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黄金树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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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3章 扼守三角锁北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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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地风雪未歇,灰白的云压得极低,贴着一望无际的平原缓缓推移。寒风掠过旷野,卷起地上残雪碎冰,扫过荒芜田垄、废弃村落,刮在人甲片上,敲出细碎又冰冷的叮当声响。山东与北直隶交界的这片冲积平原,无高山峻岭阻隔,无险峰天堑可凭,放眼尽是平缓坡地、浅碟洼地与零星沙丘,视野开阔得能一眼望出数十里,却也意味着一旦敌兵压境,连半分遮蔽缓冲都无。

这片看似平淡无奇的平地,恰恰是此刻南北战局的生死咽喉。

自明清鼎革、满清盘踞北地以来,故城、清河、临清三地互为犄角,扼守鲁豫直三省交界要道。临清倚运河水系为屏,贯通南北漕运;清河地势微高,岗坡错落,可俯瞰东西官道;故城居中扼要,坐落在浅平槽状地貌之上,西南偏高、东北低垂,如同横亘在平原上的一道天然门槛。三地相连,刚好织成一片稳固的三角防御带,锁死满清从北直隶南下驰援济南的唯一通路。

只要明军抢先攥住这片三角地带,便能以三城互为策应、彼此支援,把清廷南下的数万援军死死困在直鲁交界的旷野之间,进退无门、动弹不得。一旦错失先机,让清军提前占据故城,顺治大军便可顺着平坦官道长驱直入,直抵济南外围,与城内鳌拜残兵里外合围,瞬间打乱大明围点打援的全盘布局。

战局胜负,全系此刻转瞬先机。半点延误,便是全盘皆输。

德州以西,李定国中军大营的战马尚且喘着粗气,马蹄踏碎残雪,在冻土上踏出一个个深浅错落的坑印。连日来,他亲率本部精锐横扫山东北部,逐城清剿满清残余守备、肃清乡间散兵,将鲁北大地尽数收复,唯独直鲁交界的要道尚未彻底锁死。

一份锦衣卫急报,顶着风雪快马送入大营,彻底绷紧了所有人的神经。

“郡王!北直隶锦衣卫急讯,顺治御驾亲征主力已过衡水,距故城不足百里!沿途北方义军拼死阻滞、节节血战,可鞑子兵力太厚、马队太多,乡民义军无甲无械、仅凭血肉相抗,如今死伤惨重,防线濒临崩碎,最多再撑一日,便再无迟滞之力!”

传令兵嗓音嘶哑、满面霜雪,跪地禀报时身形都在微微颤抖,可见一路疾驰、心急如焚。

李定国立在风雪之中,一身战甲落满碎雪,眉目沉静锐利,不见半分慌乱,唯有眼底精光骤然凝聚。他抬手接过密报,目光扫过寥寥数语,瞬息便勘破了眼前的生死危局。

北直隶已然彻底沦为人间炼狱。清廷自知大势已去、中原难保,早已打定退守关外的主意,一路南下途中,拒不安抚民心,反而大肆跑马圈地、劫掠粮草、屠戮乡民、迁徙人口。但凡官道沿线村落,尽数被清兵洗劫一空,粮食粮草尽数掠走,青壮百姓强行押往辽东,老弱妇孺不愿迁徙者,要么当场刀杀马踏,要么遗弃在寒冬荒野冻饿而死。

原本富庶平和的北直隶乡野,如今村村带血、户户哭声,断壁残垣随处可见,冻土之上随处散落着布衣尸骸。百姓求生无路、避祸无门,只能自发聚义结寨,手持锄头镰刀拼死阻击清军,以血肉之躯迟滞王师最忌惮的敌军主力。可民间义军未经操练、无甲无炮、器械简陋,面对数万八旗、绿营正规大军,终究是以卵击石,伤亡一日重过一日,阻滞之力已然耗尽。

顺治大军一旦突破义军单薄防线、抢占故城,整片直鲁交界的门户便会彻底洞开,满清援军源源不断南下,济南围局瞬间告破,大明数月排布的围点打援大局,将顷刻崩塌。

李定国指尖缓缓攥紧密报,纸片在寒风中微微作响,他语速沉稳、条理分明,即刻排布全局军务,每一道军令都精准卡死地利、卡死时间、卡死战局:

“冯双礼。”

“末将在!”冯双礼跨步出列,躬身听令。

“你率八千本部兵马,即刻进驻临清。依托运河河道布防,守住西南三角端口,修缮河道堤防、整理沿河壁垒,严防敌军水师渡河、偏师绕道偷袭,稳固南线屏障。”

“末将领命!”

“白文选。”

“末将在!”白文选应声出列。

“领五千兵马进驻清河。清河岗坡错落、地势微高,可俯瞰全境官道,你需据岗立寨、修筑临时炮台,守住西侧要道,杜绝敌军从西翼穿插迂回,与临清守军东西呼应。”

“末将领命!”

“李嗣兴。”

“孩儿在!”李嗣兴上前半步,神色肃然。

“你率五千精锐,即刻入驻齐长城锦阳关、青石关一线。扼守山地隘口,锁死山间小路,防备满清骑兵绕后偷袭、穿插腹地,守住我军后背防线,不容有失。”

“谨遵父帅将令!定死守关隘!”

李定国目光最终落在身前悍将窦名望身上,语气陡然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窦名望,你最重任。率五千本部马步精锐,舍弃辎重、轻装急行,连夜奔袭抢占故城!”

他上前一步,盯着窦名望双眼,字字沉凝,道尽此战凶险紧急:“如今三军布防未成、文安之北上主力尚在途中,远水难救近火。整片三角防线,唯有故城是空门、是破绽、是生死关口。你提前一步入城,我三角锁援之局便成;你慢一步,被鞑子抢先入驻,我数万大军尽数被动,围打援敌全盘皆输。五千兵马,孤军守一城,撑到文安之督师率主力到位。能否锁死北援、全歼虏兵,全系你一身!”

窦名望抱拳拱手,甲叶铿锵作响,神色悍然无畏:“末将晓得!人在城在,绝不放一兵一马越过故城!”

“好。”

李定国微微颔首,再出令,补全最后一环布局,周全无漏,“袁宗第、马进忠两部,继续清剿山东境内残余鞑虏,扫清腹地隐患,随时策应三边战局,稳固后方,不得停歇。”

诸将齐齐领命,各自翻身上马,风雪之中分头疾驰而去。

窦名望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点齐五千本部精锐。皆是常年跟随他转战西南、遍历沙场的老兵,马步相辅、战力彪悍、军纪严明,人人久经恶战、心性坚韧。全军舍弃多余粮草辎重,只带三日干粮、足额箭矢、火器弹药,马蹄扬尘、踏雪疾驰,朝着三十里外的故城狂奔突进。

寒风扑面、呼吸成霜,将士们无人畏寒、无人懈怠,一心抢占先机、死守国门。

半个时辰不到,五千明军铁骑狂飙突进,硬生生抢在满清援军抵达之前,冲入故城城门,稳稳占据这座平原咽喉要塞。

入城之后,窦名望片刻不歇,即刻排布防务、安定民心、整肃城防,一套守城布局杀伐果断、条理清晰,尽显百战悍将功底。

故城城池不大,依平原地势而建,城墙夯土包砖、高三丈有余,东西南北四门规整,城外皆是开阔平地,无山河天险可倚,是典型的易攻难守之城。想要以五千兵力死守城池、抵挡数万清军猛攻,唯有依托城防、坚壁清野、就地取材、耗敌疲敌,方能立足。

窦名望第一时间分派兵力,将五千人马拆分排布,面面俱到、不留死角:

一千火枪、火炮士卒驻守四门城头,把控仅有的火器优势,将数门轻型弗朗机炮、鸟铳排布于城门垛口,专打敌军密集冲锋阵型,压制敌兵攻坚势头;

两千步卒分散驻守四面城墙,分段把守、分区负责,即刻拆毁城墙外围百步之内的所有民居屋舍。砖木木料尽数搬运城头,连夜打磨修整,制作滚木、礌石、拒马、木尖,将民间房梁、青砖、碎石尽数化作守城军械;

一千骑兵分为数支小队,轮番出城巡哨,向东北、正北、西北三个方向扩散侦查,十里一探、五里一哨,紧盯清军动向,但凡有敌兵斥候、前锋出没,即刻回报、就地截杀,杜绝敌军偷袭潜伏;

剩余一千精锐作为城中预备队,驻扎城内十字街口,随时驰援四方城墙,填补战事缺口、应对突发险情,昼夜轮值、不得休憩。

兵力排布既定,城防工事加急修筑,窦名望即刻着手安定城内局势、迁移百姓、坚壁清野。

他亲自带着亲兵入城安抚,故城百姓早已听闻北直隶的惨状,人人惶恐、夜夜难眠。沿途村落被清兵屠戮洗劫、户户哭声不绝,青壮被掳、老弱惨死、村落成墟的惨状,早已传遍交界州县,城中百姓生怕清军南下之后,故城重蹈北直隶覆辙。一时间人心惶惶、流言四起,有人想要死守故土,有人想要四散逃亡,城内乱象初显。

窦名望立于城中街口,声音洪亮沉稳,传遍整条街巷,软硬兼施、情理兼备,安定人心:“诸位父老乡亲!北直隶惨状,你们皆有耳闻。鞑子南下,从不安民,只知劫掠屠戮、迁民抢粮,所过之处、十室九空,不留活口、不存生机!”

他抬手示意亲兵展示见闻物证,继续沉声说道:“我大明王师到此,不为扰民、不为征役,只为守城护民、抵挡胡虏。如今故城已是前线死战之地,明日必有血战。城池一旦开打,箭石无眼、炮火无情,百姓滞留城中,必遭池鱼之殃、无辜牵连!”

“愿随我军南迁避祸者,我即刻派兵护送,沿途供给粮草、妥善安置,护你们去往安全地界,远离战火、免遭屠戮;执意留守故土者,一旦开战,闭门居家、不得四处走动、不得擅自登城,违令者以通敌论处!”

一番话直白通透、利弊分明。百姓听闻北直隶的血泪惨状,又见明军军纪严明、真心护民,无人再敢执拗。短短数个时辰,城中百姓尽数有序南迁撤离,城内再无闲散人口,彻底完成坚壁清野,杜绝敌军奸细潜伏、杜绝战事误伤。

夜色渐深,寒风更烈,城头灯火点点、人影攒动。明军士卒彻夜不休,拆屋取料、打磨器械、加固城墙、修补垛口,滚木礌石层层堆积在城头,密密麻麻、层层排布,足以支撑连日血战。四方侦查骑兵轮番回报,暂无敌军动向,整座故城悄然进入临战死寂,看似平静,实则杀机暗藏。

一夜风雪呼啸而过,天边尚未破晓,晨曦未露、夜色犹存,旷野雾气沉沉、昏暗一片。

城头值守哨卒骤然双目圆睁,朝着城内厉声大喊,声音穿透寒风、刺破死寂:“敌袭!正北方向,大队鞑子杀来!烟尘蔽野、兵马无数!”

沉睡中的故城瞬间被惊醒,城头士卒即刻举火示警、擂鼓备战,低沉的鼓声咚咚作响,敲碎长夜寂静,传遍全城。

窦名望和衣靠在城楼,未曾卸甲、未曾安眠,听闻警讯瞬间翻身而起,大步疾奔冲上北门城头,眼神锐利如鹰,朝着正北旷野远眺而去。

远处平原之上,黑压压的兵马无边无际,顺着平坦官道铺天盖地压来,骑兵在前、步卒在后,甲胄层层叠叠、旗帜连绵如云,煞气冲天、气势汹汹。最前方迎风招展的,正是满清镶红旗的血色战旗,旗风烈烈、狰狞刺眼。

一万镶红旗八旗铁骑为先锋,人马皆披重甲、弓刀齐备,是满清常年征战的嫡系精锐,悍勇嗜杀、战力凶悍;其后三万绿营步卒列阵推进,密密麻麻、步步压城,刀枪林立、阵型厚重,四万大军连绵数里,尘土飞扬、杀气腾腾,将整片城北旷野彻底铺满。

是多铎。

他亲率本部镶红旗主力,作为顺治大军前锋,昼夜疾驰南下,本想抢先占据故城、打通南下通道,一举驰援济南。日夜兼程赶路,堪堪抵达城下,却万万没想到,仅仅半日之差,这座不起眼的平原小城,已然被明军抢先一步占据、牢牢死守,壁垒森严、杀机暗藏。

多铎勒马立于阵前,抬头仰望城头整齐肃立的明军甲士,面色铁青、眼底戾气暴涨。一路南下势如破竹,唯独在此处被小小一城挡住去路,先机尽失、颜面尽碎。

他催马向前数步,立于弓箭射程之外,仰头朝着城头厉声嘶吼,声音暴戾凶狠、带着十足的满清骄横:“城上明兵听者!速速开城投降!献城归降者,全员免死、既往不咎!如若顽抗,破城之后,鸡犬不留、寸草不生,全城尽屠!”

吼声在旷野间回荡,带着居高临下的威慑与嗜血的狂傲。

城头之上,窦名望扶着垛口,俯视城下嚣张跋扈的多铎,骤然放声大笑,笑声粗犷豪迈、带着无尽讥讽,穿透寒风直直砸向敌军阵前。

他居高临下、声如洪钟,字字句句锋利如刀,直戳多铎痛处:“多铎!你还认得老子?你纵容八旗屠戮江南、残害百姓,被我军俘虏后,前几个月戴着罪牌游街示众、受尽唾骂!”

“老子当时就在南京城中,亲手往你这鞑酋头上扔过臭鸡蛋、泼过脏水!才几个月过去,你依旧这般嚣张跋扈、不知廉耻!”

“你想屠城?想破关南下?行!故城城门在此,城头刀兵在此,有本事便亲自上来拿!老子五千将士在此死守,倒要看看你这败军之将、过街鞑鼠,有几分本事!”

这番话直白辛辣、句句诛心,当众揭开多铎一生最耻辱的伤疤,将他的骄横彻底碾碎。

多铎闻言,脸色瞬间由青转紫、由紫转黑,胸腔怒火轰然炸开,理智尽数被戾气吞噬。他一生桀骜嗜杀、骄横自负,纵横南北鲜有败绩,何时受过这般当众羞辱?昔日南京游街的屈辱、万民唾骂的难堪,尽数涌上心头,恨意滔天、怒不可遏。

身旁一众八旗部将见状不妙,连忙策马上前、纷纷劝阻:“王爷息怒!明军故意激将,意在乱我军心、疲我锐气,不可中计!暂且整军布阵、稳步攻坚,切勿冲动!”

可此刻的多铎早已被怒火冲昏头脑,双目赤红、戾气滔天,根本听不进半句劝谏。他猛地抽出腰间长刀,刀尖直指城头,厉声咆哮,声震旷野:“全军攻城!今日踏平故城、尽诛明贼!不留一人!”

军令落下,满清四万大军即刻动兵,惨烈的攻城血战,骤然打响。

一万镶红旗八旗铁骑率先冲锋,马蹄踏碎冻土、疾驰狂奔,冲到城下之后即刻下马步战,手持长刀盾牌、悍不畏死,朝着城墙猛攻而上。三万绿营步卒紧随其后,抬着云梯、扛着撞木、背着土袋,密密麻麻涌向四面城墙,人海战术、层层叠叠,不计伤亡、强行攻坚。

旷野平坦无遮,清军兵力尽数铺开,黑压压的人头看不到尽头,一波接一波、前仆后继,朝着小小故城碾压而来,声势骇人、杀气滔天。

城头之上,窦名望按剑屹立北门敌楼,满身霜雪早已被晨起的潮气浸成冰水,顺着战甲纹路往下淌。他目光冷冽如霜,死死压住全军躁动,任凭城下人海汹汹、杀声震野,始终不肯下令仓促还击。他深知自家五千兵马孤军守城,火器有限、人力单薄,唯一的胜算便是以逸待劳、蓄势而后发。

清军仗着人多势众,踩着没膝残雪全速推进,密密麻麻的绿营步卒挺着长矛盾牌,层层叠叠压至城墙下,后背是源源不断的后续兵潮,前排倒地、后排即刻补上,根本不留丝毫空隙。一万镶红旗八旗精兵褪去战马,身披厚重重甲,手持双刃长刀、背负强弓硬箭,混在步卒之中攻坚,个个都是常年厮杀的老兵,凶悍嗜血,攀爬云梯的动作迅捷利落,丝毫不见慌乱。

直到第一架云梯“咚”的一声重重撞在夯土城墙之上,木架震颤、尘土簌簌剥落,窦名望才猛地沉喝出声,声震城头:“开火!”

“开火!”

城头仅存的数门弗朗机炮率先炸裂轰鸣,炮口喷涌炽红火舌,滚烫的霰弹与铁砂裹挟着硝烟暴风,狠狠扫向城墙下密集的清军冲锋阵。没有精准的点杀,只有纯粹的毁灭性覆盖。最前排数十名绿营兵瞬间被铁砂贯体,重甲碎裂、血肉炸开,整排人直直倒飞出去,落地时早已骨碎筋烂、不成人形。平整的雪原瞬间被碎肉血泥铺满,冲锋最猛的中军阵型直接被轰出一道宽达数丈的空白死地,后续清兵收势不及,踩着同伴尸骸往前冲撞,阵型彻底大乱。

紧随火炮轰鸣,两侧垛口鸟铳、火铳齐齐击发。砰砰枪声连成一片密集爆响,淡白色硝烟瞬间笼罩整段城头。灼热的铅弹穿透寒风、破开空气,精准钉入攀爬云梯的清兵胸腹头颅。但凡被击中者,要么当场头颅炸裂、血花飞溅,要么闷哼一声摔下云梯,重重砸在冻土之上,骨骼碎裂的脆响混杂惨叫,层层叠叠回荡旷野。一轮齐射落幕,城头硝烟未散,火兵手速极快,掏药、填弹、压实、点火,整套动作娴熟如风,瞬息便完成装填,静待下一波敌军送死。

明军火器较少,只两轮齐射便暂且停歇,刻意留存弹药应对后续密集攻势。可城下清军已然扑至墙根,数十架云梯死死扣住城墙垛口,密密麻麻的清兵顺着木梯疯狂上窜,指尖抠着墙缝、脚掌蹬着梯格,红眼嘶吼着往上冲锋,距离城头不过数尺之遥。真正惨烈的近身血战,在此刻彻底爆发。

“放滚木!落礌石!”

城头值守士卒齐声暴喝,双臂发力,连夜拆屋凿磨的粗重榆木滚木、千斤青砖、尖锐碎石,尽数顺着城墙陡坡倾泻狂砸而下。碗口粗细的滚木带着万钧重力碾压坠落,一架云梯直接从中拦腰砸断,梯上十数名清兵毫无借力之处,惨叫着悬空摔落,重重砸在下方兵群之中,连带着底下数十人一同碾压倒地,骨断筋折、血肉模糊。巴掌大小的锋利青砖漫天如雨,狠狠砸在清兵头盔、面门、脊背之上,清脆的碎裂声与人骨崩裂声同时响起,不少八旗兵厚重头盔被砸塌,头颅当场凹陷炸裂,红白浆液混着血水喷涌而出,溅满雪白冻土。

短短片刻,城墙根下积起厚厚一层尸骸,暗红血水顺着冻土沟壑缓缓流淌、层层淤积,渐渐汇成浅浅血洼,原本洁白的残雪被彻底染透,触目惊心。但多铎麾下兵马皆是百战之师,悍不畏死,后方督战队持刀立阵,但凡后退半步者当场斩杀。被逼到绝境的清兵踩着同伴温热的尸体,依旧疯狂架梯、悍死攀爬,哪怕头顶木石如雨、身边战友成片倒地,也无一人敢驻足退缩。一波尸骸堆高一分,一波冲锋便更近一分,惨烈的人海冲锋,硬生生用血肉堆砌出攻城的生路。

一波清兵倒下,后续清兵踩着同伴尸骸、顶着漫天石木,依旧悍不畏死、疯狂攀爬。多铎立在阵后,红着眼眶厉声催战,不许一兵一卒后退,唯有死战、唯有强攻。

城头明军士卒毫无惧色,人人双目赤红、浴血死战。有清兵侥幸爬上垛口,刚探出头、伸手扒住城墙边缘,便被值守步卒挺枪直刺,长枪透胸而过、贯穿躯体,士卒手腕猛地一转枪杆,搅碎内里脏腑,再狠狠向上挑挑,将垂死的清兵直接挑飞下城。有的清兵侧身翻滚上墙、持刀劈砍,明军士卒不闪不避,侧身躲开刀锋的同时,短刀反手横斩,精准划开敌军脖颈,热血喷涌而出,溅得甲胄满脸通红。

一处垛口缠斗不休,三处垛口同时告急。西侧城墙有三架云梯同时登顶,数名重甲八旗兵强行突破防线,踏上城头平台,挥刀狂劈、凶悍厮杀。值守小队队长嘶吼一声,亲自带队围杀,四五名明军士卒结成小阵,长枪锁步、短刀近身,死死缠住八旗重甲兵。刀锋相撞的铿锵脆响、骨骼碎裂的闷响、临死的嘶吼惨叫,在城头此起彼伏。一名明军士卒被八旗长刀劈中肩胛,战甲开裂、皮肉外翻,鲜血瞬间浸透衣衫,他却咬紧牙关不退半步,反手将短刀狠狠捅入敌军胸腹,同归于尽、双双倒地。

窦名望立于城楼高处,目光扫视全城战局,哪里危急便沉声调兵驰援。他不似寻常儒将稳坐后方,眼见西侧城头压力骤增,直接提刀大步冲下敌楼,亲率预备队精锐压上前线。厚重长刀裹挟劲风劈出,一刀便斩断一名八旗兵的脖颈,血线喷涌数尺,敌军头颅滚落在城头砖地,尸身轰然栽倒。

主将身先士卒,明军士气愈发癫狂。无人顾惜自身性命,受伤者就地半跪死守,断臂者依旧持刀格挡,哪怕浑身浴血、伤痕累累,也死死钉在城头,寸步不退、半步不让。城头砖石被血水浸透、湿滑黏腻,遍地是断刃残矛、破损甲片、敌我尸骸,每一寸城墙都浸染着将士的热血。

城下多铎看得双目赤红、怒火攻心。他从未见过如此顽固凶悍的明军,四万大军碾压小小孤城,从破晓猛攻至日上三竿,轮番冲锋、日夜不息,损耗兵马数千,却始终摸不透城头分毫,连一处稳固的登城突破口都无法拿下。风雪再次簌簌落下,混着漫天硝烟、遍地血污,将整座故城笼罩在惨烈肃杀的氛围之中。旷野之上,清军尸骸层层堆叠,低处的尸身浸泡在血水里,被冻得僵硬通红,宛如一座座血色冰雕,死寂可怖。

多铎怒极攻心,狠狠劈断身前一根马鞭,厉声咆哮传令:“全军压上!不计死伤!今日必破此城!后队不前、前队不退者,尽数斩立决!”

严苛的死命令落下,清军攻势瞬间再度暴涨。剩余八旗兵全数压上前线,不再留力休整,绿营兵更是一波接一波连绵冲锋,密密麻麻的人海前仆后继,哪怕明知是送死,也只能顶着木石炮火、踏着尸山血海,疯狂扑向城墙。新一轮更惨烈的血战,再度轰然打响。

日头渐渐升起,破晓的天光穿透浓雾,照亮满目疮痍的城下战场。白雪被血水浸染成暗红,冻土被尸骸覆盖,层层叠叠的尸体铺满城墙外围,惨烈景象触目惊心。

城头明军伤亡也在持续攀升,数十名士卒倒在血泊之中,再也无法起身。幸存的将士个个满身血污、精疲力竭,手臂因为持续抛掷木石、挥刀厮杀而酸胀颤抖,耳膜被连日炮火、厮杀声震得嗡嗡作响,口鼻之间常年萦绕着硝烟与血腥混杂的刺鼻异味。但无人退缩、无人怯战,所有人都死死攥紧兵器,盯着下方源源不断的敌军,眼神愈发狠厉、战意愈发滚烫。城墙垛口破损大半,多处城砖被炮火轰碎、木石残骸堆积遍地,却始终牢牢扼守着这道平原咽喉,硬生生将满清四万精锐死死困在故城之下,寸步难进。

窦名望扶着带血的垛口,粗重喘出几口白气,目光冷冽扫过城下无尽尸山血海。他清楚,这仅仅是半日血战,多铎气急败坏之下,后续只会投入更多兵力、发动更疯狂的猛攻,故城真正的死战,还在后方。

但他无所畏惧。五千悍卒、一城壁垒、满腔热血,足以死死锁住北直隶南下要道,拖住满清数万援军。

只要故城不失、三角防线不破,济南外围的围点打援大局,便稳如泰山。大明光复中原、扫清胡尘、收复幽燕的伟业,便胜券在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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