密林风声骤然紧绷,玄风长老一行三人从林间缓步走出,长剑横在身前,封死叛宗弟子后撤的路线。
前后合围,孤岩高台之上,这名叛出门下的巡守弟子已经无路可逃。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还残留灵力印记的墨色传讯玉符,又抬眼扫过包围圈里的众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清楚,方才锁灵阵捕捉到的灵力连线印记,已经被玄风长老用专门的存灵玉简完整记录。
这一道印记,足以证明他一直在和落霞城主府互通讯息,之前所有的伪装,都出现了无法抹去的破绽。
“你们倒是好算计。”叛宗弟子缓缓收了掌心的阴咒,没有继续强行出手搏杀。
他知道自己单打独斗敌不过萧战,再加上玄风长老与凌骁几人,硬拼只会当场重伤被俘,甚至殒命在此。
玄风长老淡淡开口:“事到如今,顽抗已经没有意义。如实交代,落霞城主全部谋划,或许宗门还能酌情考量你的罪责。”
叛宗弟子沉默片刻,长长叹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慢慢放松下来。
“我叫沈砚。”他自报姓名,目光望向帕克帝国落霞城的方向,“我并非天生想要背叛宗门。当年在外巡守,我偶然接触落霞城主。此人许诺,待彻底掌控帕克帝国之后,划给我一座边境城池,让我自立,不受任何人管束。”
凌骁眉头一挑:“所以你便甘心做他的耳目,传递情报,妄图发动叛乱让生灵涂炭?”
“我只听命落霞城主一人。”沈砚摇头,“黑石城主从头到尾都不知道我的存在。落霞城主利用黑石城主的野心,怂恿他联合皇宫叛臣起兵作乱,让黑石城投入全部家底驯养邪修,正面冲击王室忠于国王的大军。帝国朝堂内部也有不少忠于国王的忠臣已然发现台前的是假国王正在准备暗中营救真正的国王。而落霞城悄悄训练私军,积蓄粮草,坐山观虎斗最后出来收拾残局好坐收渔翁之利。”
“只要黑石城邪修和王室军队厮杀到两败俱伤,落霞城主就会带兵出击,打着清剿叛逆、护卫王室的旗号,一举剿灭黑石城主。到那时候,帝国兵权尽数落入他手中,被囚禁的真正的国王注定沦为不折不扣的傀儡,也只能任由他落霞城城主摆布。”
萧战沉声追问:“之前我们从黑石城主府突围,暗中出手斩杀追兵邪修,断后掩护我们脱身的,是你按照落霞城主的命令做的?”
“正是。”沈砚坦然承认,“落霞城主不想让你们死在黑石城。若是你们全部陨落,黑石城主会拿到密信,有可能提前知晓落霞城的布置和暗中谋划。实际上落霞城城主和黑石城城主貌合神离私下里互相猜忌谁也不会真正信任谁。没猜错的话很有可能落霞城城主的动作早被黑石城城主尽收眼底,只是他可能无暇顾及这一层面或是暂时不想和落霞城城主撕破脸皮而已,毕竟黑石城城主眼前最大的阻碍是帝国王室忠于国王的大臣和军队。然而留着你们,你们会把黑石城主谋逆的证据带回宗门,如此黑石城的阴谋公之于众,就能进一步逼迫黑石城主加快起兵。同时,我出手清理黑石的追兵,不断削减黑石城邪修的数量,一举两得。”
苏晚轻声开口:“所以一路上,你一边给黑石城泄露部分情报,安排邪修伏击我们,一边又暗中出手削弱黑石城战力。从头到尾,你所有行动,都是为了落霞城主的大局。”
“没错。”沈砚点头,“落霞城主的打算,就是让黑石城不断消耗自身邪修力量。黑石城每折损一批邪修,将来决战之时,落霞城取胜就更容易一分。”
罗凯握着短刃,沉声发问:“皇宫里那些参与叛乱的内阁大臣,是否知道落霞城主这一手后手?”
“他们一无所知。”沈砚嘴角勾起一抹苦笑,“内阁大臣只和黑石城主缔结盟约,一心等着事成之后南北分治。他们都以为黑石城主是唯一的幕后主导,根本不知道还有落霞城主藏在暗处,打算最后收割一切。所有人,都是落霞城主棋盘上的棋子。”
玄风长老继续追问:“落霞城主准备何时起兵?他麾下私军一共有多少?除了落霞城外,他在帕克帝国还有多少暗中安插的眼线?”
沈砚深吸一口气,缓缓说出关键情报。
“黑石城定下三日后举事,率领邪修大军进军王都。落霞城主会等到黑石大军攻破王都外城、王室防线濒临崩溃的那一刻,才率领落霞私军出动。落霞城私甲共计两万三千人,训练多年,装备精良。帝国不少城池的地方官吏,早已暗中投靠落霞城主,只等他一声号令。”
话音落下,在场众人心中皆是一震。两万三千精锐私军,再加上各地暗中归附的官吏,落霞城主的底蕴,远比众人预估的更加雄厚。
萧战又问:“被囚禁的帕克帝国国王,关押在皇宫假山地下监牢。落霞城主打算如何处置国王?”
“留着国王的性命。”沈砚答道,“留着傀儡国王,他才能名正言顺掌控整个帝国。等到局势稳定,再慢慢逼迫国王禅位。”
玄风长老抬手,取出存灵玉简:“你所说的一切,我们都会记录在册。沈砚,你可愿意随我们一同返回宗门,当面向长老们陈述所有内情?”
沈砚沉默片刻,缓缓放下手中传讯玉符。
“我跟你们走。落霞城主的棋局看似天衣无缝,可一旦黑石城起兵,变数丛生。我也想看看,这场搅动整个帕克帝国的大乱,最终会走向何方。”
他不再抵抗,任由玄风长老取出锁灵镣,锁住自身灵力经脉。
玄风长老看向众人:“如今拿到全部口供,连同灵力通讯印记、落霞城屯兵玉简,证据链已经完整。事不宜迟,我们不能在此久留。黑石城三日后就要起兵,我们兵分两路。”
“第一路,我带着沈砚,连同证据,立刻返回宗门,向长老汇报全部情报,请求宗门出手,并且迅速联络帕克帝国忠于王室的力量。”
“第二路,萧战、苏晚、凌骁、罗凯,继续留在帕克帝国,潜入王都,想办法联系忠于王室的旧臣,伺机探查地下监牢,保护国王,等待援军到来。”
萧战四人齐声应道:“遵命!”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染红整片山林。
一场席卷帕克帝国的叛乱,即将在三日后正式爆发。
台前黑石城主磨刀霍霍,幕后落霞城主静待收割,而萧战一行人,要在暴风降临之前,深入危机重重的王都,营救国王,破掉这盘连环阴谋。
辞别玄风长老一行人,目送他们带着沈砚火速返程,萧战四人稍作休整,更换装束。
四人褪去散修衣袍,换上帕克帝国寻常游学文士的长衫,收敛周身修士灵光,外表看去,只是远赴王都求学的普通读书人。罗凯将短刃藏在衣袖夹层,凌骁长剑收入可以隐匿气息的窄剑匣,苏晚把玉笛收进布套挎在腰间,萧战贴身收好一份简易地图,上面标注了王宫外围街巷与假山的大致方位。
一路避开各处关卡盘查,等到黄昏时分,四人终于踏入帕克帝国王都城门。
王都之内依旧一派繁华景象,街上行人往来,酒楼茶肆人声鼎沸,叫卖声此起彼伏。普通百姓丝毫察觉,一场灭国大乱只剩三日便会轰然爆发。只有少数身居高位之人,暗中嗅到风雨将至的气息。
“黑石城主与宫内叛臣约定的举事之日越来越近,城里的守卫,最近明显加强了。”凌骁边走,低声对身旁几人说道,目光不动声色扫视街边巡逻的王城甲士。
几人寻了一处僻静客栈,包下两间相邻客房。关上房门,摊开王都舆图,低声商议计划。
“王宫的假山暗道入口,就在后宫御花园西侧。但王宫守备森严,到处都有禁卫轮值,直接硬闯根本行不通。”萧战指尖点在地图上王宫的位置,“我们不能贸然潜入王宫,当务之急,先找到忠于王室的臣子,获取更多王宫内部消息,最好能寻到可以暗中出入王宫的通道。”
苏晚轻声开口:“沈砚之前交代,现任王室的禁军副统领林翰,是少数没有倒向叛臣的重臣。此人忠心耿耿,手中掌握一部分王宫守卫兵力,只是被叛臣处处掣肘,手中权力被不断削弱,暂时无力救出国王。”
罗凯点点头:“我们想办法秘密约见林翰。但此人身边必然遍布叛臣安插的眼线,公开登门拜访,只会直接暴露我们,也连累他。”
一番斟酌,几人定下办法。
由凌骁携带信物,伪装成投递书信的寒门学子,前往林翰府邸,设法单独见到林翰;萧战、苏晚、罗凯在外巷隐蔽接应,一旦遭遇埋伏,立刻出手支援。
入夜,月色朦胧。
凌骁独自来到禁军副统领府邸外。府邸大门前侍卫林立,他稳下心神,上前求见,说有故人密信转交林翰。几番周旋之下,侍卫将他带入府内偏厅等候。
片刻之后,一身甲胄,面容沉稳的林翰缓步走入。他眼神锐利,上下打量凌骁,语气警惕:“你是谁,何人托你送信?”
凌骁环顾四周,确认附近没有偷听之人,压低声音:“晚辈来自遮天宗宗门,此番前来,是为国王安危。我们知晓王宫假山地下监牢之事,也清楚三日后黑石城主便会率领邪修大军进攻王都。”
林翰浑身一震,猛地向前一步,攥紧拳头,声音压得极低:“你们怎么知道监牢之事?此事除了叛臣,极少有人知晓。”
“我们手握完整情报,叛臣勾结黑石城主谋逆,还有落霞城主藏在幕后伺机收割大局。”凌骁简单简述核心阴谋,“我们的同伴就在府外等候,想要与大人商议营救陛下的对策。”
林翰沉默许久,眼底挣扎,最终缓缓点头,示意心腹守住偏厅出入口,亲自跟着凌骁,悄悄从府邸侧门出来,和萧战三人在小巷之中会面。
巷子里灯火昏暗,四下寂静。
“诸位远道而来,我万万没有想到,除了黑石城主,竟然还有落霞城主这一层算计。”林翰眉头紧锁,长叹一声,“王宫之内,大半朝臣、禁军统领都已经被内阁叛臣收买。我手下只有三百忠心禁军,一旦贸然起事,转瞬就会被剿灭。国王被关押在假山之下,暗道入口有专人看守,由叛臣的心腹邪修镇守,寻常甲士根本无法靠近。”
萧战开口问道:“地下监牢的守卫轮换规律如何?暗道之中有没有法阵阻拦?”
“每日子时换防,一共八名邪修轮守入口,内部还有禁制,一旦强行破阵,会立刻触发警报,叛臣会第一时间处死国王。”林翰低声回答,“暗道一共有两层,外层是守卫居所,内层才是关押国王的囚室。”
苏晚思索片刻:“硬闯风险太高。可以趁子时换防,守卫交接注意力松懈之时潜入。我的笛音能够短暂压制邪修神魂,悄悄放倒入口守卫,不惊动王宫大范围警报。”
罗凯补充:“我擅长潜行隐匿,由我在前探路,探查暗道陷阱。”
凌骁说道:“一旦救出国王,不能留在王都。林大人,你麾下三百禁军,可否掩护我们从王宫北侧密道撤离,去往城外忠于王室的要塞?”
林翰郑重颔首:“那条北侧密道,本是先王留下的应急退路,知晓之人寥寥无几。只要能救出陛下,我便带领麾下死士断后,拼死掩护你们离开王都。只是,时间紧迫,留给我们的机会只有一次。一旦失败,陛下必死,所有人都难逃一死。”
萧战目光坚定:“我们明白。今夜先摸清御花园外围的巡逻路线,明日子时,伺机潜入假山暗道,营救国王。”
就在几人继续商讨细节的时候,远处街巷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
林翰的心腹侍卫匆匆跑来,面色慌张:“大人,不好!叛臣手下的巡逻卫队,正朝着这条小巷过来了!”
众人瞬间戒备。
林翰低声急道:“他们怀疑我私下与人密谈!此地不宜久留,诸位先行撤离,我们约定明日深夜,在御花园外墙的老槐树下碰头!”
萧战四人立刻散开,借着巷道阴影,快速退入交错纵横的王都小巷之中。
身后巡逻卫队的火把光芒,一点点靠近。
火把摇曳的红光在巷口不断晃动,甲胄碰撞之声越来越近。
萧战抬手示意众人压低身形,四人贴着斑驳的青砖墙面,借着房屋投下的浓重阴影,悄无声息拐进一条更窄的侧巷。
巷子里堆放着居民存放的木柴与木桶,恰好可以用来遮蔽身形。
“别动用灵力,灵光波动极易被王宫的修士探子捕捉。”萧战用气音低声提醒。
几人屏住呼吸,静静蜷缩在木桶后方。一队王城巡逻甲士举着火把,快步从主巷穿过,交谈声随风飘来。
“内阁大人吩咐,今夜全城严加巡查,但凡发现可疑外乡人,一律带回盘问。”
“听说禁军副统领林翰近期形迹可疑,我们重点巡查他府邸周边街巷。”
等脚步声彻底远去,火光消失在巷道拐角,四人才缓缓松了一口气。
“叛臣已经开始提防林翰。”凌骁眉头紧锁,“我们不能再靠近林府,按约定,明日子时在御花园外墙老槐树下碰面。今晚,我们先去探查御花园假山外围的布防。”
四人绕开主干道,专挑偏僻的后街穿行,一路朝着王宫西侧御花园方向迂回前进。
王都的夜色渐深,街边商铺陆续熄灯,唯有王宫方向,灯火连绵不绝,高大厚重的宫墙如同蛰伏的巨兽,静静横亘在城市中央。
御花园外墙由青石砌成,墙高三丈,墙头上每隔数丈就站着一名持矛禁卫来回巡逻,还有两名邪修修士凌空巡守,神识不间断扫过墙外数十丈范围。
几人藏在墙外一片茂密的冬青树丛里,远远观察。
“墙头禁卫是两班轮换,每一刻钟换一次岗。半空中那两名邪修,神识覆盖面很广,想要翻墙,几乎不可能不被察觉。”罗凯眯着眼,仔细清点巡逻人员,“假山就在御花园内部靠西位置,从墙外看不到假山底部的暗道入口,入口在假山背阴面,被藤蔓遮掩。”
苏晚缓缓抬起玉笛,没有吹奏,只是指尖轻触笛身:“空中那两名邪修神魂感知敏锐,若是远距离吹奏笛音,必然会被立刻锁定位置。笛音只能近距离出手,对付暗道门口那八名换防的邪修守卫。”
萧战目光扫过整段宫墙,视线落在一段墙体下方的排水暗渠。
“你们看,墙根那里有排水渠,铁栅隔断,渠内空间勉强能容一人匍匐通过。雨水从御花园内顺着水渠排出墙外,铁栅看起来年代久远,锈蚀严重。缺点是里面狭窄潮湿,而且不知道渠内有没有布设预警法阵。”
凌骁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走排水渠,不用翻越高墙,可以避开墙头巡逻的禁卫和空中巡守修士。但一旦触发法阵,整个御花园的守卫会瞬间合围过来。”
“我先进去探查。”罗凯压低声音,“我擅长隐匿,感知陷阱和法阵。我独自钻进水渠,探明里面有没有预警禁制,确认能不能直达御花园假山后方。你们在此留守警戒,一旦有异动,就传讯警示我。”
众人短暂商议后,一致通过达成了这个方案。
罗凯取出一把薄如蝉翼的短刃,悄悄摸到排水渠外侧。他轻轻俯身,短刃悄无声息切割锈蚀的铁栅,片刻便割开一道缺口。他回头看向萧战三人,微微点头,弯腰钻进阴暗潮湿的排水渠之中。
渠内狭窄,淤泥带着浓重的腥腐气味,只能匍匐前进。罗凯放缓呼吸,神识一点点向前探查,仔细感知四周灵力波动,排查暗藏的预警阵纹。
墙外树丛里,萧战、凌骁、苏晚静静等候,目光紧盯宫墙,留意半空中两名巡守邪修的动向。
片刻之后,空中一名邪修忽然停下,神识朝着排水渠方向扫来。
“小心!”萧战绷紧全身,手按在剑柄上,随时准备接应。
那邪修只是随意探查一番,没有察觉到异常,很快调转方向,继续沿着宫墙上空缓缓巡游。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排水渠深处传来轻微的叩击声,是罗凯约定好的安全信号。
很快,罗凯从缺口钻了出来,衣衫沾满污泥,脸上带着一丝疲惫。
“水渠内部没有布设预警法阵,可以直通御花园假山后方。出口就在假山背面的藤蔓丛下方,距离暗道入口不足二十丈。”罗凯低声汇报,“但出口附近,常年有两名固定守卫驻守,并非只有子时才有人。那八名邪修,是看守地下监牢入口的核心守卫,只在暗道门内轮值。”
苏晚轻声说道:“子时换防交接,守卫注意力最涣散。我们从水渠潜入,悄悄解决出口两名固定守卫,再靠近暗道入口,笛音压制八名邪修,打开暗道,进入地下监牢营救国王。”
萧战点头,抬手收起地图:“探查完毕,此地不宜久留。我们返回客栈,休整调息,备好符箓丹药。等到明日子时,就是行动之时。”
四人慢慢退出冬青树丛,沿着后街,低调折返落脚的客栈。
王宫御花园深处,假山石洞内,一名黑衣邪修单膝跪地,向宫内内阁叛臣低声禀报。
“启禀大人,宫外查到四名陌生修士,一直在御花园墙外窥探,目标疑似假山。”
内阁大臣坐在灯下,捻着胡须,眼中闪过一丝阴狠。
“不必惊动他们。暂且佯装不知,放任他们潜入。等他们进入地下暗道,直接启动第二层禁制,将他们和国王一同困死在监牢之中。黑石大军三日之后便兵临城下,就让这群外来修士,尽数永远埋在这假山之下。”
夜色深沉,子时将至。
王都街巷巡防的甲士完成一轮换岗,街上只剩零星灯笼在晚风里轻轻摇晃。
客栈客房内,萧战四人早已整装完毕。丹药、隐匿符、破禁之物尽数收好,凌骁将剑匣背在身后,罗凯短刃藏于袖中,苏晚把玉笛握在掌心,指尖反复摩挲笛身。
“记住,我们的目标只有两个:救出国王,活着从北侧密道撤离。一旦发现不对劲,不要恋战,优先撤退。”萧战压低声音,最后叮嘱一遍。
四人悄悄离开客栈,借着屋舍阴影,再度抵达御花园墙外的冬青树丛。四周静悄悄的,只有宫墙上禁卫缓步巡逻的脚步声,遥遥传来。
罗凯率先上前,来到排水渠缺口处,之前割开的铁栅依旧保持原样。他率先钻了进去,萧战、苏晚、凌骁依次匍匐跟进。
水渠之内阴冷潮湿,淤泥沾湿衣摆,霉腥气息扑面而来。空间狭窄,只能弓着身子缓慢爬行,头顶不断滴下冰凉的积水。众人收敛全部灵力波动,不敢释放神识探查,生怕触发隐藏的感应禁制。
一路向前爬行,不多时,前方透出微弱的月光。
罗凯停住身形,探出头向外小心观望——排水渠出口,藏在假山背面茂密藤蔓之下。
外面,两名黑衣邪修守卫正靠在岩石上闲聊,正是罗凯昨夜探查见到的固定岗哨。
罗凯回头,对着身后三人比出手势。苏晚缓缓举起玉笛,唇瓣轻启,一缕极细微的笛音悄无声息散开,精准笼罩两名守卫。这笛声音量极低,不会传到远处,专门扰乱二人神魂。
两名邪修只觉脑袋一阵昏沉,眼皮发沉,还没来得及呼喊,罗凯身形一闪,自藤蔓阴影中窜出,手刀快速落下,两人软软倒在地上,被他轻轻拖入藤蔓遮掩处。
“搞定。”罗凯用气音说道。
四人从排水渠出口全部走出,落脚在假山背阴处。前方二十丈,便是地下监牢暗道厚重的石门。暗道门口,八名邪修正进行子时换防,新旧两批守卫交接核对令牌,注意力分散,正是计划里最好的时机。
萧战抬手示意众人压低身形,缓步向前靠近。
就在距离石门还有数丈之遥时,异变陡生!
轰隆隆——
地面猛地一阵震颤,假山岩壁上,无数暗红色阵纹骤然亮起,红光顺着石缝蔓延开来。厚重的石门轰然落下,死死封死暗道入口。
凌骁脸色一变:“是陷阱!他们早就发现我们了!”
“哈哈哈!”一阵大笑自假山上方传来。
几名黑衣邪修从假山顶端的岩石后现身,为首之人,正是内阁叛臣的心腹大邪修。
“等候诸位多时了,既然敢闯入此地,便永远留在地下陪侍国王吧!”
四面八方,十数名埋伏好的邪修从山石两侧现身,黑气翻滚,瞬间封锁所有退路。
苏晚立刻全力吹奏玉笛,清越音波席卷而出,冲在最前面的几名邪修神魂震荡,攻势一顿。
“苏晚,压制敌修!罗凯,寻找阵眼,尝试关闭禁制!凌骁,随我挡住正面敌人!”萧战沉声下令,长剑出鞘,莹白剑光瞬间亮起。
黑气化作数条阴蟒,呼啸扑向萧战。
剑光起落,接连斩断两条阴蟒,可源源不断的邪术依旧持续袭来。埋伏的邪修数量远超预料,层层围堵,将四人困在假山这片狭小区域。
“这个禁制不止封死石门,还在隔绝内外动静!外面王宫禁卫听不到这里打斗声响。”罗凯一边游走在岩壁之间,快速寻找阵纹源头,一边大喊,“阵眼在假山主峰顶端!”
那名为首大邪修冷笑一声,抬手催动骨杖,漫天黑色骨针呼啸射出:“别白费力气,此阵一旦开启,没有我的印诀,绝不可能关闭。你们的一切谋划,早已被大人洞悉。”
萧战挥剑撑起灵光屏障,骨针撞击屏障发出密集刺耳的脆响,屏障灵光飞速消耗。
“我们不能被困死在这里!”凌骁剑光纵横,逼退近身的两名邪修,“硬冲山顶夺取阵眼风险极大,可如果打不开暗道,国王还在里面,我们此行任务就彻底失败!”
苏晚持续吹奏玉笛,额角渗出细汗,长时间催动神魂笛音对她消耗巨大。
“我可以暂时拖住大部分邪修,但撑不了太久。”
萧战目光快速扫视全场,脑海飞速权衡取舍。
“罗凯,你掩护苏晚。凌骁,随我强行冲击山顶阵眼!只要毁掉阵眼,石门才有机会重新开启。”
话音刚落,萧战脚步猛踏地面,身形腾空而起,剑光如虹,直冲向假山顶端那名大邪修。凌骁紧随其后,青色剑气紧随而上。
为首大邪修眼中寒光一闪,骨杖重重砸向山石,浓郁黑雾凝聚成高大阴煞,迎着萧战猛扑过去。
黑雾凝聚的阴煞身形巍峨,周身缠绕滚滚邪气,腥臭阴风席卷整座假山峰顶。
阴煞巨掌裹挟浓重黑气,径直拍向腾空而来的萧战。
“凌骁,左右夹击!”
萧战一声低喝,手腕翻转,长剑莹白灵光暴涨,一道凝练剑罡自剑锋迸发,迎着巨掌狠狠劈下。
轰隆一声巨响,黑气四散飞溅,阴煞巨掌被剑罡斩出一道缺口,庞大身躯向后踉跄半步。
凌骁脚踏山石侧面借力,身形斜掠而出,青色剑气如同流水,直刺阴煞脖颈弱点。为首大邪修见状,骨杖快速挥动,数道黑色咒符凌空飞出,挡在阴煞身前。咒符遇剑气瞬间炸裂,狂暴的邪气冲击波将凌骁震得向后翻落,稳稳踩在一块凸起岩石上。
“不自量力!”大邪修面色阴寒,左手捏诀,源源不断的阴气注入阴煞体内,阴煞破损的躯体快速被黑雾修补完整,威势不减反增。
假山下方,罗凯护在苏晚身侧,短刃寒光闪烁,不断斩杀试图绕上来偷袭的邪修。苏晚站在巨石之后,玉笛长鸣,连绵不断的音波向外扩散。靠近的邪修只觉得脑海剧痛,施法节奏大乱,打出的邪术频频偏移,很难直接命中二人。
可埋伏的邪修人数太多,一部分人顶住神魂冲击,不断释放黑气、毒咒轮番进攻。苏晚脸色愈发苍白,唇色褪去,长时间持续催动神魂笛音,灵力与神魂都在快速透支。
“苏晚撑不住多久!”罗凯挥刃挑飞一道袭来的黑气,高声向上大喊,“尽快毁掉阵眼!”
峰顶之上,萧战与阴煞缠斗不休。阴煞肉身强悍,寻常剑击难以彻底击溃,只能不断将其打散,却又被大邪修以阴气重塑。萧战肩头旧伤隐隐作痛,经脉微微发麻,却丝毫不敢放缓攻势,不断寻找大邪修本身的破绽。
“阴煞只是傀儡,力量源头是持骨杖的邪修本人!”萧战一眼看穿关键,不再与阴煞硬拼,陡然变招,剑光虚晃一招诱使阴煞格挡,趁着大邪修全力操控阴煞的瞬间,身形侧身急速绕开庞大的阴煞躯体,直扑大邪修本体。
大邪修一惊,没想到萧战会舍弃傀儡直击自己,慌忙挥动骨杖,一团幽绿鬼火直奔萧战面门。
萧战侧身躲闪,剑尖直刺对方握杖手腕。
噗的一声,剑锋划破黑衣,鲜血渗出。
大邪修吃痛,骨杖险些脱手,情急之下猛推一掌,厚重黑气压得萧战连连后退。他咬牙催动剩余灵力,骨杖顶端骷髅眼窝爆发出刺眼幽光,阴煞全身黑气暴涨,不顾一切朝着萧战猛撞过来。
凌骁抓住空隙,再次纵身冲上,剑气精准劈向假山顶端镶嵌在石缝之中的暗红色晶石——正是整套禁制的阵眼!
“咔嚓!”
晶石表面出现细密裂纹,阵纹光芒骤然暗淡几分,整座山体的震颤随之减弱。
“休想!”大邪修见状心头大急,分出部分心神稳住阵眼,操控两道黑气鞭抽向凌骁。
下方的邪修见阵眼受损,心神大乱,攻势出现破绽。苏晚抓住这个间隙,笛音陡然拔高,强烈的神魂冲击席卷全场,大半邪修抱头惨叫,动作停滞。
“罗凯,牵制剩余敌人!”
萧战迎着阴煞猛冲,剑光层层叠叠,一剑刺入阴煞胸口核心黑气节点。庞大阴煞发出一声凄厉哀嚎,身躯轰然崩解,随即化作漫天黑烟四散飘散。
失去阴煞掩护,大邪修孤身立在峰顶,脸色惨白。他看向裂纹越来越多的阵眼晶石,知道再守下去必败,眼中闪过狠厉,抬手便要捏动最后一道咒诀,打算直接引爆禁制,将地下监牢连同所有人一并埋葬。
“拦住他!”萧战快步突进。
就在咒诀即将成型的刹那,凌骁全力再挥一剑,青色剑气狠狠斩在暗红色晶石之上。
轰然碎裂!
阵眼晶石四分五裂,假山岩壁上流转的暗红色阵纹瞬间熄灭,隆隆震颤停下。原本死死封住暗道的厚重石门,伴随着沉闷声响缓缓向上抬起。
大邪修看着破碎阵眼,心神巨震,一口黑血喷吐而出,灵力反噬重创自身。他再无战意,转身便想要从后山密道逃走。
“别让他跑了!”罗凯纵身向上追去。
大邪修重伤之下速度大减,还未逃出几步,就被罗凯短刃抵住咽喉,被迫停下动作,束手就擒。
剩下一众埋伏的邪修,失去禁制与首领指挥,军心溃散,或是转身逃窜,或是放下法器投降。
硝烟渐渐散去,四人站在假山暗道门前,大口喘息,身上都带着不同程度的伤势。
苏晚放下玉笛,身子微微一晃,险些栽倒,萧战连忙上前伸手扶住她。
“禁制解除,暗道门打开了。”凌骁望向幽深漆黑的地下通道,通道深处阴冷的寒气缓缓涌出,“但我们不能放松警惕,监牢内层大概率还有最后的防护,国王就在里面。”
罗凯看了一眼被制服捆缚的大邪修:“留此人在此,要不要我简单审问几句,确认监牢内部有没有最后的绝杀陷阱?”
等待萧战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