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城外,秋种已经按清溪的农法播下。新分的田垄被整理得直而均匀,每块地都标有编号和户名。
垄沟里已经覆盖了一层薄薄的草木灰,既防潮又保温。每日清晨,牛车沿官道往来运输,送往远处各村,车辙印在路面泥土中依次向前延伸。
午后,开封的街道上,人们开始忙碌起来。有人蹲在门前修补渔网,有人从水井边提水回家。
曾经紧闭的店铺门板被依次打开,露出门内的柜台和货架,上面已经重新摆放了少量货物,排列得疏疏落落。何雨薇站在总医馆门口,看着街上的人来人往,远处有孩子在追逐着一只滚动的木球。
晚风掠过城头时,开封城墙上的旗帜正在徐徐展开。旗面在日光余晖中来回摆动,每一阵风过后都会重新展开,在城楼上方形成一幅连续的景象。城外的田野上,新翻的田垄延伸到远处的坡地边缘,田垄上的泥土在暮色中呈现出深浅不一的褐色。
急报是午后送到开封的。传令兵在府库前的空地翻身下马,从鞍侧抽出蜡封的竹管,交到陆洋手上时只说了一句:“西面来的,西夏军已经过了河。”
陆洋拆开封口抽出内纸。纸页上字迹潦草,是斥候从西线以快骑递回的紧急军情:西夏三万步骑东进,前锋已渡过黄河故道,预计三日内抵达郑州外围。西夏此行的目的是接应黄河以北的金军残部,从侧翼对北伐军形成夹击。
陆洋将军情纸页摊在桌上,用笔在开封以西的标注点旁画了一个圈,标出了西夏军可能的行军路线。周凯过来看了一会儿:“西夏人不太了解火器的威力。
他们以前打过的仗,对手用的是刀、矛、弓箭。火炮和火铳这些东西不在他们的认知范围内,这对我们有利。我可以带队到郑州以西的山地设伏,用地形限制他们骑兵的展开空间,火器打乱阵型后步兵收尾。”
陆洋点头:“你带两万人去,把火炮营和火铳主力都带上。打完这一仗,西线就彻底干净了。”周凯在当天傍晚集结完毕,向西出发。
队伍由清溪火铳主力、火炮营和岳家军老兵混编而成,行军速度中等,携带了足够的弹药和随军干粮。陈晓东拆解了一套随军锻造设备随行,以便沿途维护火铳和火炮的部件。
三天后的傍晚,周凯的部队在郑州以西的一处山谷完成了设伏。侦察兵回报:西夏军前锋约一万余骑已经进入谷口,后续部队正在渡河,前锋正在减速,估计要在谷口扎营过夜。
周凯在谷口两侧的坡地上布置了火炮阵位,将火铳手分为三线部署在坡面中段,与火炮阵位保持一定距离以协调射击节奏,步兵则隐蔽在灌木丛和浅沟中,前方由盾手设防,后排持长矛待命。山谷底部的道路上已经埋设了绊索,绊索表面用浮土和碎石覆盖,从外观上难以辨认。
西夏前锋在次日清晨继续推进。骑兵以松散队形沿谷底道路前进,队列拉长,前后之间的间距较大。
进入山谷中段时,战马踩中了埋设在路面浅层的绊索,绊索在数处位置同时收紧,前排骑兵的坐骑接连失蹄。后排骑兵在发现异常后开始减速,但两侧坡地上的火炮已经发出了开火的信号。
炮声在山谷中形成了多重回响。炮弹从两侧坡地同时射入谷底的骑兵队列中,溅起泥土和碎石。
西夏骑兵在狭窄的谷底无法展开队形,前排的马匹被炮击惊扰后向两侧窜动,与后续冲上来的马匹相撞。
火铳手随后从坡面中段向谷底射击,弹丸从高处斜射入队形中段,在队列中形成了多个方向交叉的压制面。西夏士兵在谷底停滞不前,试图调整方向。火铳手持续射击,保持对队列各段的覆盖。
周凯在观察对方后续部队已经撤出谷口后,下令步兵从两侧坡地下压。步兵沿坡面推进至谷底,前方盾手齐头并进,将残余的西夏骑兵压缩至谷底末端。
在持续的压制下,西夏骑兵逐渐失去了抵抗和组织,部分人员被压缩至谷底一端的狭小区域,被盾阵和长矛限制在固定范围内,无法再向外移动或重新组织队形。
战后清点,西夏军死伤超过万人,另有数千人被俘,大部分为被驱赶到前线的签军和后勤人员。西夏主帅肩部中弹,伤势虽不致命,但已影响其行动能力。
他在山谷外的一处临时棚屋中与周凯进行了一次正式会面。周凯的声音不大,语气平稳:“西夏军队已经被击溃了,我们无意扩大战争。
只要西夏承诺不再援助金国,并归还此前侵占的汉地城池,这两条做到了,我军的西线部署就不会向西延伸。”
西夏主帅在签字时肩上的绷带还渗着血迹。他在盟约末尾按下了自己的手印和印信,其中包含了西夏王廷的印信和一道关于今后不与金国联合作战的盟约。
周凯在确认盟约的有效性后,将一部分战俘和伤员交由随军医官处理,其余战俘则分批遣返。归还在协议中提到的汉地城池,将在后续数周内由当地官员办理交接,不涉及大规模驻军调动。
陆洋在三天后收到了前线送回的完整战报和盟约副本。战报详尽记录了战斗经过和战果,末尾附有西夏主帅的签字和印信。
随后他走回临时驻地的偏厅,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行军地图,在西线一带用炭笔做了一个新的标记,示意该方向已解除警戒状态。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从西线传来的消息逐渐减少,其中大部分是确认驻军和交接情况的例行报告,其余则涉及西线关隘驻防调整。
太行山南麓的关隘交接已经全部完成,原由金军控制、后被西夏占领的几处城池已按协议移交完毕,并由当地维持原有行政架构。
密探返回开封是在一个起风的下午。李清瑶接到信封后,将其送到府库偏厅,由林文轩当面拆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