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长歌抬手往港口北面一指,清晰地跟她汇报情况。
“码头北边,隔了一条街的位置,地段是新罗王族公田,大王免费划拨的,不用付租金。
“目前地基已经全部打好,墙体也起了半截,整体框架已经出来了。”
李丽质顺着他的手指看了一眼,语气平淡地评价:“进度慢,按照登州的施工速度,这么久早就完工了,这边效率太差。”
苏长歌解释道:“新罗的人工不如登州熟手,本地工匠没有修建商馆的经验,手法和流程都跟不上。
“我们专门调了一批登州过来的老工匠,在现场手把手教学,带着本地人干活,等他们熟练之后,速度就能提上来了。后续不会再拖工期。”
李丽质没有再纠结工程进度的问题,转头看了一眼身后停靠的货船,说起本次通航的核心事务。
“船上带了五千斤盐,三百匹绢,还有一些铁钉铁件。
“豫章那边发回来的单子说,这是第一趟试水的货,先低价铺市场,看看新罗百姓和官府的接受度。卖得好下一趟直接加量,翻倍运货。”
苏长歌点头应声:“我明白她的意思,先探路再放量。
“码头彻底修好以后,泊位足够,船期能固定下来,往返速度更快,损耗也会更低。
“回头我统计清楚新罗这边的市场需求、销量和利润,跟豫章算个准数,把长期供货的量定下来。”
李丽质点了点头,算是认可他的安排。
一旁的小兕子一直安安静静听着两人谈正事,现在终于忍不住了,伸手拉了拉李丽质的衣角,迫不及待地追问。
“阿姐,你们正事能不能晚点再说?我们什么时候去见苏叔叔的新夫人啊?我好奇好久了。”
李丽质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温和:“不急这一时,我们先入城安顿,到了王宫自然见得到。
“人家是王宫将军,有公务在身,不是随时有空的。”
小兕子还是忍不住追问:“那她长什么样?是温柔的,还是很严肃的?会不会不好相处?”
李丽质没有回答她这种无聊的问题,苏长歌笑着接话:“不用别人形容,你等下亲眼见到就知道了,自己看的最准。”
小兕子仰头盯着他,一脸认真地继续问:“那你先跟我说,她凶不凶?会不会随便发脾气?会不会对我们不好?”
苏长歌如实说道:“不凶,一点都不暴躁。就是性子安静,话不多,平时大多时候都是默默做事,不爱闲聊。”
小兕子低头想了想,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慢悠悠说道:“我知道了,话不多的人,往往心里事最多,心思最重。看着安静,其实心里什么都清楚。”
苏长歌被她这个小老成的说法逗了一下,无奈开口:“你才多大年纪,天天瞎琢磨这些人情道理。”
小兕子理直气壮地抬头:“我画画的时候就不爱说话,但是我心里想的东西特别多。
“我能看懂这种不爱说话的人,我肯定能看明白她是什么样的人。”
两人闲聊的空档,提前安排好的马车已经在码头的柳树下稳稳等候。
车夫是驿馆的老手,熟悉庆州城内的路况,也清楚王宫的进出规矩,不会出错。
李丽质看了一眼天色,确认时间不早,不宜在码头继续耽搁,准备动身入城。
上车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海面,没有多话,扶着车辕稳稳上了车。
苏长歌坐到车头亲自赶车,不用车夫动手。
他想着一行人初到新罗,自己引路更稳妥,也能随时照应车厢里的两人。
小兕子钻在帘子后面,一刻都闲不住,时不时把脑袋探出来,来回打量路两边的房屋和街道景象,对新罗的一切都充满新鲜感。
马车一路平稳穿行庆州城的街道,城内商铺、民居错落排布,市井氛围和大唐州县有相似之处,也有不少不一样的地方。
小兕子一路看一路小声嘀咕,对比着和幽州的不同。
苏长歌听到她的小声念叨,也没有打断,任由她好奇观望。
不多时,马车就稳稳停在了王宫正门之外。
王宫门口值守的卫兵早就收到了通报,知道大唐来客抵达,早早做好了接应准备,没有上前盘问阻拦。
苏长歌停好车,跳下来,回头对着车厢说道:“到王宫了,我们下车进去,这边已经安排好安置的住处了。”
李丽质从车厢里缓缓出来,抬眼平静看了看王宫的飞檐院墙,没有多余的评价,神色淡然。
她带着小兕子默默跟在苏长歌身后,一步步踏入宫门,准备安顿落脚,等候后续会面。
一行人进门之后,苏长歌一边引路,一边简单跟李丽质介绍王宫的布局。
他怕她初次过来不熟悉路况,回头出入不便,特意把主要干道和值守区域交代清楚。
“王宫前路是议政区域,后侧是值守和居所区域,我们安置的住处靠近西侧值房,安静,不吵,也方便你后续对接公务。
“金胜曼日常值守也在这片区域,你们想见她,随时都能碰到。”
李丽质轻轻应声:“可以,安静就好,我不爱热闹,也不想被人频繁打扰。”
小兕子在旁边听得清清楚楚,一听说马上就能见到金胜曼,心里的期待更浓了,一路紧紧跟着,眼睛不停四处张望,满心都是好奇。
苏长歌看她急切的样子,也不多调侃,只是稳稳引路,按照预定路线前行,准备让两人尽快安顿,也尽快让她们和金胜曼正式见面。
整条入宫的路走得很稳,没有任何人阻拦,沿途值守的宫人、卫兵见到苏长歌,全部主动退让行礼,不敢惊扰大唐来客。
一行人一路顺畅往宫内深处走去。
小兕子进了王宫后,彻底放开了好奇心,一路走走看看,嘴巴也一直没停,不停对着苏长歌提问。
她从小在大唐长大,见惯了大唐宫殿的规制,突然来到新罗王宫,处处都觉得不一样,心里满是疑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