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手空空凑到李莲花身边,压低声音,带着他惯有的狡黠:“花花,要不……我直接给你‘请’过来?省得这帮小辈在上面打得灰头土脸。”
台下人声鼎沸,各门各派的年轻子弟皆跃跃欲试,气氛热烈异常。
“真是热闹啊。”李莲花轻轻感叹了一句,目光掠过那些激动兴奋的面庞。他曾几何时,也是最喜这般万人瞩目的热闹场面,可如今看着,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底竟生出几分莫名的疏离与……吵闹。
他突然有些想回莲花楼了,那方寸之地,才是他的归宿。还想吃……热乎乎、甜滋滋的糖糕。
下意识地,他摸了摸怀中随身携带的荷包,里面只剩两颗孤零零的糖了。一时半会儿显然回不去,这糖……还是省着点吃吧。他微微抿了抿唇,将那点念想压下。
一直安静站在他身侧的小龙女,将他这小动作尽收眼底。她未曾言语,只是素手悄然探入袖中(实则是寒玉空间),再伸出时,掌心已多了一个绣工精致、鼓鼓囊囊的荷包,轻轻塞入李莲花手中。
李莲花微微一怔,低头看去,打开荷包系绳,里面满满当当地装着他平日最爱吃的那种糖。他抬眸,对上小龙女清冷依旧、却仿佛蕴着一丝极淡柔光的眸子,心头那点因喧嚣而起的浮躁与因馋嘴而生的小小失落,瞬间被这无声的体贴与暖意驱散得无影无踪。
他唇角不自觉地上扬,捻起一颗糖放入口中,熟悉的甜意在舌尖化开,连带着看那嘈杂的会场,似乎也变得顺眼了几分。
而此刻,方多病已然按捺不住,足尖一点,身形利落地跃上了高台,朗声道:“天机山庄方多病,请诸位赐教!”
杨过见状,哈哈一笑,也未见如何作势,青影一闪,便如一片落叶般轻飘飘地落在了方多病对面,抱拳道:“古隐天宗杨过,陪方兄弟玩玩!”
试剑,正式开始!台下众人的目光瞬间被吸引过去,欢呼声、助威声此起彼伏。
高台之上的比武正如火如荼地进行着,剑气纵横,掌风呼啸。方多病与杨过你来我往,招式精妙,引得台下阵阵喝彩,但有更多的人上台来比试。然而,这热闹却半分未曾落入乔婉娩眼中。
她的目光,在不经意间扫过台下某处时,猛地定格,随即心头如同被重锤击中,骤然一紧!
那个孩子!
那个被小龙女牵着的、约莫五六岁的孩童,玉雪可爱,可那张小脸……那张脸的轮廓,那眉眼鼻梁,竟与记忆深处那个惊才绝艳的少年,有着七八分的酷似!尤其是那双眼睛,清澈明亮,灵动中带着一丝狡黠,几乎与当年的李相夷如出一辙!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视线不由自主地顺着孩子,看向他身旁那一对男女——青衫淡然的是莲花楼李神医,他曾在寒山寺有过一面之缘,当初只觉得他眉眼间偶尔流露的神韵有些熟悉,却因对方气质迥异、体弱多病的传闻而未曾深想。而他身侧那位清冷绝俗的白衣女子,便是他的娘子,万人册新晋的天下第一美人。
可这个孩子……这个与李相夷如此相像的孩子!一个不可思议、却又让她心脏狂跳的念头如同野草般疯长!
她不自觉地、用尽了全身力气,猛地抓住了身旁肖紫衿的手,指甲几乎要掐入他的皮肉之中。
肖紫衿正全神贯注地看着台上杨过精妙绝伦的招式,心中暗自比较,手上突然传来的剧痛和沉重的力道让他愕然回头。只见乔婉娩脸色煞白,嘴唇微微颤抖,一双美眸死死盯着台下某个方向,那眼神复杂得让他心惊——有震惊,有难以置信,有隐晦的怨恨,甚至……还有一丝他绝不愿看到的、如同死灰复燃般的惊喜?
肖紫衿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瞬间,他也看到了那个孩子。只一眼,他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刹那间冻结了!
像!太像了!那简直就是李相夷年幼时的翻版!
一个他嫉妒了多年、恐惧了多年,甚至以为早已随着东海波涛彻底消失的身影,伴随着这个孩子的出现,以一种更加残酷、更加具象的方式,狠狠撞入了他的视野!
他猛地转头,目光如鹰隼般射向那个青衫男子——李莲花!是他!一定是他!什么体弱多病,什么游方郎中,全是伪装!那淡然神态下偶尔掠过的锋芒,那与记忆深处重叠的轮廓……他就是李相夷!而这个孩子,就是他存在的最好证明!是他与那个清冷女子……他们的孩子!
肖紫衿的心瞬间沉入谷底,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他再看向乔婉娩,只见她依旧痴痴地望着那个方向,眼神变幻不定,那里面深藏的情感让他恐慌到了极点。
李相夷……他没死!他不但没死,还娶妻生子,就这般突兀地、以一种近乎嘲讽的姿态,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就在他们试图借他的剑扬名、稳固自身地位的时候!
肖紫衿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握着乔婉娩的手也不自觉地用力,骨节泛白,心中一片冰凉和前所未有的慌乱。他所有的算计、所有的优越感,在这一刻,似乎都变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不仅仅是肖紫衿与乔婉娩陷入了巨大的震惊与恐慌之中,高台之上,被弟子搀扶着、勉强坐在椅中的云彼丘,此刻更是如坠冰窟,浑身血液都仿佛凝固了!
早在苏小慵出声质疑少师剑来历时,他的目光便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随即,便如同被磁石吸引般,死死钉在了那一抹青衫与白衣之上——是那个夜晚的女子!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他房中,手段狠厉,将碧茶之毒灌入他喉中的清冷女子!
而她身侧那位,气质温润却难掩骨子里那份独特的青衫郎中……尽管容貌气质与记忆中那个耀眼夺目的门主相去甚远,可那偶尔流转的眼神,那眉宇间难以磨灭的轮廓……错不了!他就是李相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