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屿森去上班。
他走之前往碗里添了水和一点昨天剩的鸡胸肉,蹲下来揉了揉小猫的脑袋:“我中午尽量回来一趟,你乖乖待着。”
姜昭意趴在沙发上,半眯着眼,敷衍地喵了一声。
门锁咔哒一声合上。她竖起耳朵听了听,脚步声沿着走廊远去,进了电梯,然后彻底安静了。
她在沙发上又趴了五分钟,确认人真的走了,才慢吞吞地站起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沙发,落在地板上。
一阵白光闪过,一个少女出现在客厅中央。深棕色的长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微卷着,耳朵还支棱在头顶,尾巴垂在身后,毛茸茸的一团。她也没在意,光着脚走到落地窗前。
姜昭意把额头抵在冰凉的玻璃上,喃喃自语:“三姐,你到底在哪儿啊……”
没人回答她。只有肚子咕噜咕噜地响了一声,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姜昭意幽怨地回头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只小饭碗。白花花的,坨成一团,连猫都不想再看第二眼。
她眼睛转了转,小跑到冰箱旁边,踮着脚拉开冰箱门。冷白色的灯亮起来,她看到里面的东西,她嘴微微张开。
好整齐。鸡蛋一排排码在格子里,牛奶盒上印着她看不懂的文字,几盒酸奶摞在一起,颜色倒是很好看。保鲜层里有切好的水果,红瓤的、黄瓤的、绿瓤的,还有几根叫不出名字的蔬菜。
她又蹲下来,拉开冷冻层。里面躺着好几盒冰淇淋,她眼睛一下子就亮起来了。
她伸手拿了一盒,又想起什么,把冰箱门关上,抱着冰淇淋盒小跑回沙发上,尾巴翘得老高,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然后她拿起勺子挖了一大口塞进嘴里,冰得眯起眼睛。
好吃,比那碗鸡胸肉好吃一万倍。
临近中午,林屿森平常都会留在公司吃饭,但一上午都在记挂家里那只小猫。脑子里老是浮现她仰着脑袋看他的样子。最后干脆拿了车钥匙,抽空回了趟家。
他推开门,刚走进客厅,就看见一整只猫瘫在沙发上,肚皮朝天,四只爪子软绵绵地摊着,一副吃撑了动不了的架势。沙发旁边,一只空掉的冰淇淋盒躺在茶几上,盖子歪在一边,里面刮得干干净净。
林屿森沉默了几秒。小猫能不能吃冰淇淋?会不会拉肚子?会不会生病?
他迈开长腿走过去,在她身边蹲下,伸手轻轻按了按她圆滚滚的小肚子。
姜昭意哼唧了一声,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看了他一眼。人类,大惊小怪。
“有没有不舒服?”林屿森被她这副理直气壮的样子气笑了。
他伸手把她从沙发上捞起来,翻了个面,让她趴在他怀里,仔细看了看她的肚子。圆鼓鼓的,但摸着软,不像是胀气。又扒开她嘴巴看了一眼舌头,粉色的,没什么异常。
“谁让你偷吃冰淇淋的?”他语气凶巴巴的,手上力道却放得很轻,拇指在她肚子上慢慢揉着,“拉肚子怎么办?”
姜昭意被揉得舒服,喵了一声,完全没有认错的意思。
林屿森叹了口气,这猫难不成真成精了?能自己拉开冰箱门?
“走,带你去医院。”他还是不放心。冰淇淋里又有糖又有奶,猫吃了指不定出什么问题。
姜昭意一听“医院”两个字,耳朵直接竖起来,四只爪子开始瞪他的胳膊。
医院?她知道医院是什么意思。三姐信里写过,五哥也提过。
人类生病了,就要去医院,要打针、吃药、抽血,一样比一样可怕。她没病!她就是吃了一盒冰淇淋而已!狐族的胃怎么可能连这点东西都消化不了?
“乖点。”林屿森腾出一只手,把她乱蹬的爪子拢在一起,又揉了揉,“不用害怕,就是做个检查。”
姜昭意不信,圆眼睛瞪着他,满脸写着“你骗人”。
林屿森低头看她这副宁死不屈的样子,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没再说什么,只是把她往怀里拢紧了些,出了门。
陈医生的兽医医院离着林屿森家不远,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一路上,姜昭意把脑袋趴在车窗玻璃上,鼻尖压得扁扁的,看着外面。
高架桥、红绿灯、人行道上走着的两脚兽,她耳朵转来转去,眼睛都不够用了。
林屿森侧头看了她一眼,笑了一声:“这么爱看?以前你主人没带你出过门?”
姜昭意正看得入神,听见他说话,头也没回,只尾巴尖动了一下算是搭理他了。
林屿森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这猫看起来被主人养得很好。毛色油亮,爪子干净,身上还有淡淡的香气。但偏偏又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看什么都新鲜,连坐个车都兴奋成这样。
嗯,要不然过几天带她出去玩玩?反正陈医生说她大概一岁出头,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老关在家里也不好。
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这猫还不是自己的。
陈医生的宠物医院规模挺大,林屿森抱着猫进来的时候,陈医生正在给一只金毛剪指甲,那金毛嗷嗷叫得像杀猪。他听见门铃声响,头也不抬地喊了一声“稍等”。
姜昭意从林屿森怀里探出脑袋,四下打量着。空气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混着各种动物的气息。笼子里趴着各种小动物。
面对这么多陌生动物,她有点紧张,尾巴悄悄缠紧了林屿森的手腕,身子往他臂弯里缩了缩。
林屿森感觉到她的紧张,低头看了她一眼,另一只手覆上来,轻轻盖住她的后背,带着安抚的意味拍了拍。
陈医生终于给金毛剪完指甲,洗了手走过来,一看清林屿森怀里的小猫,眼睛立马亮了,伸出魔爪就凑过来:“小猫咪——”
姜昭意后脑勺一转。讨厌,又一个想摸她的两脚兽。
林屿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了一下:“先检查。”
陈医生见状,啧了一声:“还挺护食。来吧。”他转身往诊疗台走,顺手拍了拍台面:“放这儿,我先给它做个基础检查。”
林屿森走过去,把小猫放到台面上。陈医生从抽屉里摸出听诊器,笑着凑近:“别紧张,小宝贝,就听听心跳。”
随后,他拿着听诊器靠近,姜昭意倒也没躲。她好歹是狐族的,知道这种时候乱动反而更可疑。她乖乖蹲着,尾巴圈住爪子,任由冰凉的听诊器贴上胸口。
陈医生听了听,又翻了翻她的眼皮,看了看牙龈,最后托起她的下巴看了一眼牙齿。
“牙齿很健康,没有牙结石。”他放下听诊器,又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有点鼓。你早上喂什么了?”
“冰淇淋。”林屿森说。
陈医生眼睛都瞪大了:“什么?你给猫喂冰淇淋?”
林屿森揉了揉眉心,语气无奈:“她自己偷吃的,自己拉开冰箱门,吃了一整盒。”
“自己拉开冰箱门?”陈医生又重复了一遍,表情特别震惊,“林屿森,你逗我呢?猫怎么可能拉得开冰箱门?你家冰箱是坏的还是没关严?”
林屿森耸了耸肩。如果这只小猫真的是一年前帮他报警的那只,那拉开冰箱门好像也没什么好奇怪的。
不过这话说出来,老陈大概会觉得他疯了,所以他只是回了一句:“可能我冰箱门确实没关严。”
“行吧。”陈医生嘟囔了一句,从架子上拿了好几盒幼猫罐头,“先别喂乱七八糟的,这个给它吃。还有,今天先别打疫苗,观察几天,没问题下周再来。”
“谢了。”林屿森把罐头拉开,推到台面上。
姜昭意凑近闻了闻,然后立马后退了好几步。整张猫脸皱成一团,这什么味道?腥腥的。
“不喜欢吃?还是吃饱了?”林屿森低头看她。
陈医生笑了:“估计是吃饱了,一肚子冰淇淋呢。你饿不饿?我点了日料,一起吃点?”
林屿森看了眼时间,确实到饭点了,他点了点头:“行。”
陈医生去里间拿了外卖,两个人在诊室后面的休息室坐下。姜昭意被放在旁边的椅子上。
她本来蔫蔫地趴着,直到陈医生掀开外卖盒的盖子,里面是各种各样的刺身,还有好几盒寿司卷。
姜昭意耳朵刷地竖起来了。她从椅子上跳下来,又跳上林屿森的膝盖,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桌上的刺身,瞳仁里全是渴望。
“哟,你也想吃?”陈医生夹起一片三文鱼,故意在她面前晃了晃。
姜昭意盯着那片三文鱼,脑袋跟着陈医生的筷子转。
“小猫能吃吗?”林屿森问。
“生的不行,有寄生虫。”陈医生把三文鱼塞进自己嘴里,嚼了两下。
然后从旁边那盒寿司里夹出一块玉子烧,掰了一小块,放在纸巾上推过去:“这个可以,鸡蛋做的,没调味。”
姜昭意低头嗅了嗅,金黄的一小块,带着蛋香。她咬了一口,嚼了嚼,比那碗鸡胸肉好吃多了。
她两三口吃完,然后从林屿森腿上跳下去,跳到陈医生怀里,前爪搭在他胸口,仰着脸看他,眼睛眨巴眨巴。
陈医生愣了一下,随即笑开了花:“哎哟,这小东西,吃了我的就知道往我这儿跑了?”他伸手挠了挠她的下巴,姜昭意眯起眼睛,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小的呼噜。
林屿森坐在旁边,拿着筷子,看着这一幕,眉头慢慢拧起来了。
“小猫。”他喊了一声。
姜昭意耳朵动了动,回头看了他一眼。林屿森没再说话,只是伸出手,摊在膝盖上。
姜昭意犹豫了几秒,尾巴尖甩了一下,从陈医生怀里跳下来,跑回林屿森那边,把一只前爪搭在他掌心上。
林屿森嘴角弯了一下,顺手把她捞回自己腿上。他抬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她的额头:“馋猫,谁给吃的就跟谁走?”
陈医生在旁边看着,笑着说:“我看你挺喜欢猫的。等这小猫找到主人,你来我这抱一只。我这正好有窝刚出生的,美短,品相好。”
林屿森低头看了一眼腿上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随口应了一声:“再说吧。”
吃过午饭,陈医生和林屿森在休息室里聊天。姜昭意趴在林屿森腿上听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就偷偷溜了下来,从门缝里钻出去,回到前面的诊区。
她对那一排笼子好奇很久了,刚才被林屿森按着没来得及细看,现在终于可以凑近瞧瞧。
左边笼子里那只橘猫还在打盹,右边黑白花的翻了个身继续睡。中间那只蓝猫本来趴着,见姜昭意走过来,噌地坐直了,圆眼睛直直地盯着她。
“你是新来的吗?”蓝猫好奇地歪了歪脑袋,“你好漂亮。”
姜昭意迈着小短腿往前凑了凑,隔着笼子打量那只蓝猫。灰蓝色的短毛,圆脸,铜色眼睛,看着倒是挺憨厚。
“我不是新来的。”她喵了一声,“我就是路过。”
蓝猫显然没太听懂“路过”是什么意思。它的鼻子贴着铁丝网嗅了嗅:“你身上好香,好像是花的味道。”
姜昭意往后退了半步:“你鼻子倒是灵。”
“你是小女孩吗?”蓝猫问。
姜昭意尾巴一甩:“关你什么事。”
蓝猫被凶了一句,耳朵往后倒了倒,但很快又凑上来:“你别生气嘛,我就是问问。你长得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猫都好看。”
左边笼子里那只橘猫不知什么时候醒了,眯缝着眼看过来:“老蓝,别撩了,人家看不上你。”
蓝猫回头瞪它:“你睡你的。”然后继续看向姜昭意,“你真的太好看了,你主人是谁啊?是外面那个穿衬衫的男的?”
姜昭意蹲坐下来,尾巴圈住身子,瞥了它一眼:“他不是我主人。”
“那他是谁?”蓝猫来了兴趣,整张脸贴在笼子上,“你们什么关系?”
“没关系。”姜昭意说。
“没关系你跟他来医院?”蓝猫不依不饶。
姜昭意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这蓝猫怎么话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