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怀瑾背着那一捆皮毛回到家时,院子里已经静了下来。
他先把小翠安置好——在屋里找了个旧木箱,铺上干草和旧棉絮,做了个简易的窝。小翠很听话,盘在窝里,只露出个脑袋,眼睛半闭着,像是在消化那两颗丹药的药力。
“好好待着,”王怀瑾小声叮嘱,“别乱跑,也别出声。等我找个机会给我妈说了,再让你出来。”
小翠抬了抬头,信子吐了吐,算是回应。
安置好小翠,王怀瑾这才抱着那捆皮毛去找母亲赵清如。
赵清如正在堂屋里收拾东西,看见儿子抱着一大堆皮毛进来,愣了一下:“哪来这么多皮子?”
“小白它们攒的,”王怀瑾把皮毛放在地上,摊开,“兔子皮、野鸡毛,还有几张獾子皮。妈,我想给婴儿车做软垫,这些皮子怎么处理才能用?”
赵清如蹲下身,摸了摸那些皮毛。兔子皮柔软厚实,野鸡毛蓬松干净,獾子皮虽然糙些,但结实。都是好东西,但要直接用来做垫子还不行——得经过炮制,去腥,软化,才能用。
“得找张奶奶,”赵清如说,“她会鞣皮子,手艺好。”
张奶奶是村里的老手艺人,年轻时跟着父亲学过鞣皮、硝皮,后来老伴没了,儿子在外打工,一个人守着老屋。
王怀瑾眼睛一亮:“那我这就去找张奶奶!”
“急什么,”赵清如拦住他,“先把话说清楚。张奶奶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你去了好好说,别毛手毛脚的。”
“知道!”
王怀瑾应着,抱起皮毛,一溜烟跑了出去。
张奶奶家在村子最西头,独门独院,三间老屋。院子打扫得干净,墙角种着几棵月季,开得正艳。
王怀瑾敲门时,张奶奶正在院里晒干菜。看见是他,老太太笑起来,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怀瑾啊,咋有空来奶奶这儿?”
“张奶奶,”王怀瑾抱着皮毛进去,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您个事儿。”
他把皮毛放在院里的石桌上,一五一十说了来意:母亲怀孕了,他想给未来的弟弟妹妹做婴儿车,需要软垫,这些皮毛是家里宠物攒的,但不知道怎么处理。
张奶奶听着,连连点头:“好事儿啊,你妈有福气,你也是个懂事的娃。”
她走到石桌边,拿起一张兔子皮,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手捻了捻:“皮子不错,厚实,毛也密。就是得鞣,去去腥气,再软和软和。”
“您能帮忙弄吗?”王怀瑾眼巴巴地问。
“能,”张奶奶爽快地应下,“这几天没啥事,奶奶就帮你弄。”
王怀瑾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他看着张奶奶花白的头发,佝偻的背,忽然想起母亲说过,张奶奶一个人过日子,儿子一年回不来两次,平时就靠那点养老金和偶尔帮人做点手工过活。
“张奶奶,”他小声说,“等这些皮子弄好了,我家小白后面再打到兔子,我把兔子皮给您送过来。冬天快到了,您给自己做件皮坎肩,暖和。”
张奶奶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孩子认真的脸,眼眶忽然有点湿。她抬起粗糙的手,揉了揉眼睛,笑了:“好,好,奶奶等着。”
王怀瑾又说了几句感谢的话,才告辞离开。
走出院子时,他回头看了一眼。张奶奶正站在石桌边,低头翻看着那些皮毛,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泛着柔和的光。
他心里踏实了。皮毛有着落了,婴儿车又近了一步。
回到自家院门口时,王怀瑾听见了陌生的引擎声——不是摩托车的突突声,而是更低沉、更平稳的轰鸣。
他推开门,看见院子里停着一辆银灰色的轿车。
车很新,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线条流畅,车身干净,轮胎上的花纹清晰可见。车前盖上,大众的标志在光线下微微反光。
父亲王允执正站在车旁,一只手搭在车顶上,另一只手比划着,对母亲赵清如说着什么。赵清如站在他身边,脸上带着笑,眼睛亮晶晶的,不时伸手摸摸车门,或者弯腰看看车灯。
两人说得专注,都没注意到王怀瑾进来。
王怀瑾也没急着打招呼。他放下皮毛,站在原地,看着父母围着那辆新车转悠的样子。
父亲今天穿了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脸上是藏不住的得意和满足。母亲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碎花上衣,一只手轻轻护着小腹,另一只手被父亲拉着,去摸方向盘。
阳光很好,洒在院子里,洒在车上,洒在父母身上。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融融的金边。
王怀瑾看了好一会儿,才咳嗽了一声。
王允执和赵清如同时转过头。
“儿子?”王允执愣了一下,“你啥时候回来的?”
王怀瑾走过去,绕着车转了一圈,伸手摸了摸冰凉的车身:“我都在这站了好一会儿了。你俩只顾着说话,根本没看见我。”
王允执有点尴尬,摸了摸鼻子,赶紧岔开话题:“怎么样,这车?银灰色,耐脏。空间大,以后带你妈去产检,带你去县城,都宽敞。”
王怀瑾点点头,心里其实也挺兴奋。但他面上装作淡定:“还行。比摩托车强。”
“那是,”王允执笑了,“冬天坐这个,再也不怕吹风了。”
赵清如看着父子俩,嘴角一直弯着。她忽然想起什么,对王允执说:“对了,你不是说明天要去省里开会吗?东西收拾了没?”
“还没,”王允执说,“不急,晚上收拾。现在……”他看看天色,又看看妻子和儿子,心里一动,“要不,咱们今天下午去县城吧?正好把怀瑾要的布料买了,顺便……吃个饭,庆祝一下咱家买新车了。”
这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一向节俭,能不花的钱绝不花。去县城吃饭这种事,一年也就一两次,还得是逢年过节或者有大事。像今天这样,突然提议去下馆子,还是“庆祝买车”,放在以前简直不可想象。
但话已经说出口了,而且……他心里确实高兴。
三十万奖金,新车到手,省里开会的机会,还有即将到来的第二个孩子……好事一件接一件,让他觉得,偶尔奢侈一下,也没什么不好。
赵清如也愣了一下,但看着丈夫脸上那种难得的、孩子气的兴奋,她没反对,只是笑了笑:“行啊,反正有车了,方便。”
王怀瑾眼睛亮了:“真去?”
“真去,”王允执大手一挥,“收拾收拾,这就走!”
县城之行
一家三口坐进车里时,王怀瑾还有点不真实感。
座椅宽大柔软,包裹感很好。车窗关着,外面的风声、尘土都被隔绝了。王允执拧动钥匙,引擎低沉地启动,空调吹出凉风,很快驱散了午后的燥热。
车开出村子,驶上通往县城的柏油路。路况比村道好多了,车开得很稳。王允执虽然手生,但开得小心,速度不快。
赵清如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田野,轻声说:“有车是不一样。以前坐大巴,颠得人骨头散架。”
“以后不用受那个罪了,”王允执说,“想去哪儿,咱自己开车去。”
王怀瑾坐在后座,扒着车窗往外看。这是他第一次坐自家的小汽车,感觉新鲜又兴奋。路两旁的杨树哗啦啦往后退,远处的山峦起伏,天蓝得像水洗过。
下午三点多,车开进了县城。
县城比镇上热闹多了。街道宽了,楼高了,人也多了。商铺招牌五颜六色,行人来来往往。王允执把车停在批发市场外面的停车场,一家三口下了车。
批发市场很大,里面分好几个区。王怀瑾要的布料在纺织品区,一家家店铺挨着,卷成一匹匹的布料堆在架子上,颜色、花纹、质地各不相同,看得人眼花。
赵清如在这方面有经验。她带着王怀瑾一家家看,摸厚度,看纹理,问价格。最后挑中了一种浅米色的棉麻混纺布料,质地柔软,透气性好,颜色也温和,适合给婴儿用。
“这个行,”赵清如对王怀瑾说,“做垫子套,或者包边,都好。”
王怀瑾点点头。他其实不太懂,但相信母亲的眼光。
买了布料,又顺带买了些针线、拉链之类的辅料,王允执提着大包小包,一家人才离开批发市场。
接下来是吃饭。
王允执找了家看起来干净实惠的家常菜馆。店面不大,但桌椅整齐,墙上挂着菜单,明码标价。他让妻子和儿子先坐,自己去点菜。
“来个清蒸鱼,要新鲜的。再来个炒青菜,少油。嗯……再加个西红柿鸡蛋汤。”王允执看着菜单,点了几个清淡的菜,又想起什么,加了一句,“再来个红烧肉吧,怀瑾爱吃。”
点完菜,他回到座位。王怀瑾在桌底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
王允执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之前答应过儿子,买车后带他去买宠物。
他看了妻子一眼。赵清如正拿着纸巾擦桌子,似乎没注意他们的小动作。
王允执清了清嗓子,对赵清如说:“老婆,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和怀瑾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啥要买的。”
赵清如抬起头,看了看父子俩。两人脸上那种“有事瞒着”的表情,藏都藏不住。但她今天心情好,加上知道丈夫明天要去省里,不想扫兴,便点点头:“去吧,早点回来,菜别凉了。”
父子俩如蒙大赦,赶紧起身往外走。
县城只有一家宠物店,在一条背街的小巷子里。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宠物用品、活体出售”的字样,已经有些褪色。
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动物气味和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店里光线有点暗,两边是笼子,关着猫、狗、兔子、仓鼠,还有几个玻璃缸里养着鱼和乌龟。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正趴在柜台后打盹,听见门响才抬起头。
“随便看。”他打了个哈欠。
王允执带着王怀瑾在店里转。王怀瑾的目光,最终落在了角落的一个玻璃缸上。
缸里养着几只乌龟,大小不一,在水里慢吞吞地游着,或者趴在石头上晒太阳。其中一只格外显眼——它个头不大,龟壳是那种纯正的墨黑色,黑得发亮,像上好的墨玉。但它的状态不太好,脑袋耷拉着,眼睛半闭,趴在那儿一动不动,只有偶尔微微动一下爪子,证明它还活着。
王怀瑾蹲下身,隔着玻璃缸看那只小龟。
就在这时,脑子里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叮。”
“检测到灵兽:墨玉龟(普通)。”
墨玉龟?
又是灵兽?
王怀瑾心里一跳。他本来只是想随便买只龟,凑齐五兽阵的玄武位。没想到,居然又碰上了一只被系统认证的灵兽!
虽然只是“普通”级别,但能被系统看上,肯定不一般。
他指着那只小龟,对王允执说:“爸,我想要这只。”
王允执凑过来看了看,眉头皱起来:“这只?看起来蔫蔫的,是不是有病?”
他叫来老板询问。
老板走过来,看了看那只龟,点点头:“是有点毛病,好几天不吃东西了。你们要买的话,我便宜点卖,十五块,但说好了,买回去死了可不退。”
王允执一听,更不愿意了:“那算了,换一只吧。买只健康的,省心。”
但王怀瑾很坚持:“就要这只。万一我回去养养,它能好呢?”
“万一好不了呢?”王允执说,“十五块钱也是钱。”
“我用自己的零花钱,”王怀瑾说,“我从压岁钱里出。”
话说到这份上,王允执也不好再反对。他看了看儿子认真的脸,又看了看那只蔫蔫的小龟,最后叹了口气:“行吧,你要就买。但说好了,要是养死了,别哭鼻子。”
“不会!”
最终,王怀瑾花了十五块钱,买下了那只小龟。老板还附赠了一个塑料的养龟盒,里面铺了点沙子,放了个小水盆,还买了点龟粮。
走出宠物店,王怀瑾迫不及待地把小龟捧在手心里。
小龟真的很小,巴掌大,墨黑的壳冰凉光滑,摸上去像玉石。它似乎感觉到了什么,微微动了动脑袋,眼睛睁开一条缝,看了王怀瑾一眼,又闭上了。
王怀瑾心念一动,打开系统灵宠模块。
“检测到可绑定生物:墨玉龟(普通)。是否绑定?”
“是。”
淡淡金光笼罩了小龟。小龟身体微微一颤,随即放松下来,脑袋慢慢抬起来,眼睛完全睁开,看着王怀瑾。
那眼神……很清澈,很温顺,又带着点刚刚苏醒的茫然。
绑定成功。
王怀瑾又从仓库里取出最后一颗启灵丹,还有一颗气血丹,小心地喂给小龟。小龟似乎知道是好东西,张嘴吞下,然后满足地缩回壳里,不动了。
“以后,你就叫小墨了。”王怀瑾轻声说,“墨玉的墨。”
小墨在壳里动了动,算是回应。
王怀瑾心里盘算着:大花(白虎)、大青小青(朱雀)、小白(麒麟)、小翠(青龙),现在再加上小墨(玄武)……
五兽齐了!
明天就给它们打造正式的窝,然后准备其他材料,布置五兽镇宅聚气阵!
一想到那个阵法布置成功后可能带来的效果,王怀瑾心跳都快了几分。
父子俩回到饭店时,菜刚上齐。清蒸鱼冒着热气,炒青菜碧绿诱人,西红柿鸡蛋汤飘着香味,红烧肉油亮亮的,看着就馋人。
赵清如看见王怀瑾手里提着的养龟盒,愣了一下:“这啥?”
“乌龟,”王怀瑾老实交代,“在宠物店买的。”
赵清如看了看盒子里那只墨黑的小龟,又看了看父子俩:“你俩刚才就是去买这个了?”
王允执有点心虚,赶紧解释:“怀瑾想养,我看便宜,就买了。”
“便宜?”赵清如挑眉,“多少钱?”
“十五。”王怀瑾小声说。
赵清如盯着那只小龟看了几秒。小龟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从壳里探出头,黑溜溜的眼睛看着她,眼神温顺又无辜。
她本来想说什么——家里已经有猫有狗有鸟,现在又添条蛇(虽然她还不知道),再加只龟,都快成动物园了。但看着儿子那期待的眼神,还有丈夫在旁边赔笑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今天是个高兴的日子。新车买了,丈夫明天要去省里开会,是好事。一只乌龟而已,养就养吧。
她摆摆手:“行了,吃饭。龟你自己照顾,别指望我。”
“知道!”王怀瑾松了口气,赶紧把养龟盒放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吃饭。
这顿饭吃得其乐融融。王允执难得话多,说着买车的过程,说着明天去省里的安排,说着以后有了车,周末可以带家人去哪儿转转。赵清如听着,不时点头,嘴角一直带着笑。
吃完饭,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县城华灯初上,街道上霓虹闪烁。
王允执结了账,一家三口走出饭店。晚风凉飕飕的,但车里很暖和。
坐进车里,王允执发动引擎,忽然想起什么,对赵清如说:“要不……咱们在县城转转?”
赵清如摇摇头:“明天你就要去省里了,回家还得收拾东西。而且现在有车了,想逛啥时候不能逛?不急在这一时。”
她说着,声音温和,但语气不容置疑。
王允执想了想,也是。明天要赶早去省里,今晚确实得早点休息,收拾行李。而且妻子怀着孕,不宜太劳累。
“行,听你的。”他调转车头,朝着回家的方向驶去。
车开得很稳。王怀瑾坐在后座,怀里抱着养龟盒,盒子里的小墨已经睡着了,缩在壳里,一动不动。旁边放着刚买的布料,柔软厚实,散发着淡淡的棉麻香。
窗外,县城的灯光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郊野的黑暗和零星的路灯。但车里很亮,仪表盘泛着柔和的蓝光,空调吹着暖风,父母在前座低声说着话。
一切都很好。
王怀瑾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想着明天的计划:给小翠和小墨做正式的窝,准备布置五兽阵的材料,还有父亲要去省里开会的事……
想着想着,困意渐渐涌上来。
在引擎低沉的轰鸣声和父母温柔的对话声中,他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好像看见自家院子里,五只灵兽各据一方,气息相连,形成一个看不见的阵法。院子里草木葱茏,空气清新,父母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而一个小小的婴儿,躺在他亲手做的婴儿车里,睡得正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