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灶台边
天还没亮透，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映得王怀瑾脸上光影跳动。
他手里攥着一颗气血丹，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小米粥在铁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水汽蒸腾，带着粮食特有的香味。往常这个时候，他会把丹药捏碎，悄悄撒进粥里，看着父母喝下去，然后找机会劝他们出去走走，消化药力。
可今天，他犹豫了。
母亲怀孕了。
昨天父亲从医院带回来的那张化验单，现在还压在他炕席底下。白纸黑字，“早孕，约6周”那几个字，他闭上眼睛都能看见。
气血丹是好东西，这一个月来，父母的身体变化他看在眼里。母亲以前一到阴雨天就腰疼，现在好多了；父亲批改作业到深夜的咳嗽，也少了。就连他们脸上的气色，都红润了不少。
可这药力……
王怀瑾想起自己第一次吃气血丹时的情形——那股烧心的热，那股非运动不可的冲动。想起父亲吃完药后，非要出去跑几圈的劲头。想起母亲喝了掺药的粥，浑身是劲儿，拉着父亲在村子里转了一个多钟头。
现在母亲怀着孕，能这么折腾吗？
他听说过怀孕的人要多休息，不能累着。村里那些婶子怀孕时，走路都小心翼翼的，重活更是不让碰。要是母亲吃了气血丹，又像以前那样浑身发热，非要出去运动……
万一摔着了呢？
万一动了胎气呢？
王怀瑾不敢想。
可看着母亲早上吃饭时那难受的样子——闻见粥味就干呕，咸菜丝刚放进嘴里就吐出来，脸色白得吓人——他又心疼。
要是气血丹能缓解孕吐，能让母亲舒服点，该多好。
他站在灶台边，看着锅里翻滚的米粥，手里的丹药被掌心的汗水浸得有点潮。
放，还是不放？
放，可能对母亲和肚子里的孩子不好。
不放，眼睁睁看着母亲难受？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窗外的天越来越亮，鸡窝里的芦花鸡开始扑棱翅膀。再不放，母亲就该起床了。
最后，王怀瑾深吸一口气，把气血丹重新包好，塞回仓库。
安全第一。
他宁可母亲现在难受点，也不能冒险。
早饭桌上，赵清如的脸色还是不好。她勉强喝了半碗米粥，又吃了两口咸菜，就放下了筷子。
“还是没胃口？”王允执问。
“嗯，”赵清如点点头，“看见吃的就反胃。”
“那也得吃，”王允执夹了个煮鸡蛋放进她碗里，“你现在不是一个人了，得吃。”
赵清如看着那个白生生的鸡蛋，眉头又皱起来，捂着嘴冲了出去。
王怀瑾听着院子里干呕的声音，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他三两口扒完自己的粥，抓起书包：“爸，妈，我先去上学了。”
“路上慢点，我后面来。”王允执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
王怀瑾“嗯”了一声，走出家门。
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让人清醒。他沿着村道往学校走，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的事。
气血丹不能用，那……清神丹呢？
清神丹是提神醒脑的，药力温和，吃了就是脑子清楚，没有非要运动的冲动。
要是给母亲吃一颗，会不会好点？至少能让脑子清醒，不那么难受？
可清神丹也得找机会放。母亲现在对吃的东西特别敏感，稍微有点怪味就不吃。
得想个办法。
学校，第三节课
上午第三节课是班主任李老师的语文课。
李老师讲课还是那副慢条斯理的样子，推推眼镜，一字一句。底下学生有的认真听，有的走神，有的在课本空白处画小人。
快下课时，李老师合上课本，清了清嗓子。
“同学们，安静一下。”
教室里窸窸窣窣的声音停了，所有人都抬起头。
“今天，我们有一个比较特殊的家庭作业。”李老师说。
特殊家庭作业？
底下顿时有了低低的议论声。
“什么作业啊老师？”
“要写作文吗？”
“还是背课文？”
李老师敲了敲黑板：“听我说完。”
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这个作业，需要你们回家后，自己动手，种植一棵小植物。”李老师的声音很清晰，“可以是一朵花，可以是一株草，甚至可以是一颗豆芽。种子或者苗需要你们自己找，花盆你们自己准备，土你们自己挖。”
底下开始骚动。
“种植物？”
“真的假的？”
“我家有向日葵种子！”
李老师等议论声小了些，继续说：“种下去之后，你们要每天观察它的变化——什么时候发芽，什么时候长叶子，长了多高，开了什么花。每天可以简单记录一下，不用写太多，几句话就行。”
“这学期期中考试结束后，”她顿了顿，“把你们种的植物带到学校来，我们搞一个分享活动。每个人都要上台，讲讲你为什么要选这种植物，它是怎样从一颗种子长成现在这样的。当然，发言稿要你们自己准备。”
教室里彻底炸了。
“还要上台讲？！”
“我不会啊……”
“我能让我爸帮我写稿子吗？”
李老师又敲了敲黑板：“安静！听我说完！”
等声音小下去，她才继续说：“到时候，我和张老师会担任评委，根据你们的植物长得好不好，发言讲得好不好，评出一二三等奖。获得第一名的同学……”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看着底下孩子们期待的眼神。
“奖励一支钢笔。”
“哇——”
惊呼声四起。
钢笔！在村小学，钢笔可是稀罕物。大部分孩子用的都是铅笔，好点的用圆珠笔。钢笔只有老师和高年级的尖子生才有，写出来的字又黑又亮，特别神气。
这个奖励，对孩子们的诱惑力太大了。
就连平时最调皮的学生，眼睛都亮了。
王怀瑾坐在座位上，听着周围的喧闹，心里却想着别的事。
种植物……
这个作业，好像……有点意思。
他正想着，脑子里忽然“叮”了一声。
不是那种日常任务提示音，而是一种更正式、更清晰的机械音，像是系统“认真”起来了：
“叮。”
“检测到宿主所在宗门正在培养灵植师。”
“现发布任务——”
“任务一：完成一次灵植种植。”
“任务奖励：草木亲和（被动）。”
“任务二：获得宗门一个月后的灵植师考核第一。”
“任务奖励：初级炼丹师手法及技巧精通（不含丹方）。”
王怀瑾愣住了。
灵植师？
宗门考核？
这都什么跟什么？
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系统又把学校当成“宗门”，把老师当成“夫子”，把作业当成“考核”了。
不过这次的任务……
草木亲和？
听名字，像是跟植物有关的某种能力。难道是能跟植物沟通？还是能让植物长得更好？
还有炼丹师手法和技巧！
虽然不含丹方，但手法和技巧是基础。有了这个，加上任务一如果完成之后的草木亲和，再结合他从系统那里得到的那些丹道知识，说不定……真能炼出点像样的丹药来？
王怀瑾心跳有点快。
他正琢磨着，李老师的声音又响起来：“这个作业，对你们有好处。种植物能培养你们的爱心和动手能力，观察记录能锻炼你们的耐心和细心，上台演讲能锻炼你们的胆量和口才。这些东西，现在可能觉得没用，但将来你们走上社会，会很有用。”
底下有学生在嘀咕：“种个花能有啥用……”
李老师听见了，推了推眼镜：“觉得没用？那我告诉你们，将来你们长大了，可能会遇到很多需要当众说话的时候——面试工作，汇报工作，甚至跟人谈判。到时候要是紧张得说不出话，或者说得乱七八糟，你们就知道今天这个作业有多重要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
孩子们似懂非懂，但李老师严肃的语气让他们知道，这不是开玩笑。
“好了，”李老师看看墙上的挂钟，“下课。作业记住了吧？种植物，期中考试后带来，还要上台演讲。散了吧。”
下课铃适时响起。
“起立——”王怀瑾作为班长，习惯性地喊。
“老师再见——”
稀稀拉拉的声音。
李老师点点头，夹着教案走了。
教室里顿时又炸开了锅。
“种什么好呢？我家有月季花！”
“月季有啥意思，我种仙人掌，好养活。”
“仙人掌能长多大？到时候怎么带来学校？”
“我种豆芽！长得快，还能吃！”
孩子们七嘴八舌，兴奋得像过年。
王怀瑾坐在座位上，没参与讨论。
他在想任务的事。
灵植种植……灵植种子去哪找？
他家里倒是有父亲买的花种，听说是兰花，还挺名贵。可那是普通花种，算“灵植”吗？系统会认吗？
管他呢，先种上再说。反正任务只说“完成一次灵植种植”，又没说必须是什么级别的灵植。普通兰花，应该……也算吧？
至于任务二，获得考核第一……
这个他有信心。
不就是把植物种好，然后上台讲得好吗？
种植物，他有系统任务加持，不行就给整点丹药，虽然说不知道有没有用，还有那个任务一的奖励，万一完成了呢，草木亲和，一听就知道是和植物有关系的。
上台讲话……他当班长两年了，经常要替老师传达事情，站在讲台上说话早就习惯了。加上增智丹让他的脑子更清楚，组织语言更容易。
应该……没问题。
王怀瑾正想着，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这系统……好像最近好像“流畅”了不少？
刚绑定那会儿，说话断断续续，任务颠三倒四，还时不时抽风。现在提示音清晰连贯，任务描述也准确多了，虽然还是把学校说成“宗门”，但至少能对上号。
而且，任务发布好像也有规律了？
刚开始是日常任务（喂鸡、晨跑），然后是阶段性任务（连续跑步三十天），现在是“宗门”任务（种植、考核）。
难道……系统在“适应”这个世界？或者说，在根据他的成长阶段，调整任务类型？
王怀瑾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他决定，以后要多留意系统的变化。
晚上，家中
吃过晚饭，王怀瑾没像往常那样写作业或者鼓捣木头，而是钻进了杂物间。
他要做花盆。
机关术（高级）的知识在脑海里翻涌。材料选择、结构设计、榫卯工艺……这些对他来说已经像呼吸一样自然。
他挑了几块边角料——都是质地细密的枣木，不容易变形。又翻出父亲那套木工工具，在院子里铺开阵势。
月光很好，不用点灯。
锯子、刨子、凿子、锉刀……在他手里像有了生命。木屑纷飞，清香四溢。不过半个钟头，几个花盆的雏形就出来了。
不是普通的圆筒形，而是有棱有角的六边形，侧面刻了简单的云纹。底部留了排水孔，边缘做了防割手的圆润处理。榫卯拼接，不用一颗钉子，严丝合缝。
正做得入神，身后传来脚步声。
赵清如出来了。
她看见儿子又在鼓捣木头，眉头皱起来：“王怀瑾，不是跟你说过，这些东西等周末有空了再做吗？怎么，看我最近没收拾你，皮痒了？”
王怀瑾赶紧放下工具：“妈，你听我解释。这是老师布置的家庭作业。”
“家庭作业？”赵清如不信，“什么家庭作业要做木头？”
“真的是作业，”王怀瑾认真解释，“李老师让我们每人种一棵植物，期中考试后带到学校，还要上台讲。我这不是在做花盆嘛。”
赵清如半信半疑：“种植物？还要上台讲？”
“嗯，”王怀瑾点头，“第一名奖励一支钢笔呢。”
“奖励？”赵清如眼睛亮了亮，“那倒不错。不过……种植物要花盆，你爸前几天不是买了几个塑料盆吗？用那个不行？”
“塑料盆不好看，”王怀瑾说，“我自己做的，有心意。”
赵清如看着他，又看了看那几个已经成形的木花盆——样式古朴，线条流畅，确实比塑料盆好看多了。
她脸色缓和了些：“那你爸买的花种，你要用？”
“嗯，”王怀瑾赶紧点头，“妈，你给我拿点吧，我种上试试。”
赵清如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回屋了。
不多时，她拿着个小纸包出来，递给王怀瑾：“喏，就这些。你爸前几天去县城开会，在花鸟市场买的，说是叫什么……素冠荷鼎兰花。我也不懂，反正听他说挺名贵的，一包种子要好几十块钱呢。”
王怀瑾接过纸包，打开。
里面是十几粒细小的种子，黑褐色，表面有细微的纹路。凑近了闻，有股淡淡的、类似檀香的味道。
“你爸宝贝得很，说这种兰花开花特别漂亮，花瓣像荷花，花心像小鼎，素雅端庄。”赵清如说，“你可得小心点种，别糟蹋了。”
“知道。”王怀瑾应着，心里却在想：素冠荷鼎？这名字……听起来就不一般。说不定，真能算“灵植”？
赵清如看着他，忽然又严肃起来：“王怀瑾，我再给你一次机会说实话。这真是老师布置的作业？要是让我知道你骗我，晚上我问你爸，他如果说没有，你可就完了。”
王怀瑾心里一紧，但面上很镇定：“妈，我怎么可能在这种事情上骗你？不信你可以让我爸问问我们李老师。”
赵清如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终于点点头：“行，我信你一回。不过作业归作业，不能耽误学习。”
“知道。”
赵清如这才转身回屋。
王怀瑾松了口气。
他拿着花种，又找出几个小布袋——是母亲装针线用的，现在空了。他把花种分成五份，每份三粒，分别装进布袋里。
为什么种这么多？
因为他担心。
万一有坏种子呢？万一土壤不合适呢？万一浇水多了淹死了呢？
多种几盆，总有能成活的。到时候挑长得最好的那盆带去学校，剩下的还能送给老师同学，或者留在家里给母亲看。
有备无患。
他在院子里挖了些松软的腐殖土，掺了点细沙，根据机关术里面的记载，兰花喜疏松透气的土壤。他又在每个木花盆底部铺了层碎瓦片，防止积水。
然后，小心翼翼地把种子埋进去。
三粒一盆，深度约一指。轻轻压实土壤，浇透水。
五个花盆，整齐地摆在窗台下——那里阳光充足，但不会直晒。
做完这些，王怀瑾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叮，恭喜宿主完成灵植师任务一：奖励“草木亲和”已下发至系统仓库。
月光下，五个六边形木花盆泛着温润的光。土壤湿润，散发着泥土和腐殖质的味道。
他蹲下身，看着那些花盆，小声说：“你们可得好好长啊……关系到我的任务呢。”
花盆当然不会回答。
只有夜风吹过，院子里的大花打了个哈欠，大青小青在鸟巢里动了动，小白摇着尾巴走过来，用鼻子蹭了蹭花盆。
王怀瑾摸了摸小白的头。
“你也觉得能种出来，对吧？”
小白“汪”了一声，声音稚嫩，但很坚定。
王怀瑾笑了。
他收拾好工具，洗了手，回到屋里。
父母房间的灯还亮着，能听见他们低低的说话声，大概在讨论孩子的事。
王怀瑾爬上炕，躺下。
眼睛盯着黑黢黢的房梁。
脑子里想着那五个花盆，想着任务，想着一个月后的期中考试，想着上台演讲，想着那支钢笔奖励，想着已经获得的“草木亲和”和“炼丹师手法”……
王怀瑾屏住呼吸，从系统仓库里取出了那个奖励。
没有预想中的玉简温润触感，也没有丹药瓷瓶的微凉——掌心忽然一沉，像接住了一捧清晨带着露水的青草。他低头看去，一团柔和的、近乎透明的绿色光晕静静躺在手心里。
它不像实体，没有固定的形状，边缘氤氲着淡淡的光雾，像呼吸般微微起伏律动。光团核心处，颜色稍深些，仿佛浓缩了一片初夏森林最深处的新绿，隐隐能看到无数极细的、脉络般的光丝在其中缓慢流转。触感是奇异的温软，带着植物叶片般的柔韧，又像捧着一团有生命的、温热的雾气，丝丝缕缕的清新气息沁入皮肤，让他不由自主联想起雨后的竹林、深山里的苔藓，还有春日破土刹那的那一抹生机。
“这……怎么用？”王怀瑾愣住了。
以往得到的玉简，往额头一贴便是；丹药，直接吞服即可。可这团柔软的光，既无法“贴”，似乎也不宜“吞”。他试探着用手指轻轻触碰，光团便随着他的动作微微变形，像水波荡漾，却始终凝而不散。
他犹豫着，尝试着像吸收玉简信息那样，将它靠近眉心。光团毫无反应，只是静静散发着令人心宁的绿意。
难道……要吃掉？
这个念头让他有些头皮发麻。怎么看，这也不像是能吃的东西。
王怀瑾盘腿坐在炕上，借着窗棂漏进的月光，将这团奇异的绿色能量捧到眼前，仔细端详。光雾缭绕间，他仿佛能听见极其细微的、类似种子破壳或嫩芽舒展的窸窣声响——那或许只是错觉，却又无比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