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斯克沉默了整整十秒。监控屏幕上暴君的心跳曲线正在逼近峰值,巴瑞的火箭发射器在b4层配电室门口架好了发射位,克里斯的突击步枪枪口对准了培养舱的方向。吉尔的战术灯已经照进了二楼中控室的最后一排控制台,瑞贝卡把隔离帽的信号线接入了洋馆主广播频段,正在用备用频率一次一次呼叫杨兴的名字。控制台的边缘硌着他后背,那座在档案室被瑞贝卡粘死的急救箱锁扣正在轻轻顶着他的腰椎。
“你说观测者一直在看我们——现在,用他们的眼睛,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我今晚为什么会失败。”
来了。这个问题不是谈判,是测试。威斯克在确认他是真正的观测者接口,还是在虚张声势地重复二手分析报告。如果是真正的接口,杨兴应该能实时调取观测者对他的负面评价;如果是假的,他只能说一些模糊的概括——而威斯克在保护伞当了二十年双面间谍,对“模糊概括”的辨识度比任何人都高。杨兴深吸一口气,让那些弹幕从视野右侧涌入。不是全部——他开着过滤,只允许标注为高信用等级的分析型观测者发言进入视野。文字像冰水一样流过他的视觉边缘,他逐条读取,逐条筛选,逐条翻译成威斯克能听懂的语言。
“第一条:你今晚的失败不是因为暴君不够强。暴君是你亲自设计的,你把它的心脏核心改造成了代谢循环的中枢,把它的甲壳加厚到能抵御火箭炮——所有看过设定集的玩家都知道,你在暴君身上花了十七个月,比任何实验体投入的心血都多。但它是被你当做‘零件’制造出来的。你不信任它,不给它自主意识,不给它战术判断权限,只让它服从你的指令。当战场上出现你无法预判的变数时,暴君无法自行适应,它只能等你更新命令。观测者已经计算出你的延迟——从暴君遇袭到你补齐新指令,有2.7秒。这2.7秒,已经有人标出了巴瑞的火箭弹飞行时间。他的首发破甲弹从b4配电室掠到暴君心脏的弹道用时只有零点八秒——你来不及。”
他在视野里捕捉到另一批高赞红色弹幕——不是攻击威斯克的外形,是更深层的、关于他心理动机的长分析。他在心里快速归纳了一下,换了个角度。“第二条:你今晚的失败,第二个原因——你一直在试图利用所有人,包括你的敌人在内。但你从来没和任何人并肩作战过。你不理解为什么巴瑞被你用家人要挟后还会为了队友替你最后一颗火箭弹,你不理解吉尔在听到你的最终通牒后为什么会把定位器绑在别人的手腕上,你不理解瑞贝卡用一支快要过期的血清救了别人再回来救你当年在实验室没救的那个人。观测者的统计准确率已经超过了百分之九十五——他们说,在结局分支里,你因为‘无法信任任何人的自愿忠诚’,将永远失去在太阳阶梯真正被激活后站上高维的最后窗口。”
威斯克的嘴角动了——不是笑,是一种极细微的、被戳中某根神经后不自主的抽搐。他很快用惯常的微笑盖过去,但杨兴看到了。弹幕从右往左缓缓滑过——他只给了自己两秒去读那第三条。
“第三条:他们说你今晚失败的根本原因——你太害怕了。你害怕自己不够特别,害怕在宇宙中只是另一个普通人类。所以你宁可把太阳阶梯把整栋洋馆变成你的祭坛,也不愿意相信你可以不用献祭任何人,就像巴瑞晚餐时做的那样,只是说‘我原谅你’。”
威斯克一直在沉默。监控屏幕上暴君的破舱倒计时在跳动,巴瑞的火箭发射器已经蓄势待发,自毁程序的动态密钥还有最后几分钟,但在这间监控室里,时间是静止的。然后威斯克开口了,声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轻。
“成交。五分钟——我给你们所有人安全通道。你留下,告诉我你的数据库里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情报。”他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摘掉了右手手套。那只手——和普通人没有区别,五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他把手伸向杨兴,掌心朝上,是一个标准的握手邀约。但杨兴知道那只手能在零点几秒内捅穿暴君培养舱的钛合金支架。“但如果你骗我——我会让你亲眼看着他们一个一个倒下。从你最在乎的那个人开始。”
暴君正式破舱,培养液沸腾的巨响沿着混凝土钢筋传遍每一层,天花板的吊灯斜撞在墙上,所有监控屏幕同时闪过积雪般的干扰纹。“杨兴——暴君破舱!火箭弹已经扛上发射位!就等你确认——破甲窗口还剩多少秒?!”巴瑞的嘶吼声从广播系统里传来。
杨兴把撬棍收回腰间。转身,一步步入走廊尽头那扇通往原始遗迹的气密门。他没有回头。吉尔的声音最后从频道里追出来:“杨兴——你还有几分钟——我们还能进去——”。他把通讯器关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