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昭意坐在陶陶居的贵宾厅里,手里举着一本从香港带过来的女性杂志,翻到喜欢的衣服那页就折个小角。心里还闲不住,一边翻一边默默吐槽陈嘉朗。
今天是周末,她本来想去清平市场看小狗的。上回在巷子里救的那只“小狗”让她惦记了好一阵子,她就想去找找有没有像林栋哲那样的。
就是眼睛圆溜溜亮晶晶的,看着你的时候傻乎乎的,又乖又呆。
她在清平市场蹲了一下午,逗了好几只奶狗,有一只耳朵耷拉下来还挺可爱的,但总觉得差了点什么。
正蹲在笼子前面跟一只小黄狗大眼瞪小眼呢,陈嘉朗就风风火火地杀过来把她拽走了,说他今晚在陶陶居请客,非要她来。
结果到了地方,陈嘉朗把她往贵宾厅一丢,自己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她翻了两页杂志,又叹了口气。挑了一下午,也没挑到那样的小笨狗。看来那种品相的,不是随便在清平市场就能碰到的。
她正这么想着,包厢门就被推开了。
姜昭意还以为是陈嘉朗,头都没抬,手指又翻了一页杂志:“陈嘉朗,你去哪里了?把我丢在这里半天。”
空气里沉默了好一会儿。没人接话,也没人嬉皮笑脸地凑过来赔罪。她还以为陈嘉朗哑巴了,皱着眉头刚抬头一看,就对上了一双眼睛。
是那双她今天下午在清平市场想了一下午的狗狗眼。
她的手停在杂志页面上,眨了一下眼。
她盯着林栋哲,把人从头到脚来回看了好几眼。今天好像比之前帅了不少。浅色polo衫衬得他整个人干干净净的,头发也像是认真打理过,不像在球场上那样汗涔涔的,也不像在巷子里那样灰头土脸的。
她盯着人家看了好一会儿,连他耳朵红得快要滴血都没注意到。
林栋哲站在门口,一只手还扶着门把手。
他设想过无数种今晚可能发生的场景,唯独没设想过这一种:门一推开,只有她一个人坐在那里,抬起头看他的时候眼里还带着笑。
姜昭意终于注意到了他通红的耳尖,刚才被他那张脸和那身打扮分散了注意力。
现在看够了,发现那只耳朵红得实在有点过分。
她觉得好玩,歪了歪头,杂志合上放在一边,语气里带着一点调侃:“你要站在那里当门神吗?”
林栋哲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杵在门口确实有点傻。他赶紧松开门把手,迈开长腿往圆桌前走了几步。走到姜昭意跟前的时候才猛地顿住了。
怎么办,要不要坐她旁边?
他肯定是想的。做梦都想。但万一坐在她旁边,自己脑子直接当场宕机,又说出一堆想让他事后一头撞死的蠢话怎么办。
上次在球场上喊自己名字喊得跟军训报数似的,他现在想起来还想找地缝钻。
可是如果不坐她旁边,坐到桌子对面去,大小姐会不会觉得他这个人很没礼貌?人家帮过他一次,他连坐都不敢坐近一点,是不是太不识好歹了?
他在脑子里飞速做了三秒钟激烈的思想斗争,身体的表现就是往姜昭意旁边的位置走了两步,又往回退了一步,像一只想靠近又不敢靠近的大型犬,爪子在地上刨了两下,犹犹豫豫地不知道该往哪儿落脚。
姜昭意看着他这一连串动作,一会儿往前走一会儿往回退,眉头皱起来,伸手拉开自己旁边的椅子。
“坐下啊。”
林栋哲看见姜昭意主动给他拉椅子,脑子里那根刚才还在纠结“坐哪儿”的弦瞬间崩断了。
什么纠结,什么思想斗争,全没了,只剩下一个念头:她给我拉椅子。她给我拉椅子!
他立马咧开嘴笑了,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一屁股坐下去,动作快得像生怕椅子会长腿跑掉似的。
坐定了又觉得应该再说点什么,于是转过头,眼睛亮亮地看向姜昭意,那眼神热乎乎的,像一只终于被允许靠近的大金毛,尾巴在地板上扫得噼里啪啦响。
姜昭意被他这个笑容晃了一下。她之前见过他三次。第一次巷子里呆呆地望着她,第二次球场上紧张得说不出话,第三次食堂里远远地站在人群里端着餐盘。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这样笑。
她挑了下眉,面不改色地在心里把“呆狗”两个字划掉,换成了“帅狗”。
“姜同学。上次在巷子里,谢谢你。”
林栋哲大概感受到了姜昭意对他的亲近,她给他拉椅子,还歪着头调侃他,这些信号像一颗颗小糖果砸在他头上,砸得他晕乎乎的,但胆子也大了一点。
姜昭意摇了摇头:“没什么。”
她嘴上轻描淡写,心里却在想,原来这只小狗不光会呆呆地望人,还会正儿八经地道谢。声音还挺好听。
“那个,我能不能请你吃个饭。就当谢礼了。”
林栋哲开始得寸进尺。在他脑子里的剧本是这样的:她帮了他,他想谢她,所以请她吃饭,礼尚往来,合情合理。逻辑满分,毫无破绽。
至于他是不是在撬墙角,这个暂时不在他的思考范围内。
姜昭意把杂志合上,放在桌边。她又不傻,一个人对你有没有意思,看眼睛就知道了。
面前这只小狗从进门开始就摇尾巴,坐下来之后眼睛就没离开过她,现在还要请她吃饭。
她微微侧过身,胳膊搭在椅子扶手上,笑眯眯地凑近了一点:“你想和我约会啊?”
林栋哲没想到姜昭意会突然凑过来,那股淡淡的甜香不由分说地钻进他的鼻腔,跟他藏在抽屉里的那包纸巾上的味道一模一样。
他的后背瞬间绷得笔直,低头就是姜昭意那张花一样的脸,他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了一下。
“不是约会……是谢礼。”
声音越说越小,底气越说越不足。因为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他这不是在撬墙角吗?撬墙角这种事,他林栋哲从小到大连想都没想过,太不地道了,太不仗义了,他爸知道了得打断他的腿。
他急得差点从椅子上弹起来,拼命摇头:“真的不是约会!你不是有男朋友了吗?我是不会撬陈嘉朗的墙角的!”
姜昭意看着他急得快要原地起飞的样子,终于没忍住,笑了出来,眼睛都笑弯了:“谁跟你说,陈嘉朗是我男朋友了啊。”
林栋哲听到这句话,疯狂地眨了眨眼。
他不由自主地又往前凑近了一点,把两个人之间本来就已经很近的距离拉得更近了,但他完全没意识到这个距离意味着什么,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问题,不把它问清楚他今晚连饭都吃不下。
“什么意思?陈嘉朗不是你男朋友?”
姜昭意看着他那双离自己更近的狗狗眼,她忍不住在心里感叹了一句,好可爱,今天在清平市场蹲了一下午,腿都蹲麻了,也没挑到一只合眼缘的。
结果现在就在她眼前,比她今天摸过的所有奶狗都可爱,巴巴地望着她,等着她给一个答案。
她伸出手,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好软。他的头发比她想象中要软得多,蓬松柔软,像她家里那只金毛幼犬的毛。
她没忍住,又揉了两下。
“他不是,他是我表哥。”
而表哥本人,刚推开包厢门,后面还跟着阿强、肥仔一群人,热热闹闹的声浪在门开的瞬间涌进来半秒,然后戛然而止。
陈嘉朗一只脚踩在门槛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看到了什么?他那个眼光高到天上去的表妹,那个看学校里哪个男生都嫌弃的表妹,此刻跟他的新晋好哥们挨得特别近,近到两个人的脑袋都快贴一块儿了。
而且她的手还放在林栋哲头上揉。
揉得林栋哲被揉得整个人怔在那里,嘴角不受控制地翘着,眼睛半眯起来,像一只被挠到耳根的金毛。
陈嘉朗猛地关上包厢门。
门外的众人面面相觑。
他又猛地推开。
画面没变,表妹的手还在林栋哲头上,甚至因为被他打断,正不耐烦地朝他这边瞥过来。
陈嘉朗缓缓转头,看向身后同样目瞪口呆的阿强,声音里带着一种世界观正在崩塌的恍惚:“我没眼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