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棋盘街,寸土寸金。
一家名为“琉璃轩”的铺子,没放一挂鞭炮,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摘了牌匾上的红布。
路人起初还以为是哪家想不开的冤大头,可当他们不经意瞥见橱窗里那面半人高的玩意儿时,整条街,当场炸了!
那是一面大镜子。
不是市面上那种脸都照不清的昏黄铜镜,更不是有杂质气泡的西洋玻璃。
它清澈得像一汪凝固的秋水,光洁如冰,没有半点瑕疵。人往那儿一站,连鬓角的白头发、脸上的雀斑都看得一清二楚。
“我的妈!这是妖……妖物吧!”
“妖物个屁!这是仙家宝物!没看那光泽吗?这是把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磨平了!”
不到半个时辰,琉璃轩门口就被围了个水泄不通。京城的贵妇圈更是像闻着血腥味的鲨鱼,一顶顶轿子直接把街口都给堵了。
魏家老仆魏忠站在柜台后,腰杆挺得笔直,脸上是魏文魁特训过的“奢侈品导购”专属微笑——三分客气,七分爱买不买。
“各位夫人,实在抱歉。”
“我家东主有言,此物乃西域‘精金沙’所炼,工艺繁复,一月仅得数面。今日只卖三面,价高者得,底价——五百两。”魏伯指了指墙上的价目表。
我滴亲娘咧!!五百两!
人群中响起一片抽气声。这价钱,都够在京郊买个小别院了!
但魏文魁太懂这帮人的心理了。贵,从来不是缺点,而是卖点!
在这个等级森严的时代,能花五百两买个“人无我有”,那就是身份!是面子!
“六百两!本夫人要了!”一个尊贵夫人直接甩出银票,气势逼人。
“七百两!谁敢跟我抢?”
街对面的茶楼雅间里,魏文魁透过窗缝看着这疯狂的一幕,乐了。
“科技改变生活啊……”
“一堆沙子和纯碱的化学反应,就成了稀世珍宝。各位大人夫人,这笔智商税,我可就收麻了!”
他拿起起茶杯轻抿一口,感觉自己的财富进度条正在疯狂飙升。
……
三日后,英国公府。
作为大明勋贵集团的扛把子,英国公张维贤平日里低调得像个隐形人,但他手里握着的,是京营提督的实权。京营虽说烂了,但这块招牌,依旧是块压舱石。
此刻,这位白发苍苍的老国公,正打量着面前的一面紫檀木雕花座镜。
镜子里,那个苍老、疲惫、满脸老人斑的糟老头子,也正盯着他。
“老了啊……”
“魏大人,你送老夫这份大礼,怕不是单纯来尽孝心的吧?”
张维贤伸手想摸摸镜子里的脸,那份前所未有的清晰,让他心里莫名一突。
魏文魁坐在下首,姿态放得极低。
“国公爷说笑了。”
“晚辈只是觉得,这世间万物,就数这镜子最老实,不骗人。国公爷您一生戎马,为大明操劳,理应有面好镜子,照照您这一身的荣光。”
“荣光?”
张维贤皮笑肉不笑,“照出来的,怕是一身暮气吧。”
真tm老狐狸!
魏文魁心里骂了一句,脸上笑容不变:“晚辈此来,确实有事相求。”
“说。”
“晚辈想跟国公爷讨块腰牌。”
“一块能自由出入京营神机营,观摩火器操演的腰牌。”
张维贤的手在太师椅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
一个钦天监的文官,想插手军队?这是天大的忌讳。
“魏大人,你是文官。”
“观星测雨是你的本分。火器那玩意儿,响动大,还爱炸膛。就跟这朝堂人心一样,看着火热,手真伸进去,保不齐就给你炸个粉身碎骨。”
魏文魁却像没听懂,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抽出一张薄薄的红纸,推了过去。
“魏家在京城所卖玻璃镜子,利润的一成。”
张维贤敲击的手指,停住了。
这几天的玻璃制品价格疯了,他早有耳闻。利润的一成,意味着每年少说过万,白花花的银子自动送上门!
“国公爷别误会。”
“晚辈不是想插手兵权。只是钦天监最近研究‘火星’轨迹,发现这火曜之气,与火器之威相通。晚辈就是去看看,采采气,绝不乱说乱动。而且……”
“这琉璃轩的大股东,是宫里那位贵人。占着股份的。”张维贤猛地抬头。
宫里。
这两个字,意义重要!
良久,张维贤笑了。
“文魁啊,你这孩子,就是实诚,有孝心!”
“神机营那边,最近是弄了些新玩意儿。你去看看也好,帮老夫盯紧点,别让那帮兔崽子拿烧火棍糊弄皇上。”老国公不动声色地把那张红纸揣进袖子,顺手从腰间解下一块铜牌,扔在桌上。
“谢国公爷成全!”
魏文魁双手接过腰牌。
成了!
这一刻,两人心里门儿清。
一个要进入大明最高军事机密的钥匙,一个要稳稳当当的养老钱和政治保险。这波交易,双赢!
至于什么“看星星采气”的鬼话,谁信谁傻子。
……
魏文魁这手“经济外交”,在京城官场引起了不小的震动。
礼部右侍郎钱谦益看着自家老婆花八百两银子抢回来的镜子,心疼得直滴血。他派人去查琉璃轩的底,结果回报说,东厂的番子天天在铺子门口溜达。
“与民争利!斯文扫地!”钱谦益在书房里气得摔了杯子,却只能无能狂怒。
东厂的产业,借他俩胆子也不敢轻易去碰。。
相比之下,温体仁就聪明多了。
深夜,温府。
“魏老弟,你这手笔,可真是把我们这些老家伙的眼睛都晃瞎了。”温体仁抚摸着魏文魁送来的一套便携化妆镜,爱不释手。
“小玩意儿,不值当什么。”
“温大人,这套镜子,要是能通过您的手,送到田贵妃和周皇后的宫里……”魏文魁笑着补充道。
温体仁顿时精神一振。
枕头风!这可是天底下最厉害的风!
崇祯皇帝现在最宠田贵妃,最敬周皇后。这镜子一送进去,两位娘娘一高兴,他温体仁在皇上心里的分量,那还不是蹭蹭往上涨?
“魏老弟,你这送的不是镜子,是老夫的青云路啊!”温体仁意味深长地看着魏文魁。
他越发觉得,这个年轻盟友的城府深不见底。搞得定东厂,拉得拢勋贵,现在连后宫的线都铺好了。
“温大人客气,咱们一条船上的人,理应同舟共济。”
“东林那帮伪君子还盯着咱们呢,手里没点硬家伙,怎么跟他们斗?”
“说得对。”
温体仁冷笑一声,“等时机到了,老夫定要让朝堂上那些个老匹夫,知道厉害!”
……
离开温府回到家中,月已中天。
魏文魁毫无睡意,径直进了密室。
桌上放着一封刚从辽东送来的密信,信纸上还带着股羊膻味,是范永斗的笔迹。
【第一批货已到沈阳。建奴贵族见了镜子跟见了神仙一样,抢疯了。已按大人吩咐,只收黄金和人参。另外,那批掺了料的棉布,也送进了八旗军营……】
魏文魁看着信,笑得有些残忍。
所谓的“料”,不是毒药,而是极易燃烧的劣质棉絮,还特别容易生虱子。
更狠的是,这种奢侈品贸易,正在疯狂吸走后金的黄金储备。
当一个马背上的民族开始沉迷于照镜子、穿绸缎,为了攀比而内耗时,他们的刀,还能快到哪儿去?
“经济战,只是开胃菜。”
魏文魁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崇祯二年大事记”。
屏幕的幽光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1629年冬,己巳之变。皇太极借道蒙古,兵临北京城下。】
还有一个名字,被他用红圈反复标记:
【袁崇焕】
“袁嘟嘟,你的五年平辽大饼我吃不下,但我给你准备的这份‘大礼’,你是非接不可了。”
魏文魁合上电脑,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张维贤给了我兵工厂的钥匙,曹化淳是我的钱袋子,范永斗是我的眼睛。”
魏文魁喃喃自语,手指在桌上有节奏地敲击着,那声音,竟和那晚张维贤敲击扶手的节奏一模一样。
“定时炸弹算是先埋下了。”
他提起笔,在一张雪白的宣纸上,写下了几个关键的名字:
【毛文龙→ 三顺王?】
……还要等时机,现在要继续布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