去就是送死,而现在唯一可能活命的机会,就是跪地求饶,他扑通一声跪在碎砖堆上。
整个人五体投地,声音里带着恐惧和讨好:“殿下!殿下饶命!”
“是我卢万生有眼无珠,受了崔成域的蛊惑,才敢怠慢殿下!我卢家愿意拿出一半家产,孝敬殿下!”
“卢家在凉州有四百七十间铺面、十八座马场、九个茶园,还有从西域到中原的三条商道——这些全部都可以给殿下!”
“求殿下饶我一条狗命!”
他这句话像打开了某个开关。
剩下的三个人——郭瑞、范文政、郑庄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膝盖撞击碎砖的声音此起彼伏,四个人跪成一排,额头贴着地面,没有一个人敢抬头看秦九的眼睛。
他们争先恐后地,说着和卢万生大同小异的话:“愿意拿出一半家产孝敬殿下,求殿下饶命!”
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了,已经化成灰的崔成域身上。
崔成域活着的时候是他们的大哥,死了就是最好的替罪羊,反正死人不会反驳,什么屎盆子都能往他头上扣。
秦九看着跪在面前的四个人,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
他没有说话,只是偏过头,看了萧何一眼,萧何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冷眼旁观。
他看得很清楚,卢万生第一个跪下,反应最快,说明这个人最狡猾,最擅长见风使舵。
郭瑞和范文政紧随其后,是见卢万生跪了才跟着跪的,说明这两个人没有主见,谁强就倒向谁。
郑庄最后跪下,犹豫了几息,说明心里还在盘算着什么。
但不管是哪一种,这四个人都不能留。
原因很简单,他们今天可以为了活命跪在殿下面前,明天就可以为了更大的利益,跪在别人面前。
忠诚这种东西,一旦用背叛证明过自己的不可靠。
再也没有任何价值,而且殿下要彻底掌握凉州,需要的不是这四个世家和旧官僚的效忠。
我们要的是三大家族,几百年积累下来的钱财、地契、商铺、马场、茶园、商道。
这些资源,只有全部拿到自己手里,才能从根本上,铲除世家在凉州的根基。
如果留着这些旧主,就算他们表面上顺从,背地里也会使绊子。
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
“殿下。”
萧何微微侧身,压低声音,语气平和:“想要将凉州彻底掌握在手中,这些钱财的来源必须由我们自己掌控。”
“三大家族在凉州经营了数十代人,每一间铺子、每一座马场、每一条商道,背后都是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
“留着他们,就等于给这些利益关系留了一根主心骨。”
“只要这根主心骨还在,殿下在凉州的政令,就永远不可能真正畅通无阻,所以——这些人,没必要留。”
秦九听完,沉默了片刻,想着杀了他们之后的规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