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别人怎么心酸失落，钢七连一排三班的驻地，早已经被喜气洋洋的氛围裹得严严实实。
桌上摆着班长史今从炊事班讨来的花生米和橘子，战士们围坐一圈，脸上的笑容就没落下过。
伍六一更是憋了一肚子的劲儿没处使，考核拿了优秀的兴奋劲儿还在血管里烧着。
他猛地站起身，拉开架势，对着空气就是一套虎虎生风的组合拳。
拳头划破空气带起呼呼的风声，格挡、冲拳、侧踢，每个动作都干脆利落，带着股子军人特有的凌厉劲儿。
一套拳打完，他额角渗出汗珠，胸口微微起伏，却还是觉得不够尽兴。
伍六一一把扯下身上的作训外套往肩上一甩，扯着嗓子喊：“走！去训练场！老子今天非要跑够五十圈，把这股子劲儿全撒出去！”
“六一，五十圈太多了，这样可不太好。”
许三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按住伍六一的胳膊。
“练得太猛了伤身体。”
史今也点头，“这小子向来都不爱惜自己的身体，好几次练过头了疼的睡不着。”
伍六一挑了挑眉，挣开许三多的手，梗着脖子回怼。
“别管我了三多，我自己的身体我有数！就一点点疼，有什么大不了的。
以前就是靠着这种不要命的训练，最后才拿下全师第二名的五公里越野！”
这话一出，围坐的战士们都跟着起哄叫好。
是啊，那可是全师第二的成绩！
在数千号尖兵里杀出重围，硬生生捧回那块烫金的奖状，这事伍六一能攥着吹一辈子，也确实值得吹一辈子。
那是他凭着一双铁腿、一股子不服输的狠劲，硬生生拼出来的荣耀，是刻在骨子里的骄傲。
“所以现在只是五十圈，无所谓！”
许三多却没跟着起哄，他只是看着伍六一，眼神认真。
“那你是想在部队待三四年，混个资历就走？还是想一直待到退休，把这身军装穿成一辈子的荣耀？”
伍六一愣住了，脚步下意识地顿住。
“什么意思？当兵的，哪能自己想待多久就待多久？
不都是铆足了劲往上冲，直到自己不再合格，再换一批新的好兵来代替吗？”
“可你能一直保持好身体状态，就能一直待着不走，甚至有机会提干。”
许三多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过度的训练，不是在锤炼身体，是在消耗身体。
就像是一根橡皮筋，你总把它拉到最紧，想着能弹得更远，可迟早有一天，它会彻底崩断。”
这话绝不是危言耸听。
许三多心里清楚，前世里的伍六一，就是因为常年超负荷训练，最后在选拔的时候落得韧带断裂的下场。
硬生生从一个生龙活虎的尖刀兵，变成了拄着拐杖的残疾人。
而这段时间，许三多带着三班啃书本、练技能，早就凭着实打实的本事和通透的见识，在众人心里站稳了脚跟，地位丝毫不比班长史今低。
所以此刻，哪怕他说的话有些逆耳，院子里的战士们也没有一个人反驳，甚至下意识地就信了。
见大家不起哄了，伍六一脸上的笑容，也一点点敛了下去。
他知道，这个老乡，脑子比谁都灵光，说的话更是句句在理。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布满老茧，能轻松扛起沉重的弹药箱，能稳稳握住钢枪的扳机。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身体早就悄悄亮起了红灯，远远没有刚入伍那种轻盈感。
大比武的时候，腰部肌肉撕裂般的疼痛，他咬着牙扛了过去。
为了突破成绩，一天超负荷跑了两万米，腿肚子抽筋疼得钻心，他硬是靠着意志力忍了下来。
那些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不适，那些被他忽略的身体警报，此刻全都翻涌上来，在他脑子里嗡嗡作响。
原来，一直这样硬扛着，一直这样不管不顾地透支自己，总有一天会出大事吗？
伍六一皱紧眉头，心里第一次生出了茫然。
他攥紧拳头，指节泛白，看着训练场的方向，眼神里满是困惑。
自己一心想着当个好兵，想着往上冲，可现在，他到底该怎么办？
“我跟你比一场吧。”许三多看着伍六一，眼神笃定。
“如果我赢了，今后你就听我的安排，我让你训练，你就练；我说停，你就停。怎么样？”
“许三多，上次比五公里，我不知道你负重比我多十多斤，所以没有发挥出最好的速度！”
伍六一胸脯一挺，沉声说道，眼底翻涌着不服输的火苗，“这次我早有准备，装备、状态全在巅峰，一定不会输给你！”
我就不信这个邪！
难不成你小子真能什么都赢我一头？
这不可能！
他几乎是咬着牙，干脆利落地接受了挑战。
“正好有一阵没好好比过跑步了！许三多，一万米，就比一万米，看看谁跑得快！”
“你是认真的？”许三多挑眉。
“当然是认真的！”伍六一粗声粗气地回，嗓门大得震得旁边的人耳朵嗡嗡响。
“加码！加码！”
白铁军挤在人群里看热闹不嫌事大，抻着脖子嚷嚷，“跑输的那个人，要给跑赢的洗一个礼拜的衣服！”
“不就是洗衣服吗？可以！”
伍六一想都没想就应下，嘴角咧开一抹自信的笑。
“到时候，许三多你就等着乖乖给我洗衣服吧！哈哈哈哈哈，正好老子长这么大，还没让人伺候着洗过衣服呢！”
一想到全连考核第一名的许三多，要天天蹲在水房里给他搓作训服、洗袜子，伍六一心里就一阵美滋滋的期待。
男人的斗争，从来都是靠实力说话。
战斗的号角，几乎是瞬间就吹响了。
两人站在训练场的起跑线前，同时卸下身上多余的装具，只留作训服紧贴着脊背。
随着史今班长一声大喊，两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嗖地一下窜了出去。
脚步踏在塑胶跑道上，发出整齐又有力的哒哒声。
周围的三班战士们瞬间炸开了锅，扯着嗓子加油助威！
“班副冲啊！超过许三多！”
“三多加油！别让班副跑前面去！”
“一万米！坚持住！”
呼喊声一浪高过一浪，声势浩大得离谱，愣是把在连部看文件的高城都惊动了。
“三班这帮兔崽子，又在作什么妖呢？”
高城放下手里的笔，眉头拧了拧，起身就往外走。
指导员洪兴国紧随其后，笑着解释。
“听外面的动静，好像是许三多跟伍六一杠上了。”
“杠上了？他们打起来了？”
高城脸色一紧，脚步顿时加快，语气里满是着急，“可不能打架啊！这俩都是能打的，打出伤来怎么办？”
“打什么架呀，”洪兴国被他这紧张的样子逗乐了，“是两人切磋，友好比试呢，在跑道上比一万米跑步。”
“比跑步？”高城一愣，随即眼睛一亮，脸上的着急瞬间换成了兴奋。
“太好了！走走走，去看看！这俩小子的较量，肯定有看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