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宜君脸颊被笑意烘得通红,嗔怪地狠狠剜了朱凌毅一眼,满心都在暗自纠结。
眼前这人当真上心喜欢自己吗?连自家根底都从未主动过问,若非倭国人拿家人作要挟,他怕是从头到尾都不会问及半句家事。
朱凌毅面上一阵发烫,尴尬地挠了挠后脑勺。
这确实是他的性子弊病,对人情家常的细碎琐事素来迟钝粗线条,再者沈宜君平日里闭口不提家中过往,他便顺理成章没有深挖的念头,谁能料到今日一场谈判风波,直接扯出了家庭安危的紧要问题。
“好君君,眼下都什么时候了,就别闹小脾气了,快跟我说说家里的状况,也好让我彻底放下悬着的心。丽莎,你就别在一旁看热闹煽风点火了。”朱凌毅放低姿态,语气带着讨好。
瞧见朱凌毅慌慌张张迁就自己的模样,沈宜君心底的闷气消散大半,故作勉强地颔首,“我现如今和家里往来十分淡薄,他们就算有心顺着线索查找,也摸不到我的亲人踪迹,你大可放宽心。”
“怎么回事?和家里闹了矛盾离家了?难不成是被逼婚,干脆偷偷跑出来躲避婚事?”
朱凌毅故意装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出言打趣,将沈宜君紧绷的情绪彻底化开。
沈宜君被他拙劣的玩笑逗得轻笑出声,再度白了他一眼,却依旧闭口不提家族详情。
“哎呀,你们二人当着我的面浓情蜜意,实在是太过伤人,我的心都要碎了。钟馗,你怎能如此厚此薄彼。”
费丽莎在一旁故作委屈地佯装哀嚎,话语半真半假,心底盘算的心思旁人无从窥探。
王建左右打量着说笑的三人,目光在朱凌毅、沈宜君、费丽莎之间来回游走,看着两位姿色绝佳的女子围着朱凌毅打转,心底再次暗自艳羡朱凌毅的这份桃花运。
四人相视一笑,先前倭国谈判带来的压抑阴霾一扫而空,恰好宾馆侍者推着餐车送来早餐与鲜牛奶,几人围坐桌边闲谈打趣,气氛轻松惬意。
聊起当日行程,众人一时没了明确规划。
王建的地底神殿情报还在加急摸排,昨日已经完整游览过狮身人面像核心景区,再度前往只会白白耗费体力。
沈宜君提议索性在开罗市区逛街休闲,费丽莎沉默不语,既没有附和也没有反驳,她一直在静待时机,等着朱凌毅主动摊牌此行的真实目的。
朱凌毅思索片刻,干脆拜托王建充当临时向导,游览开罗市内知名古迹。
王建欣然应允,爽快接下导游的差事。
一整天,四人穿梭在萨拉丁城堡、埃及国家博物馆等标志性景点,沉浸式领略古埃及文明的厚重风貌,一趟旅途尽兴畅快。
全程中山翔太一行人销声匿迹,没有半分偷袭、试探的举动。
可越是沉寂无声,朱凌毅心头的危机感越是浓烈,老话讲会叫的狗不咬人,隐忍蛰伏的敌人,往往在酝酿一场致命的突袭。
傍晚八点多,一行人返程回到宾馆。
开罗的夜景纵然绚烂夺目,城市整体治安算不上安稳,街头密集布设的安检门,便是最直观的佐证。
当地宾馆也会在外围修筑遮挡墙,内部雕琢精致花园、景观水池,专供住客在院内休憩散心。
夜色渐浓,朱凌毅、沈宜君、费丽莎落座在宾馆僻静的园林休息区闲谈,本该属于二人独处的静谧氛围,因为费丽莎的存在,变得微妙又别扭。
朱凌毅索性将挎包里的木头诡娃娃取出,催动符咒放出谢小卉。
园林角落光线幽暗,灵体状态的谢小卉不会引来路人异样的瞩目,刚好留下来警戒四周。
烛火摇曳,红酒与精致小食摆满石桌,三个人加上谢小卉围坐在一起,一时间没人率先开口打破静谧。
费丽莎指尖捏着高脚杯,缓缓抿下一口1986年份的红酒,醇厚馥郁的酒香在口腔散开,酒意顺着血脉漫上头顶,浑身泛起慵懒的微醺感。
酒意冲破了她平日里层层收敛的谨慎,身为欧洲盗王义女,骨子里藏着盗贼直来直去的豪爽,此刻彻底挣脱束缚。
“钟馗,你这次来开罗的真实目的,没必要继续藏着掖着了。当初在川地联手行动,我们配合的也算不错,这一次,我们依旧可以组队合作,你难道感受不到我们之间的默契吗?”
费丽莎微微偏头,一双湛蓝眼眸蒙着一层水雾,醉眼朦胧看向朱凌毅,慵懒妩媚的模样极具蛊惑力。
石桌上横七竖八摆着五只红酒瓶,其中四瓶已经见底。
倭国人带来的压力郁结在心,朱凌毅借着夜景美酒刻意买醉,想用酒水冲淡心头烦闷,除去无法进食饮酒的谢小卉,其余三人皆是酒意上涌,面色泛红。
沈宜君听闻这番对话,鼻腔轻哼一声,脸颊酒晕愈发浓重,朱凌毅与费丽莎在川地并肩作战的过往,一直是她心底一根细小的刺。
“那先说你,千里迢迢赶来开罗,究竟是盯上了什么宝贝?也罢,我对你坦诚相告,我是过来查一桩命案。前段时间开罗一间宾馆四人离奇殒命,这件事你可有耳闻?”
酒精卸下了朱凌毅的防备,费丽莎连日的跟随纠缠已然避无可避,加上后续探查地底神殿大概率需要助力,索性不再遮掩核心缘由。
“一桩跨国命案,值得你亲自远赴埃及?你还有事情瞒着我。那位王建上尉身份绝不简单,根据我搜集的情报,他是你们国家安插在埃及的专职情报联络员。”费丽莎微微眯起眼眸,醉态之下,思维依旧敏锐锐利。
“你未免太过多疑,如今我没有撒谎的必要。四名死者里,有一位名叫许岚的女性,是我故友的熟人。这桩命案处处透着邪异诡谲,并非普通凶杀,我受人委托前来追查真相。”朱凌毅直白解释。
“此话当真?”
费丽莎半眯着眼紧盯朱凌毅的神情,仔细分辨话语的真假。
就在这时,沈宜君骤然起身,语气清冷落寞,“天色不早,我先上楼休息,正好留给你们二人,好好商谈合作事宜。”
看着费丽莎酒后暧昧挑逗朱凌毅的画面,再加上朱凌毅毫无保留吐露行程目的,沈宜君内心的不安无限放大,完全无法笃定朱凌毅对自己的心意,醋意与委屈交织在一起,再也无法停留。
朱凌毅心思全都放在敲定合作、打探情报上,没能及时捕捉沈宜君的情绪落差,只是出言叮嘱,“君君,你喝得有些上头,走路不稳。小卉,辛苦你护送她回客房,时刻留意周边动静,倭国人依旧在暗处伺机而动。”
沈宜君心口酸涩发胀,一言不发,酒意冲上头脑,身形踉跄险些摔倒,要强的性子让她不愿在费丽莎面前显露脆弱,强行稳住身形,快步朝着二楼楼梯走去。
朱凌毅下意识撑着石桌想要起身追上去搀扶,动作刚起,费丽莎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浅笑,适时开口打断他的动作,“我此行来到开罗,是为了一枚戒指。”
朱凌毅起身的动作骤然定格,回头望向楼梯口,沈宜君的身影已经趋于平稳,谢小卉化作一道淡白虚影,紧随其后方护送上楼。
“戒指?什么样的戒指?”酒意让朱凌毅无暇纠结儿女情长,迅速将注意力转回谈话。
“呵呵,是我日后的订婚婚戒。”
费丽莎笑容明艳动人,话语半真半假,目光若有若无扫过沈宜君消失的楼梯拐角。
“丽莎小姐,你是在拿我打趣吗?这样的态度,可谈不上诚心合作。”朱凌毅拿起酒瓶轻轻晃动,看着殷红酒液顺着杯壁缓缓滑落。
“还记得在川地,我就和你说过,直接喊我丽莎就好,不必生硬加上小姐二字。你始终把我划为外人,默契与合作自然无从谈起。”费丽莎后背慵懒倚靠在椅背上,仰头饮尽杯中剩余红酒。
软糯带着酒气的声线撩得朱凌毅心神一晃,脑海里不由自主闪过川地险境之中,费丽莎伏在自己后背,二人身躯紧紧相贴的画面。
见朱凌毅失神恍惚,费丽莎笑意渐浓,微微前倾身子,凑近朱凌毅,温热的呼吸裹挟酒香与女子清甜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贴到他的唇边,“我说的婚戒,就封存于狮身人面像下方的地下神殿之内。”
“什么?地底神殿!你掌握了内部详细线索?”
关键情报直击此行核心目标,朱凌毅瞳孔微微放大,身形往前倾了些许,险些直接撞上费丽莎的唇瓣。
费丽莎适时向后靠回座椅,故作悠闲把玩空酒杯,如同品鉴古董一般,闭口不再多言,刻意吊足朱凌毅的胃口。
朱凌毅稳住躁动的心绪,清楚眼前的异国美人心思玲珑,擅长用自身魅力设下试探,方才的暧昧举动,未尝不是在试探自己对沈宜君的专一程度。
他轻笑一声,拎起桌上红酒,为费丽莎重新满上一杯酒,“还想像川地一样,藏着关键情报坐地起价?这个习惯可不太好。实话实说,我的调查线索,最终同样指向狮身人面像地底神殿,我们目标重合,完全可以正式达成合作。”
“那君君姐该如何自处?她对我介入你们之间,明显满心芥蒂。你就不怕,她因此心生隔阂闹别扭吗?”
费丽莎端起斟满红酒的酒杯,指尖摩挲杯壁,又看似随口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