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三上半学期的时间过得飞快。
姜昭意刚把作品集准备好,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学测的倒计时就已经挂在了黑板上。
学测对每一个台湾高三生来说都是大事,对姜昭意这种要走个人申请的学生更是如此。
学测成绩就是第一道门槛,跨不过去,后面的作品集和面试准备得再漂亮也没用。
她其他科目都不怕,国文作文信手拈来,英文底子从小被家教打磨得扎扎实实,就连需要背的社会科也能靠她那副好记性硬啃下来。唯独数学。
从小到大,她的数学试卷上永远飘着几个熟悉的大字:计算错误、审题不清、公式记混。
江直树从国中帮她补到高中,成绩倒是勉强稳在及格线以上了,但每次翻开数学讲义,她还是会条件反射地想睡觉。
为了能让姜昭意顺利通过学测,江直树特地在江家开了个考前冲刺班。
江妈妈举双手双脚赞成,当天就把客厅的长桌收拾得干干净净,还烤了三盘不同口味的小饼干,摆得比补习班还精致。
只不过,这个冲刺班的成员构成,和江直树预想的有那么一点出入。
陈怡君是姜昭意硬拉过来的,嘴上说得好听,什么“好姐妹就要一起努力”,实则是她不想自己一个人承受江直树的眼神攻击。
多一个人分散火力,她被盯着做题的时候至少能有个一起哭的伴。
袁湘琴是江妈妈安排过来的。虽然她准备直升大学部,但学测成绩对校内甄选也有参考价值。
江妈妈一拍板:“反正家里都这么多人了,不差湘琴一个啦”。
于是她也稀里糊涂地坐进了冲刺班,位置被安排在离江直树最远的对角线,她自己也觉得这样比较安全。
至于留农和纯美,她们纯粹是来看八卦的。听说江直树要在家里亲自给姜昭意补数学,两个人交换了一个“这种名场面错过会后悔一辈子”的眼神,第二天就抱着一堆零食出现在江家门口,美名其曰“我们也想好好学习”,但那两双亮晶晶的眼睛早就出卖了她们的真实意图。
于是,原本江直树计划中一对一的“姜昭意数学抢救行动”,硬生生变成了一个坐满客厅长桌的考前冲刺班。
他站在白板前,扫了一眼底下那群正叽叽喳喳分零食的女生,又看了看桌上堆成小山的洋芋片和珍珠奶茶,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白板笔,面无表情地在白板上写下今天的第一道例题。
写完,他转过身,笔帽敲了敲桌沿,目光落在正往嘴里塞第三块巧克力饼干的姜昭意身上。
“姜皎皎,看这里。假设你正在做一件A字型小礼服,裙摆的轮廓是一条抛物线。也就是二次函数的图像。礼服腰部在坐标原点,裙摆向右延伸八十公分,最宽处向下四十公分,之后裙摆逐渐收窄,最终在离腰部一百二十公分处合拢。”
“问题是:这条裙摆的中轴线,也就是抛物线的对称轴,它的方程式是多少?顶点坐标在哪?”
他这几天一直在翻往年的真题。他知道姜昭意对数学没兴趣,对抛物线的理解仅限于“篮球投出去那个弧线”,再往深了讲她就犯困。
所以他花了整整三个晚上,把每一道真题全部大改了一遍:把抛体运动改成裙摆弧度,把工程测量改成布料裁剪,把利润函数改成她陪妈妈逛百货公司时遇到的打折计算。
她把头埋在课本里睡着了的那些深夜,他就在旁边开着台灯,把那些她看不进去的题目,一道道翻译成她能听懂的语言。
陈怡君看着白板上的题,嘴里的饼干都忘了嚼。
礼服裙摆和二次函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词居然被江直树硬生生凑到了一起。
她缓缓转头,看着白板前那个用笔尖点着坐标图讲解的男生,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江直树,你未免也太宠了吧。
留农和纯美盯着白板上那一长串数字和符号,一个字都没看明白。
但听到江直树的话,两个人同时扭头对视了一眼,冲对方比了个口型:“好甜!”
姜昭意看着白板上那道专门为她量身定制的数学题,小腿在桌子底下无意识地晃了晃,眼睛笑成了两道弯弯的月牙。
她咬着笔帽,就那样仰着头冲江直树笑,一个字也不答。
江直树站在白板前,手里捏着笔,被她笑得耳根微微发热。
他清了清嗓子:“姜皎皎,到底会不会?”
姜昭意摇了摇头,下巴搁在笔杆上,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不会。但是江老师,你今天好帅喔。”
话音刚落,袁湘琴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捂着嘴咳得惊天动地。留农和纯美在桌子底下互相掐住了对方的大腿,用尽了这辈子最大的意志力才没有当场尖叫出声。
陈怡君惊得笔都掉了,但她连捡都顾不上,只呆呆地看着姜昭意,心里疯狂刷屏:不是,我是来补习数学的吧?不是来看你们俩调情的吧?!
江直树看着姜昭意。
虽然他心里有个小人已经翘着尾巴绕操场跑了好几圈,表面上却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江老师做派,笔尖重新点回抛物线的顶点。
“那再讲一遍。这次认真听。”
补习结束后,陈怡君拖着两个还在疯狂交换眼神的F班八卦头子告辞了,袁湘琴也抱着笔记本回了自己房间,临走前还回头看了一眼书房里那两个人,嘴角挂着一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姨母笑。
姜昭意没有跟着大家一起走,而是理所当然地跟着江直树去了他房间。
江直树一早就把房间里的空调打开了。一月份的台北又湿又冷,他提前调到了最合适的温度,免得姜昭意一进门就喊冷。
“我去洗澡,你先把这几题做一下。”江直树从书架上抽出一张手写的数学讲义,放到她面前。
每一道题旁边还特意用红笔标注了易错点和公式提示。
姜昭意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讲义,深深地叹了口气,认命地拿起笔。
江直树低头看着她皱成一团的小脸,嘴角微微勾起。
他抬手,指节轻轻挠了挠她的下巴,像是在逗一只闹脾气的猫:“这样愁眉苦脸的很丑。”
他顿了顿,收回手,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补了一句:“这次要是坚持下来了,把该做的题都做完了,我就送你一只布偶猫。”
姜昭意眼睛一亮,刚才还皱成一团的小脸瞬间放晴。
她其实只是前一阵子随口嘟囔了一句“姜团团一个人在家好寂寞喔,要是能再养一只布偶猫就好了”,说完自己都忘了,没想到江直树记到现在。
她把笔一扔,直接踩着椅子站上去,搂住江直树的脖子使劲晃了好几下:“真的假的?你说话算话!不许反悔!姜团团终于要有弟弟妹妹了!”
“不反悔。”江直树被她晃得整个人跟着摇了摇,双手却下意识地扶住了她的腰,防止她从椅子上踩空摔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