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羽舟的木翼在云端划过一道淡青弧线，翼尖灵晶折射的晨光碎成星点，从万丈高空缓缓俯冲而下。灵舟周身萦绕的淡蓝灵光与云层摩擦，发出细碎的嗡鸣，下方黑风坊市的码头逐渐清晰 ——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如一块灰玉，人流如蚁群般朝着石拱门汇聚。
“青羽舟即将降落！诸位道友扶稳舷梯，一刻钟后启航返程，逾期不候！” 船夫苍老的声音透过灵舟扩音符传出，在气流中微微震颤。陈砚站在飞舟舷边，指尖虚握的剑招骤然收势，丹田内凝练如液的灵气随俯冲的惯性晃出细碎涟漪，却很快归于平稳 —— 半个月苦修让他对灵气的掌控愈发娴熟，早已不复刚刚突破炼气三层的浮躁。
待灵舟稳稳泊在码头上空三尺处，舷梯缓缓放下，陈砚踏空而下，足尖刚触到青石板，潮湿的雾气便裹了上来。与舟中清透的云雾不同，这雾里混着铁锈的冷意、灵草的腥甜，还有妖兽粪便的浊气，黏在衣料上沉甸甸的，像是吸饱了水汽。飞舟降落时带起的气流，将地面的雾气卷成细小的旋涡，隐约能看见前方人流正挤过一道丈高的石拱门，门楣上模糊的云纹在修士靠近时，会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 那是隐匿阵法的灵力波动，能将坊市的轮廓从凡人眼中暂时抹去。
陈砚跟着人流走了两步，刚要仔细观察阵法的纹路，忽觉袖角被轻轻拽了一下，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试探。
“公子是第一次来坊市吧？” 身后传来苍老的声音。他回头见个穿粗布短褂的老者，头发用麻绳挽着，手里拄着根包浆厚重的竹杖，杖头挂着个写 “导” 字的木牌。老者浑浊的眼睛扫过他腰间未开刃的木剑，又飞快移开：“这坊市像个迷宫，南北正街通着十八条岔路，外来修士十有八九要走丢。老汉刘阿公，世代住这儿，半块下品灵石带您逛遍整个坊市。
陈砚指尖摩挲着储物袋边缘 —— 里面只躺着二十多块灵石和些宗门发的基础符箓。他瞥了眼不远处另几个向导，要么眼神太活像要宰客，要么腰间别着黑风谷的铁牌，便点头应下。刘阿公立刻眉开眼笑，接过半块温热的灵石在手里掂了掂：“公子敞亮！跟我来，先带你去百炼阁 —— 想买法器得趁早，晚了散修都把能看的挑走了。”
两人顺着青石板路往里走，两侧商铺的招牌渐次清晰。有挂着 “灵符轩” 的木牌晃出朱砂红光，有 “丹心斋” 的铜铃被风撞出细碎声响，最惹眼的是那些符文灯笼，白天看着和普通竹灯没两样，刘阿公说夜里会亮起灵火，能照见藏在暗处的扒手。路过个卖灵果的小摊时，陈砚瞥见摊上的红果泛着微弱灵气，刚想问价，就被刘阿公拽走：“那是‘醉魂果’，凡人吃了安神，修士吃了耗灵气，专坑生面孔。”
百炼阁的门是两扇厚重的榆木门，推开时吱呀作响。店内光线昏暗，货架从地面堆到房梁，上面摆满了各式法器。最显眼的是靠门那排铁剑，剑刃上的锈迹能刮下碎屑，陈砚伸手一触，只觉灵气滞涩得像结了冰 —— 比青阳宗法器阁最差的练手剑还要逊三分。“都是散修铁匠打的废品。” 店主是个络腮胡汉子，正用抹布擦着块盾牌，盾牌上的防御符文缺了角，“公子要是要能用的，看这柄短刃。”
他从柜台下抽出个木盒，打开时一道寒光掠出。那短刃约莫七寸长，刃身泛着淡青，灵气在刃口绕成细环 —— 竟是件灵光内敛的下品法器。“寒铁炼的，能破炼气六层的护体灵光。” 店主敲了敲柜台，“三十块下品灵石，不二价。”
陈砚指尖一顿。他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才二十多块，刚想开口还价，就见刘阿公在身后悄悄摇了摇头。等出了铺子，老者才低声道：“这掌柜是黑风谷的外门弟子，漫天要价惯了。真想要法器，不如等明天拍卖会，说不定能捡着漏。” 他用竹杖指了指前方岔路，“坊市分三块：咱们现在走的正街是商铺区，西角是散修地摊，东西杂但便宜；北头那座青砖楼就是聚宝阁拍卖行，筑基丹就在那儿拍。”
说话间，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几个穿黑衣的汉子正把个散修按在墙上搜身，汉子腰间的铁牌刻着旋风纹 —— 那是黑风谷的标志。刘阿公赶紧拉着陈砚往旁边巷子躲，压低声音：“看见没？天黑后千万别去东巷，那些人专挑独行修士下手。去年有个炼药的散修，被抢了刚采的灵草，还被打断了腿。”
陈砚望着那几个黑衣人的背影，这黑风坊市的风浪，看来比宗门里的试炼要凶险得多。
刘阿公带着陈砚往正街深处走，路过 “灵符轩” 时，门帘正好被风掀起，里面传来朱砂混着松烟的气味。掌柜是个留山羊胡的瘦子，手指上沾着红墨，见有人进来立刻堆起笑：“公子要什么符？烈火符、防御符都有现货，高阶的雷纹符也能订。”
柜台玻璃罐里整齐码着黄纸符，每张符角都盖着 “灵符轩” 的朱印。陈砚拿起张烈火符，指尖刚触到符纸，就觉灵气比宗门发的淡了些 —— 宗门用灵泉水调朱砂，这里的朱砂明显掺了普通井水。“烈火符怎么卖？”“两块下品灵石一张。” 掌柜搓着手，“公子别嫌贵，坊市的朱砂比外面贵三成，我们也难。”
他想起宗门库房里一块灵石能换五张烈火符，心里暗叹坊市物价之高。又问雷纹符，掌柜的笑容淡了些，往门帘外瞥了眼：“雷纹符要提前三天订，还得有身份担保 —— 上个月有黑风谷的人买了雷纹符，转头就去抢了丹药店，现在青阳宗执事查得紧。” 陈砚没再追问，转身出了铺子，刚走两步就听见里面掌柜嘟囔：“一看就是穷酸宗门弟子，还想问雷纹符……”
丹心斋的门脸要气派些，朱漆门框上刻着药草纹。柜台后摆着数十个瓷瓶，标签上写着 “聚气丹”“清灵丹”“解毒丹”—— 全是炼气期能用的丹药。陈砚假装看聚气丹，指尖敲了敲柜台：“掌柜的，有筑基丹吗？”
掌柜是个圆脸胖子，正用小秤称灵草，闻言手顿了顿，抬头打量他半晌：“公子说笑了，筑基丹哪是我们这小铺子能有的？” 他把秤盘往柜里推了推，声音压得极低，“青阳宗把持着凝霜果，每年就炼十颗筑基丹，优先给内门天才，偶尔流出来的都被大势力抢了。前阵子有个散修拿着块凝霜果的果核来卖，刚摆出来就被青阳宗的人抓走了。”
陈砚心里一动 —— 凝霜果正是筑基丹的主药，看来想从商铺买筑基丹是绝无可能了。又问了几句，掌柜的只含糊应付，他便知再问也无益，转身出了门。刘阿公在街角等着，递过来个刚买的肉包子：“凡人的吃食，公子垫垫肚子。前面是五行书铺，听说有本《青锋剑诀》全本，您不是练剑的吗？”
五行书铺里满是旧书的霉味。老板是个驼背老者，戴老花镜，正用放大镜看一本残破的古籍。墙上挂着各式功法抄本，《基础拳法》《碎石掌》《风行步》…… 大多是炼气初期就能练的粗浅功夫。陈砚在角落里看到个木盒，打开竟是《青锋剑诀》全本，书页用灵蚕丝装订，上面的字迹是朱砂写的。
“百块下品灵石。” 老板头也不抬，“十年前从一个落魄修士那收的，全本就这一套。” 陈砚指尖划过书页，看来青阳宗的贡献点果然值钱。眼角瞥见门口的书摊，摊主穿洗得发白的儒衫，面前摆着些旧书和残破的舆图。
“公子看看舆图？” 摊主声音清润，倒不像个修士，“这是《南境舆图》，标注了妖兽山脉和各坊市的位置。” 陈砚拿起舆图，羊皮材质的边缘已经磨损，上面用墨笔勾着山脉走势，还有红色的批注：“凝霜果秘境，每月十五灵气最盛”“妖兽山脉内部有二阶妖兽出没，慎入”。
“大晋只是弹丸小国。” 摊主见他看得认真，低声道，“北边是玄天宗的地盘，南边靠着妖兽山脉，青阳宗能在这儿立足，全靠地处偏僻。” 他往远处指了指，“看见那座青砖楼没？聚宝阁的背后就是青阳宗执事的住处。”
陈砚掏出三块灵石买下舆图，摊主接过灵石时叹了口气：“公子要是想筑基，可得早点做准备。去年有个双灵根修士，没等到筑基丹硬冲瓶颈，结果丹田炸了，现在还在码头乞讨呢。” 这话像根针戳在陈砚心上，他攥紧舆图，忽然听见不远处有人吵架 —— 是两个散修在争一块灵草，看那样子，怕是要动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