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城冷冷道:“你刚才亲口言,欲夷我三族!本宫尚未招驸马更无子嗣,要凑齐三族,唯有父皇、先皇以及包括本宫在内的诸位皇子公主,是故,夷我三族,即为弑君,同时绝灭本朝皇室,进而鞭先皇之尸,可有半分夸大?”
欧阳奕眼睛睁大了。
这账算得有毛病吗?
还真没有!
周县令满头黑线,疯狂磕头:“下官适才未知公主身份,下官只是……”
倾城直接打断:“你只是将心中日思夜想的图谋,一不小心说了出来,是也不是?”
周县令内心大火翻山。
如果是旁人如此肆意栽赃,他早已翻脸。
但是,栽赃的是公主!
公主这是刻意在办他!
他终于意识到,公主刚才所说的那句话到底是何意了。
公主听到“夷三族”这句话时,喜笑颜开,道一声:你摊上事儿了!
他当时不觉得这事儿能大到哪里去。
他不是上头没人的县令,上头没人,谁能坐稳京郊四县的县令?
不管这女子是什么来头,他都不在乎。
但是,这女子偏偏是公主!
她是公主,而且她将“夷三族”这个通用法条,拿来恶意解读,转眼间,他摊上的这事儿,大得没边。
杜春林身为京兆府尹,久经官场,自然知道这是公主在存心跟周县令为难,赶紧鞠躬:“殿下,周县令得罪殿下,已向殿下磕头认错,下官也代他向殿下赔个礼,殿下大人莫计小人过……”
倾城冷冷道:“你要保他?”
杜春林陪笑道:“岂敢?下官执掌京兆府,若真有人敢于如此大逆不道,下官第一个饶不了他,必诛他九族……”
“诛!”倾城手指一抬,直指地上的周县令:“你诛给本宫看!”
杜春林好一阵错愕:“下官说的是,若真的查实……”
倾城冷冷盯着他。
杜春林后背的汗一点点渗出。
他虽然没有抬头,但是,还是清楚地知道,面前这位公主殿下,眼神里有点离经叛道,这种眼神一出,就代表着她打算出歪招。
倾城公主一笑:“京城向有传言,说你京兆府掌控京城八道四门,外加四大郊县,我皇室存亡,亦在你掌控之中,现在看来,恐怕此言也并非空穴来风!”
杜春林额头青筋横着跳。
我的天,祸水引到自己身上了。
京兆府掌控京城治安,为便于对付江湖高手,三十年前就将京郊四县以及城防的一部分力量也归并到了他的旗下,这些年来,朝堂也是颇有争议,“京兆府权力过大,易生野心”的言语屡见不鲜。
如今,公主当面提及,一下子将京兆府的权力过大,与“掌控皇室存亡”联系了起来。
这太敏感了!
任何京城的实权官员都不敢沾这个啊。
只要沾上一星半点,不是烂块皮就是烂块肉……
他猛地跪下:“殿下明鉴,下官……”
“得了得了!至于你有没有异心,那是镇天阁该查该管的事!”倾城再度打断:“本宫只问你一句,这个狗屁县令你办不办?若是坚决不办,本宫立刻回宫,提醒父皇,你京兆府操控京郊,在京城内外已然一手遮天!”
镇天阁都出来了!
还要查他有没有异心。
更要提醒陛下,京兆府一手遮天……
杜春林突然觉得自己似乎也在这漩涡里越陷越深。
他久在官场,自然知道官员经不经得起查,全看要办他的人是谁。
上头有人保,“有事”也“没事”。
上头铁了心要办他,“没事”也“有事”。
公主如果存心要办他这个从三品大员,他岂止一个焦头烂额?
他的后背冷汗涔涔。
他的手缓缓抬起,掌中,是他的京兆府尹大印。
“周鹤!”声音低沉。
周县令抬头,他的脸上,全是泥,更有惊慌失措……
“尔身为县令,身受皇恩,敢于逆公主殿下,口出不逊之言,不配其位!”杜春林深吸一口气:“遵皇朝法度,革尔平遥县令之职!”
声音一落,县令官印光芒尽灭。
县令之职,法理上予以消除。
周鹤全身瘫软……
他身后的赵公子完全懵了。
四周的乡亲同时跪下,欢呼四起:“这个狗官,革得好!”
“这狗官长期为赵家当狗,哪有半点青天大老爷的样子?”
“公主殿下明见万里……”
“江滩流民拜谢公主殿下……”
这位县令,在江滩可是出了名的狠,从来不曾将流民当人看。
江滩多少流民被人打死,县令没有主持过半点公道,流民恨死了他,但是,谁能奈何于他?
然而,公主殿下突然现身,三言两语之下,这个县令直接撤职。
民情当场引爆。
赵公子脸色一片惨白,也从地上起身,都不敢再看公主一眼,他只想悄悄地溜……
欧阳奕突然开口了:“公主殿下,赵家劫杀殿下之事,何不向杜大人提上一提?”
赵公子一只脚已经踏上了马蹬。
全身猛地一震。
他身边那个中年高手脸色陡然大变。
杜春林霍然回头……
欧阳奕踏上一步:“杜大人,公主殿下此番微服出京,半路遭遇赵家截杀,说的是要抢公主身上的宝物,但小生观之,分明是想害公主性命。此事,断然不可轻易放过。”
赵公子一头栽倒,趴下:“大人,冤枉啊,小人纵然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截杀公主。”
“不敢?”欧阳奕冷冷道:“那你今日带着四大高手,为何来到江滩?你敢说你不是为了抢东西而来?”
“我……”赵公子快急疯了:“我……我们要抢的,是你手上的灵丹,不是公主!”
抢东西这事儿,原本他是绝对不会承认的。
尤其是当着官员面不能承认。
但是,两害相权取其轻的道理,他还是懂的。
抢平民的东西,跟截杀公主,孰轻孰重,他是拎得清的。
为了洗清自己截杀公主之污名,抢平民东西的罪,可以背。
“还敢狡辩!”欧阳奕沉声道:“我与公主在一起,我身上何来灵丹?你还敢说你的目标不是公主?”
赵公子直接麻头。
他也觉得自己卷入了漩涡……
杜春林脸色阴沉如水,半信半疑……
倾城一缕声音钻入欧阳奕耳中:“我陪你演这一曲,你答应的那首新词,必须七彩朝上!”
欧阳奕点头,示意成交。
倾城一步踏出:“杜大人,半路截杀本宫,依朝堂法度,该当如何处置?”
杜春林额头青筋又在跳了:“大梁律第二十三条,阴谋暗算皇室嫡系者,男丁夷三族!女子,打入教坊司。”
“杜大人精通律法,本宫佩服……夷吧!”倾城淡淡道。
赵公子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倚仗赵家威势,倚仗北溪王威势,看上了什么就抢什么,早已习惯。
这么多年来顺风顺水的,几曾出过问题?
但今日,一出问题直接通天。
他没抢过公主,他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抢公主,但是,这个恶毒至极的小子竟然诬告!更要命的是,堂堂公主竟然睁着眼睛说瞎话。
转眼之间,他赵家一头扎入“夷三族”的重罪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