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莲花看着他,淡淡笑着说:“那还不是多亏了你经常教我,还给了我手札。”
在他眼里,李莲花不管是当游医,还是当年的李相夷,都是顶天立地的大人物。自己顶多就是知道些未来的零碎事,随口提两句,怎么敢说“教导”爹爹。
李莲花看他紧张成这样,忍不住轻笑,抬手轻轻拍了拍他,语气很温和:
“傻孩子,道理不分年纪,医术也不分高低。你知道的多、看得远,每次随口点我一句,都帮了我大忙。我能这么顺,本来就有你的功劳。”
李漱宴还想再反驳,毕竟他的医术也是异时空李莲花教的,李莲花直接打断,不再跟他拉扯。
“行了,不说这个了。我们该动身去天机山庄了。”
两人从树下走出来。
不远处,方多病早就收拾好东西,扇子摇得欢,一脸迫不及待想赶路的样子。
清儿安安静静站在旁边,乖巧等着他们。
方多病一见他俩过来,立马喊:“你们聊完啦?那赶紧走!我娘她都安排好了。”
清儿也轻声问:“我们现在就出发吗?”
李莲花点点头:“嗯,收拾好了,现在就走。”
李莲花驾着莲花楼,一路慢行赶路,速度又稳又快。
不多时,莲花楼就稳稳停在了天机山庄山脚下。
山庄护卫何璋早就候在山下,立刻上前恭敬迎接。李莲花简单交代了两句,把莲花楼交给何璋看管、安置妥当。
随后方多病熟门熟路,带着李莲花、李漱宴和清儿顺着山道往上走。
山路干净规整、林木清幽,没走片刻,气派庄严的天机山庄大门就出现在眼前。
庄门口,庄主何晓慧带着一众护卫整齐站着,专门在此等候迎接。
一看见李莲花,何晓慧立刻上前,态度格外热情客气,笑着开口:“这位想必就是莲花楼的李神医吧?久仰大名。”
李莲花微微颔首,语气温和有礼:“何庄主客气,在下李莲花。”
何晓慧满脸感激,直白说道:“这次真是辛苦你专程过来,我家小宝身子一直孱弱,虽然能习武,但是病根未去,还得劳烦神医多费心调理。”
她说的小宝,就是方多病的小名。
随后几人简单寒暄客套,李莲花顺势把李漱宴和清儿介绍了一遍。
一旁的方多病全程自来熟,开口就喊李莲花“李大哥”,转头又叫李漱宴“宴弟”,辈分彻底乱成一团。
何晓慧听得哭笑不得,无奈瞪了他一眼:“你这孩子,称呼都乱套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方多病半点不尴尬,理直气壮地笑:“娘!你看李大哥看着这么年轻,眉目俊秀、半点不显年纪,站在宴弟旁边,看着就跟亲兄弟一样。我实在喊不出伯父,太别扭了!”
李莲花闻言温和一笑,主动开口解围,半点不计较:
“何庄主无妨,不必拘礼。令郎心性纯粹坦荡,是难得的赤子之心。不过是一个称呼而已,随心就好,不必执着辈分规矩。”
何晓慧见李莲花这般随和大度,心里更是感激敬重,连忙笑着引路:
“既然神医这么说,那我就不跟这皮孩子较真了。几位一路辛苦,快随我入庄歇息。”
几人应声跟上,正式踏入天机山庄境内。
清幽雅致的山庄庭院、层层楼阁错落铺开,安静又大气。
天色慢慢沉了下来,夜幕彻底笼罩住整座清幽的天机山庄。晚风轻轻吹过庭院花木,褪去了白日的燥热,格外静谧安稳。
何晓慧确认几人已经用过庄里备好的晚饭,吃得妥当,便十分周到地安排下人引路,带李莲花、李漱宴、清儿三人去往专属的雅致院落安顿歇息。
她态度温和有礼,笑着开口交代:“诸位一路奔波赶路,辛苦劳累,今日便好好歇息休养。明日我再设下宴席,正式为几位接风洗尘,也劳烦李神医明日再为小宝把脉看诊、调理身子。”
说完她又补了一句,眼底带着几分期待:“正好明日也是巧日子。我妹妹何晓凤,前些日子一直闯荡江湖,四处奔波寻找小宝的下落,得知孩子平安回庄、还带了贵客归来,今日已经在连夜赶路回庄,明日便能到家团聚。”
此前方多病常年在外游荡避祸、不肯回庄,何晓凤放心不下,便亲自下山寻人,如今总算不用在外奔波了。
李莲花几人闻言皆是点头,客随主便,没有半点异议。
江湖行路,本就随性自在,人家主人安排妥当,他们自然听从规矩。
下人领着三人穿过回廊庭院,天机山庄处处干净雅致、亭台错落,环境清幽至极,住着格外舒心。院落独立安静,客房收拾得整洁妥当,被褥器物一应俱全,待遇格外周到。
方多病不用母亲叮嘱,自来熟跟着一行人回院子,蹦蹦跳跳的,总算不用在外颠沛流离,回到自家山庄,满心轻松自在。
夜色渐深,庄内渐渐安静下来,只剩风吹枝叶的轻响。
众人各自回房歇息。
夜半三更,整座天机山庄彻底沉寂下来,四下静悄悄的,连巡夜护卫的脚步声都变得稀疏,只剩晚风拂过花木的轻响。
所有人都沉沉睡去,唯有一处房间还透着淡淡的微光。
李漱宴轻手轻脚来到李莲花的房外,推门而入。果然不出他所料,李莲花压根没有歇息,正静坐房中,似在调息,又似等候着他。
父子二人四目相对,无需多言,相视一笑,彼此心意早已相通。
如今李莲花武功尽数恢复,身法绝世无痕;李漱宴修为更是远超江湖常人,一身本领出神入化。寻常庄内守卫、夜间暗哨,根本察觉不到二人的踪迹。
更关键的是,李漱宴在自己的时空里,时常来天机山庄做客玩耍,对山庄的布局、暗道、路径熟得不能再熟。
夜色掩映之下,父子二人悄然动身,直奔山庄禁地库房而去。
天机山庄素来以机关秘术闻名江湖,整座山庄层层布防、遍地机关,步步暗藏陷阱,寻常江湖高手踏入其中,寸步难行,半点不敢妄动。
可这些精妙机关,落在李漱宴眼里,就显得格外简陋稚嫩。
他心底清清楚楚,自己那个时空的天机山庄,机关术早已登峰造极、突破极限,层层叠加、变幻莫测,就算是顶尖高手,也需费尽心机才能破解。
对比之下,这个时空的机关阵法,破绽百出、套路浅显,根本困不住半吊子的他分毫。
李漱宴走在前方,熟门熟路,抬手落指之间,轻轻松松就躲开沿途所有机关,一路畅通无阻,稳稳带着李莲花抵达了山庄核心库房。
库房大门缓缓推开,里面宽敞开阔,一排排书架整齐罗列,堆满了各式古籍、江湖秘录、山川舆图、机关典籍,藏书无数,满满当当全是天机山庄积攒多年的珍藏。
可看着满屋子密密麻麻的书卷,父子二人顿时犯了难。
他们只知道皇宫地形图藏在库房之中,却没人知晓具体位置。
偌大库房,万卷藏书,没有标记、没有指引,想要找出一张隐秘的皇宫地形图,无异于大海捞针。
无奈之下,父子二人只能分头行动,一本本翻看、逐一排查,耐心在茫茫书册中细细搜寻那张至关重要的地形图。
深夜库房寂静无声,两道青衣身影穿梭在书架之间,悄无声息。
满库房的书卷繁杂错乱,看着极难搜寻,可李漱宴不过片刻功夫,就精准找到了藏在密夹里的皇宫地形图。
他自打修行以来常年功德护体,气运本就得天独厚,向来心想事成、百事顺遂,哪怕是大海捞针,到他手里也格外简单。
找到地形图后,李莲花动作利落,小心翼翼将整张图纸完整拓印下来,拓印完毕,他又把原版地形图原样放回书架夹层,归位得整整齐齐,半点看不出有人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父子二人悄无声息退出库房,关好柜门,顺着原路折返住处。
本以为今夜行动神不知鬼不觉,万无一失,没想到返程的回廊暗处,居然静静立着一道人影。
夜色朦胧,月光洒在那人身上,气质潇洒利落。
李漱宴一眼就认出了对方是谁,但对方压根不认得他们,只察觉夜间有人私闯庄内,当即身形一动,直接出手袭来。
李莲花反应极快,抬手从容反击。
夜色里两道身影瞬间交手,招式起落利落,劲风微闪。
李漱宴生怕打斗动静引来全庄守卫,立刻抬手布下一层隔音结界,把所有交手声响彻底隔绝。
两人快速对拆了数招,招式试探完毕,彼此都摸清了对方路数,默契地同时停手。
那人收了攻势,目光落在李莲花身上,又惊又喜,开口温声笑道:
“李兄,好久不见,这么多年了,我还是破不了你的婆娑步。没想到……真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很好。”
李莲花敛去周身气息,眉眼温和,淡淡应声:
“展兄,好久不见。”
一旁的李漱宴见二人停手,连忙上前开口:
“爹爹,此处不便叙旧,我们回房间再说吧。”
这话一出,对面的展云当场挑眉,满眼错愕。
他定定看着李莲花,又扫了一眼身姿挺拔、气质出众的李漱宴,满脸不可思议:爹爹?
他和李莲花旧年相识相交,素来知晓他孤身一人、散漫江湖,从未听说过他有家室子嗣,今夜这一声称呼,直接把他惊得不轻。
李莲花淡淡一笑,不解释也不辩驳。
随后三人不再停留,并肩踏着夜色,一同往李莲花的住处缓步走去。
三人走进屋内,关好房门,隔绝了屋外的夜色风声。
李莲花抬手轻轻一指,介绍道:“展兄,这是我的儿子,李漱宴。”
李漱宴礼数周全,微微躬身:“展叔叔。”
展云飞看着眼前少年身姿挺拔、气质清润,眼神澄澈沉稳,周身气度远超寻常江湖小辈,当即面露赞许,由衷夸赞道:“好一个芝兰玉树的少年!眉眼清朗、心性沉稳,气度卓然,小小年纪便有这般风骨,不愧是你的孩子,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一番真心夸赞,落落大方,满是欣赏。
寒暄过后,李莲花的目光落在展云飞一头肆意散落的墨发上,眼底掠过一丝复杂难言的神色,轻声感慨:“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你这头发,竟真的至今未曾束起。”
当年年少轻狂,一句随口赌约,竟让故人守了这么多年。
展云飞闻言神色坦荡,眼底没有半分遗憾,反倒带着几分傲然与赤诚,缓缓开口:“君子一诺,重逾千金。当年既然立下赌约,便绝不能食言。江湖人立身于世,最看重的便是信义二字。”
说完,他眸光微转,想起方才回廊交手、二人深夜潜入库房的蹊跷,疑惑问道:“对了,你们深夜潜行,潜入天机山庄库房,究竟是为何而来?”
李莲花看着他常年披发、守着一句戏言的执着模样,心底五味杂陈,终是温声劝道:“展兄,当年的赌约不过是少年随口戏言。你……就此作罢,把头发束起来吧。”
他顿了顿,坦然说明来意:“此番我并非私闯山庄作祟,是何庄主特意请我前来,为小宝调理身体、医治旧疾的。”
展云飞恍然大悟,随即笑道:“原来你便是近来江湖声名大噪的莲花楼李神医,久仰了。”
紧接着,他顺着李莲花的话,坦然应下了这桩搁置多年的旧约:“既然是你亲口开口作罢,那这多年赌约,便依你的意思了结。”
“我今日束起头发,不算我展云飞背信弃义、擅自毁约,是遵从赢家的意愿,顺势作罢而已。”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怀中取出一根朴素寻常的素色发带。动作熟练利落,指尖翻飞间,将那一头常年散落的墨发尽数束起。
多年披发随风的模样一朝改变,褪去了几分散漫随性,多了几分规整英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