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城没有总表,郭姨便从发电端反推。
她把两百年的灯油、镜塔转速、植物生长和居民作息全摊开。岑照能听出每年主灯最虚弱的日期,迟信则从旧信里找出孩子抱怨“今天白天又少了”的记录。
所有异常都对应排行榜庆典。
第一名城市每年举行七日不夜盛典,金色穹顶照遍全城。庆典宣传称能源来自“世界认可”,从未公开具体来源。
维护局旧账藏得巧:不是能源调拨,而是“低价值区域剩余光照回收”。十二城被注销后,太阳便被视为无人资产,抽走多少都不用补偿。
郭姨算出总量,足够十二城正常照明一百八十六年。利息没算,因为她担心写出来对方直接装死。
冠军城代表通过远程会议否认偷窃。他们出示合法授权,称自己从不知道光来自活人城市。穹顶养活照明工、庆典商户和依赖永昼生长的作物,突然断供也会伤害普通人。
第七码头有人主张立刻剪缆。柴禾第一个反对。他刚因私接电受过处罚,知道“我更需要”不能把未知的另一端变成可牺牲对象。
郭姨开出追偿单:先停止新增抽取,现有能源分阶段归还;历史欠账进入审计,不要求冠军城居民一夜偿清,但庆典预算和排名抽成必须先拿出来。
系统拒收,理由是光照已转化为荣誉,荣誉不可逆。
“照在庄稼上的光也变荣誉了?”郭姨问。
对面没有答。
为了确认冠军城真实负载,调查队必须亲自进城。十二城担心他们被金色第一收买,要求派三名观察员同行:岑照、柴禾和一个自称王螺丝的孩子。
孩子当然没获准,最后换成迟信。他带着十二万封未投邮件,其中许多收件人可能就在冠军城。
追线车队重新进入地图后,系统能力恢复,所有人的排名面板也亮起。林夜直接关闭。段青却看到自己因怪物平权和拒领挑战,已从历史英雄榜掉到九百名外。
他只看一眼,也关了。
前方天空越来越亮。到了夜间,地平线仍像正午。一座被金色穹顶笼罩的城市浮在远处,城门上写着:世界永远的第一。
黑缆穿过城门,没有任何遮掩。
出发前,郭姨把追偿单拆成三栏:必须立刻停止的抽取、需要协商的当前负载、等待审计的历史债。第七码头有人嫌这样不够痛快,她说一张全写“还钱”的纸只能贴墙上骂,不能让医院今晚不断电。
迟信则从十二万封信里挑出寄往长明的三百二十封,不提前通知收件人身份。调查归调查,邮差不能拿私人信件当谈判筹码。
账本里还有十二城历年自救成本。郭姨没有把它们全塞进长明欠款:居民本来就会使用部分光,正常维护应自己承担;只有因非法抽取增加的损耗、缩短的寿命和救急支出才追偿。算少一点也要算得站得住,不能拿正义当随手添零的理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