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外力强行篡改。是秘境自带的天地幻阵，笼罩整片空间。”
陈砚迅速冷静下来，飞速推演。
这应该是一处幻阵。彻底扭曲修士外在形态，封禁一身修为，隔绝内外感知。
也正因阵道太过玄妙，润物无声，才会让他这等合体大能毫无反抗之力，悄然中招。
想通关键，陈砚反而稍稍松了口气。
只要元神道基未损，修为根基尚在，便不算绝境。只是眼下化身凡俗黑蜥，修为尽封，神识受限。
他压下心中波澜，收敛所有心神，彻底蛰伏。
如今形态卑微，隐匿在迷雾草地之间，反而最不容易被未知存在盯上。他打算静静观察秘境规则，摸清幻阵运转之道，再伺机破局。
这片小域地势平缓，遍地衰草，不远处有一条清澈小河缓缓流淌。河水静谧，不起波澜，看似寻常无比。
陈砚化作的黑蜥静静趴在草丛深处，绿眸微凝，默默观察周遭动静。
片刻之后，河畔有了动静。
一只通体灰白的小兔子，双耳细长，身形灵巧，一蹦一跳来到河边。模样温顺无害，看上去就是最普通的凡俗小兽，灵性微弱，毫无修为波动。
小兔子低头，小口舔饮河水，神态安逸。
整片天地依旧寂静，没有半点异常。
可就在下一瞬，上空劲风骤起。
一道矫健黑影划破灰白天幕，速度极快，双翼展开，遮掠低空。是一头神骏异常的黑鹰。
此鹰羽翼锋利，眼神锐利，爪牙寒光闪闪，身姿矫健霸道，带着天生的捕猎凶性。
它锁定河边饮水的灰兔，俯冲之势迅猛绝伦，转瞬便至河面上方。
灰兔反应极快，察觉劲风压迫，瞬间受惊，正要纵身逃窜。
但黑鹰俯冲速度太快，利爪瞬间探出，稳稳将灰兔抓在爪中。
捕猎一气呵成，干净利落。
黑鹰振翅，正要带着猎物腾空而起。
河面之下，原本平静无波的流水骤然异动。
水面一截看似腐朽漂浮的普通浮木，毫无征兆的褪去伪装。
腐朽木纹瞬间褪去，暗绿色坚硬鳞甲瞬间浮现。庞大的身躯破水而出，血盆大口骤然张开。
是一头体型庞大的暗绿色巨鳄。
它蛰伏水中，借助浮木形态完美伪装，气息内敛到极致，连陈砚方才都未曾提前察觉异常。
巨鳄出击毫无征兆，速度快到极致，大嘴一合，直接将刚刚腾空的黑鹰、连同其爪中的灰兔，一口尽数吞入腹中。
咔擦。
轻微的骨碎声响一闪而逝。
随后巨鳄身形一晃，重重落回河水之中，再度化作一截普通浮木，静静漂浮水面，恢复死寂蛰伏之态。
全程不过瞬息之间。
河畔重归寂静，仿佛方才凶险绝伦的猎杀从未发生。
草丛之中，黑蜥形态的陈砚，心神彻底震动。
他死死盯着河面，绿眸深处满是惊疑。
若是普通蛮荒异兽猎杀，弱肉强食，本是常理，根本不会让他动容。
可方才这一幕，处处透着诡异。
他此刻虽修为被封，但元神感知尚在，能清晰捕捉周遭生灵的气息本源。
无论是那只饮水的灰兔、捕猎的黑鹰，还是伪装蛰伏的巨鳄。
躯体看似是凡俗异兽，血肉骨骼皆是兽类形态。但其内核深处，都残留着极其微弱的修士神魂波动。
虽然波动斑驳破碎，几乎彻底湮灭，却逃不过他凝练多年的元神探查。
这些根本不是真正的秘境异兽。
皆是闯入秘境的修士神魂所化。
可让陈砚百思不得其解的是。
这些修士神魂所化的异兽，全无修士灵智。
行事遵从本能，捕猎厮杀，弱肉强食，和天生天养的蛮荒野兽没有任何区别。
堂堂修士，哪怕陨落残魂，也自有灵智根基。怎会被秘境炼化至此，彻底沦为懵懂兽类，自相残杀？
这幻阵的诡异程度，还在陈砚的想象之上。
难道看似平和的秘境，实则是一座无声无息、磨灭神魂、剥夺灵智的无上困局？
陈砚压下心底震动，一动不动蛰伏草丛。
他终于明白为何此秘境有人机缘逆天，有人空手而归，更有人彻底湮灭。
能在这等幻阵之中守住本心、不被神魂同化、寻得秘境真谛者，万中无一。
而绝大多数闯入的修士，最终都会如同方才那些异兽一般，被秘境慢慢同化，沦为懵懂兽类，在无尽厮杀中消磨残魂，最终彻底消亡，或许就是离开仙府之时。
接下来数十年，陈砚一边蛰伏求生，一边持续留意山谷内其他幻兽。
这片山谷不算广阔，四周被低矮连绵的土山环绕。草木枯黄，没有浓郁灵气。可陈砚元神感知铺开，能隐约察觉到，这片山谷之中，不止他与河中的巨鳄两只生灵。
只是其余生灵大多藏在远处的枯林与土坡缝隙里，极少现身。
他蛰伏的头几年，便陆续见过不少异兽出没。有一次，一群灰羽乌鸦落在枯树之上，叽叽喳喳不停。寻常乌鸦不会常年聚在一处，而且它们的眼神深处，藏着一丝属于修士神魂破碎后的残留印记。
陈砚静静观察许久。这群乌鸦行动整齐，遇到危险便一同飞逃，彼此之间会互相掩护。这等协同的习性，绝非天生鸟兽所能拥有。
想来是当初一同闯入秘境的一群低阶修士，神魂被幻阵炼化，化作了鸦群。他们残存的一点集体记忆，化作了鸟兽本能。
还有一次，一头体型偏大的赤毛狐狸从草丛窜出，路过河边。狐狸跑动之时，脚步偶尔会下意识踩出简单的步罡。只是下一刻，本能便压倒残存记忆，步罡瞬间散乱。
陈砚心中暗叹。这幻阵的炼化，是一点点磨去修士记忆，只留下破碎的碎片，混杂在兽类本能之中。
若是修士元神不够稳固，用不了多久，连自身是谁都会彻底遗忘，彻底沦为只懂觅食厮杀的野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