审讯室的灯又亮了一夜。陈二狗被正式逮捕收监,案子表面算结了,秦峰却没打算就此收手。他太清楚,有预谋的入户盗窃极少孤立存在,小偷得手要销赃,赃物流通背后必然藏着一条完整的链条——收赃、转手、洗白,不掐断这条线,今天抓个陈二狗,明天还会冒出张二狗、李二狗。
秦峰把陈二狗的案卷翻得卷了边,反复核对他近半年的活动轨迹。孙志刚打着哈欠凑过来,眼底还带着熬夜的红血丝:“小秦,还不睡?人都抓了,案子不就结了?”
“孙哥,你看这儿。”秦峰指着笔录上一行字,“陈二狗说,偷来的东西大多卖给了‘老地方’。”
孙志刚皱眉,指尖点了点那行字:“这就是街头暗语,等于没说。”
“但他说漏了一句。”秦峰抬眼,“‘老地方’在北门外,老板脸上有疤。”
孙志刚瞬间清醒,凑过来压低声音:“疤脸?北门外……难道是废品收购站的疤脸刘?”
秦峰心里一动。疤脸刘这个名字,他从未来的档案里见过——1984年严打时因销赃罪被判七年,可当时只查实了几起小案,背后更大的网络压根没挖出来。“孙哥,你认识他?”
“谈不上认识,就听过名头。”孙志刚往门口瞥了眼,声音压得更低,“北门外废品收购站老板,姓刘,左脸一道疤,说是年轻时打架留的。表面收废品,暗地里什么都要,自行车、收音机、手表,只要便宜,来者不拒,手眼毒得很。”
“派出所没查过?”
“查过几次都空手而归。”孙志刚摇头,“那老小子精得像猴,账目做得干净,收来的东西处理得比谁都快,压根抓不到现行。”
秦峰合上案卷,指尖轻轻敲着桌面。陈二狗的案子,分明是个现成的突破口。只要坐实他和疤脸刘的销赃关系,就能顺藤摸瓜,把整个网络挖出来。“孙哥,我想再审一次陈二狗。”
孙志刚诧异:“还审?他都认罪了,还有啥好问的?”
“问销赃的细节。”秦峰站起身,“他怎么认识疤脸刘,交易了几次,每次卖的啥、多少钱。这些细节,是挖网络的关键。”
孙志刚琢磨片刻,点头应下:“行,我去跟所长请示。”
李建国听完汇报,没多犹豫就拍了板:“去吧,但得快。陈二狗后天就移送检察院了,能挖多少算多少。”
第二天一早,秦峰和孙志刚赶到看守所。陈二狗被提出来时蔫头耷脑,看见秦峰,眼神里掠过一丝怯意。“陈二狗,说说疤脸刘。”秦峰开门见山。
陈二狗脸色一白,支吾着:“我……我不知道啥疤脸刘……”
“不知道?”秦峰把笔录推到他面前,“你自己交代的,‘老地方’在北门外,老板脸上有疤,要我再念一遍?”
陈二狗脑袋一垂,再不吭声。秦峰也不急,放缓了语气:“你盗窃罪跑不了,但要是配合我们,把背后的人供出来,算立功,量刑时能从轻。”
这话戳中了陈二狗的软肋,他猛地抬头:“真……真能从轻?”
“政策摆在这儿,坦白从宽,立功减刑。”秦峰语气平静。
陈二狗犹豫了几分钟,终于松了口,声音低得像蚊子哼:“我跟疤脸刘交易过四次。去年十月,偷了辆六成新的永久自行车,卖了三十块;今年三月,两块上海牌手表,一百二;上个月一台收音机,五十块;就王老太那笔钱,还没来得及送过去。”
孙志刚飞快地在笔录本上记录,笔尖划过纸张沙沙作响。秦峰追问:“你怎么认识他的?”
“道上朋友介绍的。”陈二狗说,“疤脸刘在北门外名气大,收价比别处高,还不问来路。我去的时候偶尔碰到别人,他都单独交易,不让我们碰面。”
“他的废品站有没有特别的地方?”
陈二狗想了想:“后院有个大棚,常年锁着不让外人进。有次我去早了,看见他从里面推出来一辆崭新的自行车,压根不像废品。”
后院大棚。秦峰和孙志刚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端倪。
从看守所出来,孙志刚难掩兴奋:“小秦,有戏!陈二狗这话要是真的,那大棚里指定有猫腻!”
“但光有口供不够,得有实据。”秦峰点头,“要么抓现行,要么在大棚里找到赃物。可疤脸刘警惕性高,硬闯肯定不行。孙哥,北门外那片你熟,废品站附近有没有能观察后院的制高点?”
孙志刚琢磨片刻:“废品站对面有栋三层老楼,是棉纺厂的家属楼,顶楼应该能看清后院。”
“走,下午去踩点。”秦峰当即拍板。
两人回所里向李建国汇报,李建国抽着烟沉思半天:“陈二狗的口供可信度有多少?”
“七八成。”秦峰说,“他为了减刑没必要撒谎,而且交易细节说得具体,不像是编的。”
李建国磕了磕烟蒂:“行,你们去踩点,记住,别打草惊蛇。疤脸刘能混这么多年,不是吃素的,没确凿证据,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秦峰郑重应下,心里却暗自绷紧了弦——陈二狗说大棚常年上锁,能藏下崭新自行车,那锁具必然结实,周边说不定还有隐秘观察点。这趟踩点,不仅要找好观察位,更得摸清大棚周边的细微动静,稍有差池就会打草惊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