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怀里的小楼,脸上的泪已经风干。
她被公子抱着驰过京城的街道,驰过无数人想入非非的猜忌,驰入了她心头时时都不能放下的家园。
她的心情是如此的复杂,又悲又痛又无助……
“你家在哪里?指一下!”欧阳奕轻轻抱着的左臂紧了一紧。
“那边……”
小楼手指向左侧的一座山坡。
示意那边有条路。
欧阳奕目光抬起,就看到了一片云雾缭绕的原野。
他的心轻轻跳了一下下……
五丈原!
那里就是五丈原!
五丈原,京城郊外一座并不高的荒原,但在典籍中留下了它的名字。
因为一件与“圣人”相关的大事。
千年前,大梁尚未建国,这片天地还属于南唐古国,梁京,当时叫“唐都”,乃是南唐的都城。
南唐,外有铁血雄师,内有文采风流,乃是一等一的实力国度。
然而,一具棺材打破了这一切。
这具棺材未知起于何处,但它的恐怖,无人不知。
南唐百万雄师在棺材之下灰飞烟灭。
南唐镇朝司无数高手,在棺材之下身死道消。
棺材横空,唐都城池四分五裂,传承千年的南唐皇宫轰然而塌,数以千万计的京城人士尽化血雾。
眼看这具充满魔性的棺材,就要将此方天地化为万古禁区,突然一条白衣人影飘然出现于天际。
白衣一现,天空出现纵横四十九道棋盘格,那具引发天地动荡的血棺,困入棋盘格中动弹不得。
一枚棋子凌空而下。
棺材击破!
魔人击杀!
那位白衣,乃是一代圣人:弈圣。
血棺坠落之地,就是京郊五丈原。
这具血棺残片,改变了五丈原的生态。
五丈原上,魔气纵横,凶险绝伦,人畜入内,九死一生。
也正因为如此,五丈原无主——如果五丈原适合于耕种,在寸土寸金的梁京郊外,早被人抢着瓜分了。
也正因为五丈原无主,五丈原外的十里滩涂,才聚集了数以万计的流民。
他们身后是人畜不近的五丈原,身前是逢雨季就得赌性命的青江,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提心吊胆,但是,不管多么难,这里终究也是一处安身立命之所。
欧阳奕马上山坡,身后是久雨初晴的万里艳阳,前方那座五丈原,却还是阴云密布,阴云随风而动,时时显出鬼影,即便是大白天,也能让人汗毛倒竖。
“公子,你不要往前走了,奴婢从这里下!”小楼的声音从怀中传来。
“我送你到家!”
小楼急了:“那边随时都可能会有魔云鬼雾,公子万金之躯,不要为了奴婢而……”
“什么万金之躯?我怎么不知道我值那么多钱?”欧阳奕道:“不需要你指路了,我大概看到你家了……驾!”
他不知道她所谓的家在哪。
但是,他看到了东侧一群人。
一群人围着一块门板,有人在哭泣,丧事特征明显……
马儿一启动,速度飞快,踩着泥泞快速接近。
到了!
欧阳奕翻身下马。
小楼一下马就狂奔。
冲向人群……
“妹妹!”
“楼儿……”
门板之前,两个头戴孝巾的女人同时回头,声带哭腔。
站着的那个,是她娘,她娘虽然只有四十多,但是,苍老得如同六十老妪。
跪在地上的那个是她姐,虽然正是双十妙龄,但憔悴得如同一片即将掉落枝头的枯叶。
“爹爹!”楼儿急冲而来,抱住门板之上,仰面躺着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欧阳奕将马拴在旁边一棵树上,也走向人群。
人群悄悄分开,无数的眼睛落在他脸上……
他身上穿的衣服与这片天地格格不入。
他骑的马,也是流民不可企及的存在。
这……
就是小楼的主家?
真的是京城大户人家?
流民卖女,是常有的事,五丈原下数万流民,倒有小半卖过女儿。
女儿卖了之后,就不再是自家人,很多人都根本不知道自己身上掉下的这块肉,最终落到了谁手中。
是炖了,是煮了,他们都不知道。
噩耗不会流传,能传出来的只有喜讯。
比如说某家女儿走了大运,被大户人家纳为小妾,很爱宠。这样的消息,只需几天就会传遍五丈原的每一个角落,成为人人艳羡的对象。
丁老二家丁小楼,也有消息,她虽然没有当小妾那么受宠,但在大户人家当丫头,吃得饱穿得暖。
大家还以为这是小楼娘家人爱脸面的说法。
但今天,她爹死了,小楼回来了,却是一个年轻帅气的公子哥亲自骑马送回来的。
这是丫头的待遇吗?
难道说,她还不是一个普通的丫头,她成了富家小妾?即便是小妾,也没资格让主家亲自骑马抱着送回家啊……
一时之间,无数人似乎退出了死人的凄惨氛围,转而探究小楼的身份……
看到欧阳奕进入人群,所有人下意识地退避。
他们担心弄脏了这位贵人的衣服……
欧阳奕一直走到门板前。
小楼的母亲先看到,深鞠躬:“公子!”
小楼的姐姐也看到了,一个哆嗦,跪得更深了些。
欧阳奕从她身边经过,手轻轻一伸,抓住了小楼的手。
小楼泪眼抬起,看到了他:“公子,你别过来……”她想说这里晦气,但是,这话终究说不出口,死的人是她爹。
“小楼,你爹兴许还有救!”
欧阳奕一句话出口。
身周突然鸦雀无声。
小楼母亲猛地抬头……
小楼姐姐也突然抬头……
四周所有人,嘴巴都无声地分开……
还有救?
丁老二昨晚黄昏时就已经断气了。
在门板上躺了一夜,今天手脚都已经硬了。
还能有救?
怎么可能?
小楼全身大震:“公子,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要在你爹身上试试,看这颗丹药,是不是真的有那么神!”欧阳奕手掌轻轻一翻,一颗丹药在他掌中呈现。
这颗丹药,三根银色纹路,如同丹药之上,流动的三条银龙。
阳光射过,银光流动,风吹过,阵阵丹香。
人群中传来一声轻呼:“这是修行道上的仙丹吗?”
没有人能回答这个问题。
在场之人全是泥腿子,还根本不能涉及到这个高度。
欧阳奕手轻轻一翻,将门板上躺着的丁老二嘴巴分开,手中这枚丹药塞入他的口中。
丹药入口而化……
欧阳奕心跳加速了……
这枚丹药,有人猜出是来自修行道上的仙丹。
猜测够大胆。
但是,真相更离奇。
这丹药,并非来自修行道,而是来自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