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凌毅、沈宜君、费丽莎三人入住的宾馆客房坐落于二楼东侧,三间屋子紧紧并排相邻。
沈宜君的房间卡在正中位置,费丽莎的客房靠左侧,费丽莎脚步轻快走到自家房门前,手指刚搭上金属门把准备开门,朱凌毅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拦下。
他竖起食指抵在唇边,比出噤声的手势,随后从肩头挎包里取出那尊木头诡娃娃,左手飞快掐出一道简易法诀,指尖凝聚一缕法气,精准点在木头娃娃底部一道隐秘符咒节点之上。
霎时间,木偶表层镌刻的密密麻麻倭文符文骤然亮起幽暗青光,一圈微弱阴冷的诡气缓缓荡漾开来,谢小卉的身形凭空浮现在三人身前。
受制于当下环境,她没办法复刻在咖啡厅里凝出实体的模样,再加本身由阴雷灵能构筑身躯,身形相较寻常阴灵还要更为通透缥缈,近乎半透明的虚影。
费丽莎瞳孔骤然收缩,下意识张大嘴巴,没有发出声音,只用唇语无声比划,幽灵?她是幽灵?
朱凌毅冲着谢小卉温和一笑,抬手指了指两侧客房,压低嗓音吩咐,“小卉,帮个忙。”
谢小卉身形一晃,直接穿透门板钻进费丽莎的房间,短短数秒又穿墙折返回来,清冷的嗓音带着一丝空灵回响,“放心,屋内没有潜藏的敌意与阴邪。今夜我会彻夜值守戒备。这里就是开罗吗?可惜了,我没办法和你们一同四处游览,也尝不到街边各色美食。”
提及出游与吃食,少女灵体清秀的脸庞蒙上一层淡淡的落寞,白天全程缩在木头诡娃娃之中,朱凌毅三人游览金字塔、狮身人面像的所见所闻,她全都一清二楚。
“是我委屈你了,” 朱凌毅满心愧疚,轻声宽慰,“开罗遍地古老神殿,深埋的禁制与未知邪物太多,贸然外出对你风险极大。原本入夜之后你完全可以自由散心,结果还要劳烦你彻夜警戒值守。”
“没事的,” 谢小卉摆了摆手,情绪稍稍舒展,“只要你把木娃娃放在背包外侧,我就能透过木雕看清外界景致。明天记得别把我死死塞在包底就好。”
话音刚落,她眉宇又耷拉下来,想起金字塔里蓄意抢夺的两名倭国人,满心忧虑,“可那些倭人一直盯着木娃娃,这么做恐怕也不安全。”
“钟馗,她真的是亡灵幽灵?她……,不会伤人吧?”
费丽莎纵然胆识过人,可直面一个虚实不定的灵体,心脏依旧忍不住砰砰直跳,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忐忑。
沈宜君瞧见费丽莎慌张无措的模样,忍不住弯眼轻笑,“怎么,丽莎,你也有害怕的时候?要不今晚让小卉去你房间陪你作伴聊天。”
谢小卉侧头看向费丽莎,清冷的面庞难得绽开一抹狡黠笑意,嗓音故意压低,假意凶狠道,“丽莎姑娘,这么怕我?当心我化作厉鬼,夜里悄悄过来咬你。”
费丽莎眼珠一转,迅速平复了慌乱的心神,抬手攥住脖颈处的银质十字架吊坠,唇角扬起俏皮的笑意,“幽灵姐姐可要小心一点,我贴身带着圣光十字架,小心器物散发的光明圣力灼伤你的灵体。”
朱凌毅顺着她抬手的动作,目光下意识落在胸前悬挂的十字架上,视线不经意掠过身前起伏的曲线,愣神一瞬才猛然回神,强行压下尴尬,开口转移注意力,“丽莎小姐,西方圣光祝福、圣物驱邪的传闻我略有耳闻,但这类圣物并非谁佩戴都能触发力量。你能催动这十字架内部的光明圣力吗?”
他不曾深入了解西方教廷的底蕴,可教堂据点遍布全球,欧美大陆大半民众皆是信徒,必然掌握着属于他们的超凡力量。
只是费丽莎看着随性洒脱,真的能够调动圣器之力?
费丽莎脸上挂着神秘的浅笑,轻轻摇头卖起关子,“能不能动用力量,暂且保密,这是我的个人秘密。”
朱凌毅撇了撇嘴,果不其然,费丽莎向来习惯藏拙,绝不会轻易展露自身底牌。
先前她坦言自己是驱魔人,想来确实掌握着教廷圣光类的超凡术法,不同于华夏修士吞吐天地灵气炼气修行,他们的力量依托信仰滋生,平日里和常人别无二致,唯有对敌之时才会显露异象,并且大多需要十字架、圣剑这类圣器作为媒介,内里门道外人无从窥探。
思绪飘忽间,他忽然想起滇南之时,沈宜君情急之下魂魄之力爆发,周身涌出浓郁白光,观感和西方圣光十分相似。
不过二者根源截然不同,不能一概而论。
“行,我懂了,你的实力足够自保,和君君不一样。” 朱凌毅拉回正题,目光又一次落在那枚十字架吊坠上,吊坠表面雕刻着繁复纹路,他暗自琢磨,这些纹样会不会等同于我们法器上的符咒线路?
费丽莎捕捉到他反复紧盯自己胸口的视线,明明清楚对方关注点是十字架,却故意转头朝着沈宜君高声打趣,“君君姐,你快看,你男朋友可不老实,眼睛一直往人家身上瞟。”
“别胡乱冤枉人!我只是想研究一下十字架的纹路构造!” 朱凌毅生怕沈宜君心生芥蒂,急忙开口辩解。
就算理智上清楚朱凌毅并无歪心思,被旁人当众调侃,沈宜君心底依旧泛起一丝酸涩,女孩子的小情绪尽数显露在眉眼之间。
“原来是中意我的挂件?简单,拿你的钟馗令来交换,我就借你细看。”
费丽莎侧身拧开房门,靠在门框上戏谑调侃,她心知肚明,朱凌毅的钟馗令是绝不可能用来交换把玩的。
朱凌毅失笑摇头,没有接下这个玩笑,转头叮嘱沈宜君,“君君,早点回房休整,逛了一整天身子早就累了。稍后我给你们两人的房间送去辟邪符,屋子东南西北四角各贴一张,寻常邪祟、阴术都无法入侵。”
“那小卉怎么办?符箓辟邪,会不会把她也阻隔在房间外头?” 沈宜君立刻提出关键问题。
朱凌毅抬手摩挲下巴,暗自懊恼疏忽,谢小卉本身属于阴雷灵体,也带着几分阴煞气息,常规辟邪镇宅符的确会不分敌我进行阻拦。
若是贴满四道符,谢小卉根本没办法进入房间护卫。
“无妨,” 谢小卉主动开口化解难题,“今夜月色清亮柔和,我去宾馆楼顶落脚,既能俯瞰整座城区动静,还能吸纳月华滋养灵体。我不会走远,开罗古神殿众多,说不定就藏有什么禁制,我不会贸然靠近这些地方。”
朱凌毅斟酌片刻,也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只能应允,安排妥当之后,沈宜君、朱凌毅各自返回房间歇息。
整夜风平浪静,预想之中忍者夜袭、阴阳师远程咒杀的场面全然没有出现。
天边破晓,谢小卉悄然穿透房门进入朱凌毅的卧室,趁着他半睡半醒的间隙,化作流光缩回木头诡娃娃之内蛰伏。
朱凌毅一早醒来,看着前夜特意绘制,灌注法力激活后分别贴在两间客房的七张辟邪符,心疼得直抽嘴角。
这种激活的符箓都属于一次性消耗品,无法回收二次使用。
这样到了今天晚上,基本上也就失去功效了,就算是还有些功效,也不能再守护整夜,肯定是要更换的。
朱凌毅暗自腹诽,这群倭国人未免太过胆小怯战,昨晚居然全程销声匿迹,连试探性的偷袭都没有,可转念一想,自己这想法属实矛盾,安稳无事本是好事,反倒盼着敌人上门,实在荒唐。
上午八点出头,朱凌毅洗漱完毕,在屋内静坐调息片刻,隔壁沈宜君的房间传来走动动静,想来对方也已经起床。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谁?” 朱凌毅扬声询问。
“是我,王建。”
朱凌毅拉开房门将王建迎入室内,王建刚一落座,便直奔主题,“凌毅,昨天在金字塔和倭国人起了冲突,到底是什么缘由?麻烦棘手吗?”
对于王建消息灵通这件事,朱凌毅毫不意外,对方在开罗当地埃及巡捕部门早早安插了线人,景区斗殴的案子根本瞒不住。
“是之前在国内结下的旧怨,对方盯上了我的一件随身物件。对了,被我制服扣押的那个倭国人,在审讯期间招供了什么线索吗?”
王建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几分嘲讽,“埃及本地巡捕办事太过拖沓松懈,那名倭人在押解回城的中途直接越狱了,放倒三名看守警员,抢走巡逻警车扬长而去,现如今踪迹全无。”
朱凌毅闻言微微一怔,稍加思索便豁然开朗。
此人是修行过秘术的倭国忍者异人,虽说被自己正面一脚重创气血,但从吉萨金字塔景区赶回开罗市区车程一个多小时,足够他缓过伤势、挣脱手铐。
对付几个没有任何超凡能力的普通埃及巡警,自然轻轻松松便能脱身。
“对了王建,狮身人面像地下隐藏神殿的情报,有眉目了吗?” 朱凌毅顺势追问此行核心目标。
王建眉头紧锁,摇了摇头,“情报还在深挖,可以确定石像地下存在人工构筑的隐秘空间,但是具体入口、内部构造、封存之物,暂时没有打探到确切情报。”
“这样。” 朱凌毅指尖轻点桌面,眉头紧锁,既然地底神殿属实,要如何突破景区封锁、避开安保与禁制,潜入地底探查成了难题。
王建见他神色凝重,径直走到客厅座椅坐下,随口问道,“你今天有什么出行计划?另外那个费丽莎,身份背景并不简单,让她一直跟着我们行动,会不会产生不必要的变数?”
看得出来,王建已经私下调查过费丽莎的底细。
昨日初见时他尚且对这位异国美人抱有好感,摸清身份之后迅速冷静下来,以他的身份处境,不可能和费丽莎产生正经交集,即便只是露水情缘,这位女子也绝非能够随意拿捏的类型。
如今他反而对费丽莎的出现,也产生了几分猜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