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到了高台的右侧,拿起了属于自己的号牌。
号牌一拔起……
上边积累的99道条纹,同时熄灭。
看台之上,所有人眼睛同时睁得溜圆。
“何意?”有人大叫。
“拔下号牌,结束挑战,他……他结束了?”
“什么意思?离百胜只差一战,不打了?”
“此人是不是有甚大病……”
倾城公主和青儿也是面面相觑。
“青儿,他是不是不知道规则?”倾城公主眉头紧锁。
“不会吧?老七跟他说过规则的。这一拔,前面的连胜战绩全部清零……”青儿脸色风云变幻。
空中一个声音传上高台:“乌子虚,你拔下号牌,是否意味着不再挑战?”
这是监守大人的声音。
虽然他内心喜出望外,但是,这声音却格外的威严。
欧阳奕抬头:“是!”
全场轰然大震……
放弃了!
真的放弃了!
三年来,从未有人离百胜如此之近。
历史上,从未有人这么干过。
明明只需要一场战斗,就可以摘取百胜精英的旷世荣耀,他偏偏终止。
“玩什么?”
啪!
贵宾室,看台之上,无数人砸了手中杯子。
他们想看百胜精英,他们希望日后的谈资之中,有今日的传奇。
可是,这传奇近在咫尺,缔造传奇的人,自己终止了传奇。
欧阳奕身形一起,下了高台。
出了通道,留下满场热议。
后面的通道口,那个中年人——老七眉头紧锁:“公子……”
“多谢你的号牌!”欧阳奕手一伸,号牌交到老七的手中:“再见!”
他的手在脑后轻轻摇一摇,潇洒而出。
老七站在风中凌乱……
倾城公主深吸一口气:“也许你先前顾虑的事情,他也意识到了。”
这是唯一的解释。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离百胜精英只差一场,而且基本上可以肯定,没有人能阻止他。
只要百胜一到手,他就等于入职了“镇天阁”,同样没有人能阻止。
但是,他放弃了。
主动放弃的。
为什么?
只有一个解释:他不想入职镇天阁。
取得百连胜,拒绝入镇天阁,镇天阁会视此为侮辱——你小子这是瞧不起镇天阁么?不方便报复于你,咱们弄你爹!
那是三年前耿飞云干的蠢事。
而今日,欧阳奕比他聪明。
我就不取百连胜,在百胜差一胜的时候,我停下来!
我没取百连胜,我不入镇天阁没毛病吧?
99胜,代表着他的武道战力。
差那1胜,代表着他的审时度势。
欧阳奕踏出镇天武场,沿着四天前进来的那条通道走出去,前面一棵大树后,一条人影突然转了过来。
此人,赫然正是刚刚败在他手下的耿飞云。
高台之上的耿飞云,身上自带千军万马的杀机,但此刻的耿飞云,消去了所有的杀机,就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年轻人。
“乌兄,明明只差一胜,即可实现百连胜,为何就此放弃?”耿飞云问出了整个武场所有人都想问的问题。
欧阳奕微微一笑:“你三年前不差这一胜,你都放弃了入镇天阁,却是为何?”
一句话,转守为攻。
却也同样是京城之中几乎所有年轻人都想问的问题。
耿飞云目光慢慢抬起,扫过镇天武场之顶,投向遥远的北方:“小弟一直认为,好男儿该当御敌于国门之外,而不该成为朝廷镇压忠良、欺压百姓的鹰犬。”
这就是他的回答!
三年前,他取得百胜,本可入职镇天阁。
但他放弃了。
真正的原因就在这里。
他是将门血脉,他的字典中,好男儿该当御敌于国门之外。
而镇天阁,在他字典中,只不过是朝廷镇压忠良、欺压百姓的鹰犬。
所以,他选择边关血战,他将他所有的战力,所有的热血与激情,留给边关……
欧阳奕动容了:“你爹一世为将,屡遭打压,时至今日,也未曾动摇你的将门之心?”
“为将者,想不了那么多,为将者,也不敢想那么多,只求一个此心无愧也。”耿飞云轻轻一叹:“今日小弟出手阻你,其实也是这份私心,希望乌兄如此天纵奇才,能够与小弟边关之上,并肩而战,不想你入职镇天阁,就此蹉跎。”
欧阳奕轻轻一笑:“耿兄如此赤诚,小弟也坦率回答你的问题。我放弃最后一战,同样是不想入镇天阁。”
耿飞云大喜:“乌兄这是同意了?只要乌兄同意,小弟这就带你入职边军,从此你我兄弟,齐赴北国龙城,战场之上,生死与共!”
欧阳奕轻轻摇头:“镇天阁非我之道,边关同样非我之道,耿兄盛情,请恕小弟不能接受。”
耿飞云满脸的惊喜就此僵硬:“乌兄之道,究在何方?”
欧阳奕目光抬起,遥望西南。
西南方向,一座高楼。
这座高楼,在全天下学子心目中,有着特殊地位,它的名字就叫:状元楼。
状元楼上,一群学子指点江山,激扬文字。
他们在楼上看风景。
他们自己,也成了别人眼中的风景。
耿飞云轻轻一笑:“小弟知晓,京城之中,流行一句话:东华门唱名,方为好男儿。小弟也不否认,文坛之上,同样有为国而战,为民请命的好男儿,然而……然而那终究不是我们武人的路。兄弟,你我之路,不在状元楼。”
“路在何方,只有脚知道!”欧阳奕道:“今日就此别过,来日……我找你!”
欧阳奕脚下一动,穿花步启动。
他的人影飘然而去,一折,一闪,消于无形。
穿过几片花丛,绕过几株老树,欧阳奕悄无声息地隐入了一片大树的阴影。
戴在脸上长达四天的面具,扒了下来。
他的外衣直接脱掉,露出里面的另一套文士衣。
一个发冠戴上。
他全身上下,再也找不到半分乌子虚的痕迹。
从镇天武场出来。
欧阳奕迈着潇洒的文人步伐,悠然自在地穿街过巷。
前面转角处,他还撞上了耿飞云。
耿飞云目光四顾,但凡年轻修行人,他都保持着关注。
欧阳奕可以拿一千两银子打赌,耿飞云对乌子虚还没有死心。
可是,他对擦身而过的欧阳奕,视若无睹。
欧阳奕内心暗暗好笑,穿过几条街道,有点犹豫……
这时候回家吗?
回家有回家的好。
毕竟四天时间的激烈拼斗,他需要放松下身心。
而他的西院,就是全天下最适宜放松身心的地方,小楼不会就他的行程不停地追问,不会要他展望未来,她只会等着他开口,让她端茶她端茶,让她陪睡她拎着毛巾就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