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黄金树的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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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7章 孤血残垣殉萧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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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元年,七月三十一,辰时。

天光大亮,暑气蒸腾得比昨日更盛。一夜的夜风没能吹散大地积攒的燥热,日头刚爬过东山,便火辣辣地泼洒下来,烤得萧县城外的焦土发烫。地面上昨夜厮杀留下的血渍,被烈日一晒,凝作乌黑的硬壳,牢牢糊在砖石泥土之间,层层叠叠,触目惊心。

关外清军大营,死寂褪去,杀气尽数复苏。

阿济格一身紫缎亲王甲,立在高岗望楼之上,眼底再也没有此前数日的僵持隐忍,只剩极致的急躁与逼仄的焦灼。一夜之间,各方军情接踵而至,桩桩件件,都在狠狠撕扯着他的心神,逼得他不得不倾尽全军之力,强攻萧县、速战速决。

粘杆处细作连夜探得的情报早已坐实,驻守萧县的大明主力,已于昨夜深夜悄然撤尽。如今城内留守的,只是一支寥寥数千人的断后队伍,无生力军支撑、无主力驰援,不过是虚守空城、故作牵制。

这个消息,没能让阿济格松一口气,反倒让他心底的危机感愈发沉重。

吴三桂弃丰县、奔曹县,名义上是接应鳌拜援军,实则是避战自保、抽身远遁,彻底舍弃了苏北战场,将他这支八旗孤军扔在绝境之中,任由他自生自灭。

更要命的是山西战局。姜镶举义反正之后,声势燎原,联合樊一蘅的川陕大军横扫三晋、收复全境,兵马直指北直隶,彻底捅穿了满清的腹心要害。山西一失,京师侧翼彻底暴露,满清北方防线千疮百孔、处处崩塌,已然陷入腹背受敌、四面起火的绝境。

阿济格握着望楼栏杆的指节绷得发白,掌心沁出一层冷汗。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烂局究竟凶险到何种地步。吴三桂抽身北撤、坐视他孤军深陷,鳌拜的援军被明军层层阻滞,尚未与之汇合。原本尚可维系的苏北战线,如今彻底沦为一处死地。

姜镶这一刀,不止是捅在了大清的疆土之上,更是捅在了大清的气运心上。中原动荡、三晋易手、民心背离、军心浮动,多尔衮在北京日夜焦灼,只能疯狂征召蒙古诸部兵马入关,妄图以草原铁骑填补中原的战力空缺,撑住即将倾覆的江山。

留给大清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阿济格眼底翻涌着孤注一掷的狠厉。他心里明镜一般,如今唯一的翻盘机会,就在眼前这座萧县。

只要能全速攻破萧县,重新打通南下通道、夺回徐州重镇,他便能牢牢钉在淮北腹地,顺势与南下的鳌拜大军会师,联手筑起一道稳固的南北防线。只要防线能稳住,大清便能借着蒙古援军入关、八旗重建的窗口期缓缓喘息、蓄力翻盘。哪怕眼下处处溃败、节节失利,只要根基尚存、防线未崩,来日胜负,犹未可知。

念头既定,阿济格不再有半分迟疑,陡然沉声传令。

无需再用往日循序渐进的攻坚章法,无需再以人命慢慢耗磨城防。今日全军齐出、火炮尽发、三军死冲,不惜一切代价,半日破城、一日定局。

“令,炮营尽数前移,所有红衣火炮、攻城铳炮,全部对准东城豁口,轮番轰击、昼夜不息,砸塌城墙、轰碎城防!”

“绿营诸部、蒙古八旗,即刻列阵前驱,不计伤亡、全力登城!索伦重甲列阵压后,但凡登城得手,即刻扩口杀进,清剿城头守军!”

军令层层传下,瞬间响彻清军各营。

隆隆的炮声骤然炸开,震得大地剧烈震颤,耳膜嗡嗡作响。

数十门重型火炮齐齐喷发火光,滚烫的炮丸带着破空呼啸,狠狠砸在萧县东城墙那道昨日血战打出的豁口之上。砖石崩碎、尘土漫天飞扬,原本就残破松动的城墙,在密集炮火的轮番轰炸下,大块大块坍塌剥落,豁口被越轰越大、越炸越碎,城头的垛口、女墙尽数倾颓,满地尽是残砖碎瓦、断木焦土。

硝烟滚滚弥漫,瞬间笼罩整段东城城墙,日光都被浓密的黑烟遮挡,天地间一片昏暗,只剩炮火轰鸣、大地震颤的死寂凶煞。

炮火未歇,清军冲锋的号角已然吹响。

无数绿营兵卒挺着刀枪、扛着云梯,踩着昨夜尚未干涸的血泥,嘶吼着朝着城墙冲来。他们大多是北方新附的兵卒,常年随军征战,早已麻木于沙场死伤,只知军令如山、往前死冲。紧随其后的蒙古兵更显凶悍,这些草原健儿不善守城,却最擅野战冲锋,策马驱驰、步卒跟进,弯刀出鞘、吼声震天,密密麻麻铺满了东城之下的旷野。

最后压阵的索伦重甲兵,一身厚重铁甲、手持长柄重刃,步履沉稳、气息冰冷,不疾不徐跟在冲锋阵列之后。他们是满清最精锐的死士,不抢首功、不急于冲锋,只待城头防线崩溃、守军疲敝,便入场收割战局、彻底破城。

城头之上,黄天雷按剑而立,满身甲胄被硝烟熏得发黑,目光死死锁着下方潮水般涌来的敌军。

昨夜主力大军悄然撤离,全城只剩他麾下五千老兵断后。除了他一人,再无任何人知晓这是诱敌之计、是全盘布局的弃子死局。麾下所有士卒,都只当自己是全军弃城之前,留下来拼死拖住敌军、为主力争取休整撤退时间的死士。

没人知道他们是刻意留下的诱饵,没人知道身后的撤兵是谋划已久的诈败,所有人都以为,自己守的是一座真正的孤城、一场必死的断后之战。

也正因如此,五千老兵心中没有半分侥幸、没有半分退路,只剩死守到底、浴血拼杀的决绝。

“兄弟们!”

黄天雷迎着扑面的硝烟与热浪,高声嘶吼,声音穿透隆隆炮声、响彻整段城头。

“主力弟兄们已经连夜撤出,休整蓄力、以待再战!我们留在这里,不是送死,是断后!只要我们死死守住这一日,撑到入夜,主力大军便能安稳休整、安营结寨!我们就能趁夜突围、归队汇合!”

“今日死守,不为一城一地,只为给国公爷争取时间,为全军争取生机!稳住心神、死战不退,撑到天黑,我们就有活路!”

他的喊话真诚恳切,句句落在士卒心头。他隐瞒了全盘诱敌的谋划,隐瞒了这座城池本就是刻意舍弃的死局,只给麾下将士守住城池、入夜突围的念想。唯有如此,这支孤军才能凝心聚力、死战到底,演好这场逼真的死守大戏,骗过狡猾多疑的阿济格。

城头守军齐声应和,吼声震彻城垣,压住了城外连天的杀伐。

烈日之下,血战再度开启,比昨夜更加惨烈、更加决绝。

城下绿营兵已然冲到墙根,数十架云梯死死搭在残破的城墙豁口上,密密麻麻的兵卒顺着云梯飞速攀爬,刀刃反光刺眼,嘶吼声此起彼伏。城头明军士卒半蹲在残垣之后,火铳手率先抬枪,一排排火光喷发、硝烟腾起,攀爬在前的清军士卒接连中弹,惨叫着从高空坠落,重重砸在地面尸堆之上。

硝烟未散,后排士卒立刻补上火药、装填弹丸,来不及擦拭脸上的硝烟尘土,再度抬枪射击。

一名年仅十六七的少年亲兵,是营中最年轻的士卒,名叫陈小六。他原本是乡间少年,乱世从军、随队征战,入行不过半年,却早已褪去稚气、熟稔战阵。此刻他双手死死攥着火铳,指尖因为用力过度微微发白,额头的汗水混着硝烟顺着脸颊滑落,糊住了眉眼。

他方才一枪打翻了云梯最顶端的绿营兵,还未喘息片刻,就见另一架云梯上,两名蒙古兵悍不畏死、飞速攀爬,已然逼近垛口。少年来不及装填火铳,反手抽出腰间短刀,身体微微前倾,死死盯着冲上墙头的敌兵。

身旁一名满身伤疤的老卒见状,低喝一声,抬手抓起一块十余斤的城砖,狠狠朝着云梯砸落。

轰隆一声闷响,砖落人坠,两名蒙古兵应声滚落,砸在下方冲锋的兵卒身上,连带掀翻了三四人。

老卒名叫周老枪,从军十余年,满身战伤、久经百战,是黄天雷麾下最资深的老兵。他侧头对着身旁的陈小六沉声道:“别怕,稳住手,一枪一个,咱们多撑一刻,主力弟兄就多稳一刻。”

陈小六点了点头,咬着牙快速填药、装弹、举枪,动作已然熟练利落。他看着城下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敌军,心底也怕,可看着身边一个个满身伤疤、誓死不退的老兄弟,看着主将黄天雷始终立在城头最险处、身先士卒、不曾后退半步,那点恐惧,便尽数化作了死战的血性。

城头的厮杀从来不是将帅的独角戏,是无数普通士卒用血肉堆砌的防线。

东侧豁口残破最甚,也是清军主攻的核心点位,压力最大、死伤最烈。一波敌军被打退,下一波立刻踏着尸身补上,没有停顿、没有喘息、无穷无尽。蒙古兵悍勇嗜杀,不惧死伤、轮番冲锋,绿营兵卒数量庞大、层层叠叠,死死耗着城头守军的体力与弹药。

又一波敌军冲上垛口,一名绿营小头目手持长刀,悍然翻上城头,嘶吼着劈向近处的明军士卒。两名明军士卒立刻挺枪合围,一枪刺其胸腹,一刀劈其臂膀,那小头目惨叫一声,仍旧拼死挥刀,硬生生划伤一名明军士卒的脖颈,方才轰然倒地毙命。

血溅城头,温热的鲜血喷溅在砖石之上,很快被烈日烤干,留下暗沉的血色印记。

黄天雷往来奔走在东城城头各处,哪里战况最急、敌军最猛,他便去往何处。他身披重铠、手持长刀,但凡有敌军登城,必亲自斩杀,刀刃染血、甲胄透红,周身尽是血腥气。

数次险情,皆被他亲自拼死稳住。

有一刻,三名索伦重甲兵借着炮火掩护,硬生生从豁口处冲上城头,重甲护体、刀枪难入,寻常箭矢火铳难以破防,瞬间逼退一片守军。城头防线险些被撕开缺口,黄天雷见状,不提分毫畏惧,提刀直冲上前,借着地势纵身跃起,重刀劈砍而下,借力斩落一名索伦兵头颅,随后侧身避刃、反手横斩,硬生生将三名重甲兵尽数斩杀在城头缺口处。

周身士卒见主将悍勇如此,人人军心大振、死战更烈,再无一人退缩半步。

战局从辰时僵持至午时,烈日高悬、酷暑灼人。

城头明军士卒滴水未进、未曾歇息片刻,人人口干舌燥、满身血汗、铠甲沉重。体力飞速透支,手臂抬举火铳、挥舞刀枪都渐渐发酸发麻,视线被硝烟汗水模糊,脚下尸骸层层堆积,每一步都要踏过同袍与敌军的尸体。

城下清军依旧不计伤亡、轮番冲锋,炮火从未断绝,东城城墙的豁口越来越大,墙体根基彻底损毁,多处墙面已然倾斜松动,随时可能彻底崩塌。

午后未时,守军伤亡已然过半。

原本五千精锐断后兵马,连日血战下来,战死、重伤、力竭倒地者足足两千余人,能站立死战的,仅剩三千残兵。这三千人,个个带伤、人人疲惫,却依旧死死钉在城头,无一人怯战、无一人逃散。

他们心里都念着主将的那句话,撑到天黑、便能突围、便能归队,没人愿意舍弃性命、辜负同袍、白费死守的心血。

可大势已去,人力终究难违。

未时末,又是一轮密集火炮覆盖轰炸,东城残破城墙终于彻底撑不住,轰然崩塌一大片土石,烟尘漫天、乱石纷飞,整段城墙彻底塌陷,形成一道宽阔巨大的缺口,再也无险可守。

清军见状,全军士气暴涨,号角齐鸣、万众嘶吼,无数兵马顺着塌陷缺口疯狂涌入城内,城头防线彻底崩溃。

萧县城墙,彻底失守。

黄天雷立在残破城头,望着彻底崩塌的城墙、源源不断涌入的敌军、身边疲惫带伤的残兵,眼底涌上无尽的沉痛与无力。

诱敌之计,已然成局。阿济格已然彻底认定明军主力溃逃、此地只剩残兵断后,骄纵之心已起、全军深入空城,完美落入圈套。

可他麾下五千精锐,也近乎拼尽打残。

城墙既破、大势已去,再死守城头,不过是全军覆没、白白牺牲,毫无意义。可诱敌任务尚未彻底完结,必须拖住敌军脚步、缠住清军主力,为主力大军合围布局争取最后的时间。

电光火石之间,黄天雷心中已然定计。

他即刻传令,分兵布局、各司其职。

抽调一千尚有战力、心志坚毅的士卒,结成巷战死士小队,分散入城中街巷院落,依托民房、院墙、巷道、街角步步阻击、节节拖延。不求胜敌、不求杀敌,只求死死缠住入城清军,拖延敌军推进节奏、滞留阿济格全军于萧县空城之内。

剩余两千余残兵,卸下部分重型军械、装作溃逃残兵,分批次、有节奏地向城南突围,佯装主力溃败四散、无心再战,进一步坐实明军仓皇逃窜的假象,彻底麻痹阿济格,让其放下所有警惕、放心全军入城。

军令下达,三千残兵瞬间分流,各自领命奔赴战位。

一千巷战死士,无人退缩、无人畏惧。人人心知这是必死之局,入城巷战、身陷重围、孤立无援,大概率再也无法走出这座孤城。可无人迟疑,尽数默然提刀、转身入城,一步步踏入烟火弥漫、杀机四伏的街巷之中。

街巷血战,远比城头攻防更为惨烈、更为悲壮。

入城清军源源不断、蜂拥而至,蒙古兵策马驰入街巷,弯刀挥杀、肆意屠戮,绿营兵逐院搜索、步步清剿,索伦重甲兵镇守要道、封堵街巷出口。

明军死士藏于断壁残垣、民居院落、巷道拐角、屋顶屋檐,以寡敌众、以残抗整、以死拖延。

一名受伤的明军士卒左腿被炮片擦伤、血流不止,无法快速奔走,便索性背靠断墙、手握短刀,静待敌军逼近。三名绿营兵走入巷中,他骤然暴起、奋力扑杀,拼死斩杀一人、重伤一人,最终被乱刀砍死,临死仍旧死死攥着刀柄,未曾松手。

三五成群的明军小队,常常被数十倍敌军围困于窄巷之中。无退路、无支援、无补给,依旧死战不退。箭矢用尽便用刀枪,刀枪折断便用拳脚,拳脚无力便以身相搏、拼死阻拦。每一条街巷、每一处院落,都在发生着以命换时、以血拖延的悲壮厮杀。

他们不求建功、不求扬名、不求生还,只为多拖一刻、多阻一分,为主力合围多挣一分胜算,为家国北伐多尽一份血性。

残阳西斜,血色落日照进萧县街巷,满地尸骸、遍地血迹、满目疮痍,整座孤城彻底化作人间炼狱。

阿济格入城之后,见明军残兵四散溃逃、只剩零星小队死缠烂打,心中再无半分疑虑,彻底确信明军主力已然远遁、此地只是残部断后。他心头大喜、骄心骤起,一面令大部兵马入城清剿、占据城池、稳固防线,一面即刻派出蒙古骑兵小队,出城追击佯装溃逃的明军残兵,想要一路追杀、扩大战果、俘获溃卒、打探虚实。

城外旷野之上,佯装溃逃的两千余明军残兵,看似散乱奔逃、狼狈不堪,实则进退有序、步步有节,始终保持着溃败逃亡的姿态,缓缓朝着东南方向的铜山地带撤离。

黄天雷并未随同突围,他选择留在城中,亲自坐镇巷战阻击,压在最前线、拖住最后敌军。

从城墙崩塌到街巷血战,他始终冲杀在最险之处,身上先后被刀锋划伤、被乱石砸伤、被火器灼伤,重甲残破、数处创口流血不止,血染战袍、浸透重甲。体力早已透支殆尽、身躯摇摇欲坠,却依旧持刀挺立、死战不退。

他要撑到最后一刻,撑到溃兵彻底走远、撑到敌军彻底被滞留、撑到诱敌大局彻底落地。

夕阳落至西山,天色渐渐昏暗。

城内一千巷战死士,尽数浴血殉国,无一人投降、无一人被俘,全部战死在萧县街巷院落之间,用血肉之躯铺满了空城的每一寸土地。

黄天雷浑身是伤、失血过多,气力彻底耗尽,最终在一处巷口被合围的索伦重甲兵重创倒地。

他倒在满地血色尘土之中,视线渐渐模糊,耳畔依旧能听见清军的呐喊厮杀、马蹄奔鸣。他望着东南铜山的方向,眼底没有不甘、没有悔恨,只剩一丝安然。

五千弟兄,死守一日、拖住全军、诱敌成功、大局已定。

足矣。

最后一丝气息散尽,黄天雷伤重不治、壮烈殉国。

萧县彻底陷落,主将殉城、死士尽亡。

城外,一路有节奏溃逃、拼死摆脱蒙古骑兵追击的明军残兵,一路且战且退、伤亡不断。原本两千余突围将士,一路被追杀、被截击、被屠戮,待到彻底甩开追兵、奔至彭城东面的铜山营地之时,清点人数,仅剩七百余人。

七百残兵,人人带伤、个个疲惫、衣甲残破、满身血污,步履蹒跚、神色悲戚,再也没有往日征战的昂扬锐气,只剩满身伤痛、满心沉痛。

铜山营地之内,金声恒正坐镇调度、整肃兵马、静待战局、等候归讯。

当斥候带回萧县陷落、黄天雷殉国、五千断后精锐近乎全军覆没、仅余七百残兵归营的消息时,素来沉稳刚毅、历经百战的金声恒,身躯骤然一震、脚步踉跄,眼底瞬间红透。

他伫立原地,久久不言,胸腔之内一阵剧痛翻涌,心口像是被巨石狠狠压住,喘不过气、说不出话。

黄天雷是他一手提拔、一手栽培的嫡系心腹,是他麾下最沉稳、最忠勇、最可靠的战将。五千老兵,是他部中根基、是他百战余生的老兄弟、是他军中最核心的战力。

为了一场诱敌之计、为了全盘大局、为了围歼阿济格,尽数葬送、血染孤城、埋骨萧城。

昨日议事之时,他力荐自家部曲、自舍心腹精锐,为公忘私、顾全大局。彼时他心中坦荡、无悔无憾,可此刻听闻全军尽殉、主将阵亡的噩耗,无尽的悲痛、自责、惋惜瞬间席卷心神,压得他几乎窒息。

帐外晚风萧瑟、暮色沉沉,整座铜山营地都被一股浓重的悲戚笼罩。

归来的七百残兵,垂首伫立、默无声息,无人喧哗、无人言笑,眼底皆是麻木与沉痛。同袍尽死、主将殉国、血战一日、狼狈归来,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沉甸甸的悲伤与压抑。

营中其余休整将士,听闻萧县惨状、听闻黄天雷殉国、听闻五千精锐尽没,人人默然低头、心绪沉重。往日里军营的操练呐喊、笑语喧嚣尽数消失,整座大营死寂沉沉、死气萦绕。

这是彻彻底底的惨胜、血淋淋的牺牲。

看似大局在手、诱敌功成、敌军入瓮,可大明将士付出的代价,太过惨烈、太过沉痛。

金声恒闭了闭眼,压下眼底翻涌的悲恸,强行稳住震颤的心绪。他知道,此刻全军悲戚、士气低迷、人心沉痛,已然是彻头彻尾的哀兵之势。

哀兵多悲、哀兵易溃、哀兵最易失志。

可战局在前、大战将临、合围在即,他们没有沉沦悲痛的资格。

良久,金声恒缓缓开口,嗓音沙哑低沉、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哀伤,轻声下令,声音不高,却传遍整座营地。

“所有归来弟兄,尽数回营休整、治伤调息。”

“逝者已矣,生者当勉。今日之牺牲,非无谓赴死,是为国殉节、为局破敌。黄将军与五千弟兄的血,不会白流。”

他抬眸望向萧县方向,眼底悲痛未散,却多了几分隐忍的坚定。

“传令全军,严守铜山防线、昼夜值守、不得松懈。即刻动工、修筑营寨、加固壁垒、整肃军械、休整兵马。”

“敌军已入瓮中,大战将至。我辈唯有拼死一战、全歼敌寇,方能告慰殉国将士、不负忠烈血魂。”

暮色彻底笼罩大地,铜山营地死寂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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