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弹劳斯莱斯的车门被人从外面拉开。
一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会馆接待恭恭敬敬地弯着腰，手臂伸出来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赵易先下的车。
他抬头扫了一眼面前的建筑。
地面上看不出什么名堂。就是省城老城区一栋不起眼的三层灰色小楼，门头连招牌都没有。但赵易的天眼捕捉到了楼体外墙四角各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铜钉。
那是导气铜钉。专门用来遮蔽内部气场的玄门手段。
苏晚晴从车的另一侧走了过来。
赵易侧头看了一眼。
然后目光在她身上多停了半秒。
黑色露背晚礼服。裁剪极其利落。锁骨以上的皮肤白得像冰雪，黑色布料的边缘刚好卡在了不张扬也不收敛的那条线上。耳垂上的钻石耳坠在路灯下折射出一丝冷光。
平时的苏晚晴是千亿总裁，气场如刀。
今晚的苏晚晴是另一种东西。
赵易的脑子里闪过两个字：杀器。
苏晚晴注意到了他的目光，嘴角微微勾了一下：“看够了？”
“嗯。”赵易收回视线，“走吧。”
苏晚晴顿了一拍。她本来准备听到一句夸奖或者至少一个形容词的回应。结果就一个“嗯”。
她在心里给赵易扣了一分。
两人并肩走进了灰色小楼。
玄关处有两道暗门。第一道需要刷卡，第二道需要按掌纹。苏晚晴掏出了那张黑金VIp包厢卡。
接待的态度立刻从恭敬变成了诚惶诚恐。
“苏总、赵先生，欢迎光临九州会馆。今晚的主轴拍卖还有四十分钟才开始。请先移步外场贵宾区稍候。”
暗门打开。
一条往下延伸的长楼梯出现在面前。灯光是暗红色的，照在仿古的红木墙壁上，像走进了清末的某个秘密堂会。
赵易踩着楼梯往下走。每走一步，脚底传来的气场就厚重一分。
地下三层。
当最后一扇铁门被推开的时候，赵易终于看到了九州会馆的全貌。
一个巨大的防空洞改建而成的地下空间。穹顶至少有八米高，挂着上百盏黄铜仿古灯。正中央是一个圆形的拍卖台，周围被十几个半封闭的VIp包厢环绕。
包厢之外是开放式的外场交易区。大约有两三百人在里面穿梭，有穿皮夹克的江湖道上的人，有穿定制西装打领带的商人，也有一些面目阴沉、气场诡异的人。
三教九流。龙蛇混杂。
赵易的天眼在人群扫了一遍。
大部分人身上的气场很正常。只是财气旺衰不一。但有几个角落里坐着的人，身上的阴气浓到了不正常的程度。
邪修。
不止一个。
赵易收回目光，没有声张。
苏晚晴挽着他的手臂走进外场。她这个动作极其自然，像走红毯一样。但赵易知道她是故意的。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场合里，一个携带着黑金VIp卡和绝世美颜的女人如果不明确标注“带男伴”的信号，会招来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外场的中央是一排排玻璃展柜。里面陈列着各种奇珍异宝。
赵易随意扫了一眼。有古董瓷器、有翡翠原石、有几件看上去年代很久的铜器。标价从几十万到几千万不等。
他没什么兴趣。
直到他走到外场东侧的一个角落。
那里围了一圈人。大约七八个。中间站着一个穿丝绒马甲的中年男人，手里捧着一块红色的古玉。
玉的颜色不太正常。
不是那种温润剔透的红。是一种深沉的、像凝固了的血液一样的暗红色。
中年男人正在口若悬河：“这块汉代琼玉，通体血红，温润滑腻。当年是西域王帐的镇宅至宝，有温养神魂、安定气场的奇效。底价五百万，现在有一位先生已经出到了四百八……”
赵易的脚步停了下来。
他的天眼在碰到那块玉的瞬间，猛地一跳。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活着。
他没有急着开口。而是站在人群外面多看了三秒。
天眼的视线穿透了玉的表面。
他看到了。
那不是什么“西域王帐的镇宅至宝”。那是一块琀玉。
琀玉。
死人嘴里含着下葬的压口器。是古代贵族殉葬的规制之一。玉石被塞在尸体的口腔里，在棺椁深处与人体的腐败液、尸毒、阴气共沉了几百年。
这就是那种暗红色的来源。不是天然的血色。是几百年的死人体液渗进去的。
更可怕的是，赵易的天眼还看到了一层极其微弱的黑气附着在玉石的纹理深处。
那不是普通的阴气。是尸毒。
死者生前中了某种阴毒暴毙。那种毒素连带着死者的怨气一起封存在了琀玉里。
谁要是把这东西买回家当镇宅玉摆在客厅……
赵易的嘴角抽了一下。
不出三个月，全家都得住进医院。
一个穿高定西装的南方商人正把支票本掏出来了。他两眼放光地盯着那块“古玉”，满脸写着“爷今天要捡大漏”的兴奋。
赵易侧头看了苏晚晴一眼。
苏晚晴秒懂。
“那位先生，”苏晚晴的声音清冷但不高，恰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建议你先别签字。”
南方商人愣了一下，转头看到苏晚晴的脸和那张黑金VIp卡，态度立刻客气了三分。“这位小姐是？”
赵易往前走了一步。
“这东西你别碰。”他的语气像在说今天天气不好出门记得带伞，“这叫琀玉。在死人嘴巴里塞了几百年的殉葬压口器。上面沾的不是什么‘温养神魂’的灵气，是尸毒。而且死者生前是中了阴毒暴毙的，你闻闻看，那个味儿像不像腐烂的梅子。”
现场瞬间安静了。
南方商人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他低头凑近那块玉闻了一下。
脸色唰的就白了。
“真……真的？”
“骗你对我没好处。”赵易看了一眼那个卖玉的中年男人，语气不咸不淡，“你的掌眼先生呢？让他出来解释一下，这种死人嘴里掏出来的货也能过他的眼？”
卖玉的中年男人脸色已经铁青了。
他旁边站着一个须发花白、穿灰色长衫的老者。那就是这一区的驻场掌眼先生。老者的眼神从震惊变成了恼怒，又从恼怒变成了一种说不清的忌惮。
因为他确实看走了眼。
他真的没看出来这是琀玉。
在场七八个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赵易身上。
南方商人的支票本啪地合上了，对着赵易连连拱手：“多谢这位先生救命！差点就把个催命鬼请回家了！”
卖玉者的目光像淬了毒一样盯着赵易。但他不敢发作。因为苏晚晴的黑金VIp卡在灯光下闪着冷光。这张卡代表着九州会馆最顶级的客人等级。得罪持卡人等于找死。
赵易没再看他。
他拉着苏晚晴转身就走。
苏晚晴跟上来，压低声音：“你刚才最后看那个卖玉的人的表情了吗？”
“看到了。”赵易说。
“他不像是第一次卖这种东西。”
“嗯。回头让楚霜查。”
两人刚走出几步。
地下空间的穹顶深处传来了三声低沉的古钟声。
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悠长，在整个防空洞里回荡，像是有什么古老的东西正在苏醒。
全场的灯光暗了一度。
拍卖台上，一道聚光灯亮了起来。
一个穿着深红色唐装的老人走上台。他的嗓音苍老但中气十足。
“各位嘉宾。外场交易时间结束。现在，九州会馆本年度压轴大拍，正式开始。”
聚光灯往右边移了一寸。
一块防弹级别的透明展台从台下缓缓升起。
展台上面放着一段大约半米长、手臂粗细的漆黑木头。外表看上去跟一块被烧焦了的烂木桩没什么两样。
但赵易的瞳孔深处，一抹金光闪了一下。
天眼自动激活了。
他透过漆黑焦炭般的外壳，看到了里面的东西。
一条细如发丝的紫色雷罡在木芯中流动。极其缓慢，但生生不息。每流动一寸，周围的空气就微微颤动一下。
纯阳。
极致的纯阳。
那是他见过的、最纯粹的至阳之物。
千年焦雷沉香木。
赵易的心跳快了一拍。
“就是它。”他低声说。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然后她的手轻轻搭在了赵易的手臂上。
“需要多少钱？”
赵易转头看她。
苏晚晴的眼神平静得像一片湖。
“我说过，支票本随便你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