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洛杉矶落地,是当地时间的下午。
尤默压着帽檐出了海关。外头日头很足,风是干的,跟晋江那边湿乎乎的冬天,像两个世界。
他这一趟来,是为后天的格莱美。提名挂在那儿有小半年了,去不去现场,他原本一直没定。
从晋江出发,先飞香港转机,又坐了十二个钟头。落地的时候人有点发懵,耳朵还嗡嗡的。
尤用来接他。兄弟俩有阵子没见,见了也没多话,尤用接过他一只箱子,说车在等,先去酒店。
“后天的位子都安排好了。”尤用坐进车里,才开口,“我坐你旁边。”
“你忙你的。”他说。
“忙完了。”尤用说,“正好陪你两天。”
他没再推。
车往城里开。路宽,两边的棕榈树一路排过去,长得没个完。
尤用一边开车,一边跟他说了几句正事。利物浦冬窗的收尾,星途新签的两个牌子。他听着,嗯了两声。
尤默摸出手机,宋那条「路上小心」还停在上头。他往下翻,满屏还是那些事。
《made her》出来一天多,吵得更凶了。有人替他叫好,说这话早该有人讲。两个人是老搭档,这回他站出来说话,懂的都懂,也有不好评价的。
外头那几家大报也接着写,把这事从头掰到尾,顺带把他的来路也翻了一遍。坎耶那边放了话,说这事没完。泰勒那边,掉了一拨粉,又涨回来一拨。
尤默翻了两页,骂也好,夸也好,眼下都不太是他放在心上的。
尤用在旁边看了一眼,没问。这个当哥的,什么都看得出来,就是不点破。
车停在酒店门口。洛杉矶的天,蓝得发白。
进了房间,他把箱子一搁,倒头先睡了一觉。他睡的时候,北京时间已经进了2月14日。洛杉矶还是2月13日。
《嘉宾》上线了。他和刘德华合作的这首,是国粤交替,各唱各的一整段,像一出很短的小戏。
他站在台下,是那个来赴宴的旧人,唱得又沉又轻,字字都是不甘。刘德华站在台上,是那个从容的主人,尾音压得低,字字都像是宣告。
一个不肯,一个不争,两下里对着,那点旧事就烧起来了。
歌挂出来的时候,配了一行字:「我不想只当你人生的《嘉宾》,尤其是那个场合。」
傍晚,泰勒又来消息,说订好了位子,来接他们。
到了之后,泰勒先和两人叙了两句旧,才落座。她比镜头里瘦了些,眼下有点青。笑起来还是老样子,只是笑到一半,会顿一下。
桌上是正经的一顿。前菜一盘生蚝,配了柠檬;主菜她给自己和他各要了牛排,尤用多要了一份意面;酒开的是勃艮第,她亲手给几个杯子倒上。
“上回你不是说,这儿是美食荒漠。”泰勒挑眉看他,“今天怎么说?”
“今天不一样。”尤默说。
“哪儿不一样?”
“我要不那么说,今天八成又是汉堡披萨。”他说,“你看,这不就换了。”
她被他逗笑了,笑着笑着,又叹了口气。
两个人拌嘴拌得顺,还是原本那个节奏。饭吃到一半,谈到那首歌,谈到后天的颁奖,也谈到网上那些话。
“我都看了。”她说,“每一句仔细看了。”
“别理他们。”尤默说。
“我知道。”她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我自己能站住。”
“你有烦心事吗?”他忽然问。
她抬眼看他,手里的叉子顿了一下,顿了两秒,才点头:“有。”
“那这事儿,你能解决吗。”
“能。”
“能解决的,就去解决,别愁。”他往后靠了靠,语气平平的,“要是不能呢。”
“那就……愁也没用。”她学着那腔调接。
“那你现在,到底在慌什么。”
她愣住了。杯子举到一半,停在半空,眼睛盯着他。
“答不上来了吧。”他端起水,喝了一口,不紧不慢,“答不上来,就回到头一句。”
她怔了两秒,忽然笑出声,笑得肩膀都在抖,拿餐巾按了按嘴角:“绕一圈,又绕回来了。”
“绕回来就对了。”他把杯子搁下,“说明本来就没绕出去过。”
她摇头笑着,叉了块牛排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忽然觉得这一顿,比刚才香了。
尤用在旁边听了半天,这时候插了句嘴:“你这角度,够清奇的。”
“哪儿清奇。”尤默说。
“把人绕进一个圈里,出不来。”尤用放下杯子,拿手指在桌上虚虚画了个圈,“有你这么劝人的?”
“管用就行。”尤默说。
泰勒被这两个人逗笑了,肩膀靠回椅背,回过头问他:“这套话,谁教你的。”
尤默拿起奖杯向泰勒示意了一下,说:“你自个儿琢磨。”
她把杯子端起来,仰头把剩下的酒喝了,杯底往桌上一搁,轻轻一声响:“行。那我这会儿,正好用得着。”
尤默看她走出来一些,换了个话头:“我今天和国内一个前辈合作了一首歌。”
泰勒放下杯子,抬眼看他。
“你上次说我蒙着面去,像个抢婚的。”他说,“我记着这话,写了首歌。”
“记我的仇?”她笑。
“记着玩的。”他喝了口酒,“我又不是你前任,我去你婚礼,图的是那口唐培里侬,抢什么亲。”
她被逗得直摇头,笑了一阵,才问:“就为我这句话,写了首歌?”
“不止。”他说,“后头看到一个私信。说要去赴前任的喜宴,站在底下,什么话都说不出,只能干看着。”
“那你可别写我。”她笑,“我还没嫁人呢。”
“写了,也没指名。”他顿了顿,“要么到时候,请你来当那个现场版本的新娘。”
她愣了下,随即摆手:“想得美。”
她又摇摇头,端起杯子跟他碰了一下。叮的一声,比说什么都实在。
手机又震了一下。他低头看,是宋宇琦。
「你新歌,怎么挑今天发?」
他没答。
「这是你上次在Andy说的那首吧?」她又来一条,「可偏偏挑今天。」
他还是没接。
隔了一会儿,第三条跳出来:「那句文案,是说给我听的吧?」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
还没等他回,那头又抢先一步:「今天首尔可是2月14哦。」
她这回抢到了。
他捏着杯子,慢慢敲回去:「我这儿现在还是2月13。」
她一愣。她这边早过了零点,他那头,情人节还没到。
他接着又来一条:「明天可是2月14哦。」
她盯着这行字,心里动了一下。这话她认得。
去年他拿这句堵过她一回,那会儿她还不明白,后来知道尤默就是Emo,她才想通,那天他是第二天要彩排,故意把这话说出来,让她多想了一整夜。今年绕了一圈,又回到她头上。
她回:「讨不讨厌。」
那头没声了。过了会儿,他才补上那一句的答案:「文案那句,是写给你的。」
这回轮到她半天没动静。末了,才来一条:「早点睡。」
他回了一个好字。
《嘉宾》挂上去,底下议论最多的就两件事。
一是日子。情人节,发这么一首苦情歌,怎么看怎么拧巴。二是那行文案,短短一句,搁在那儿,谁看了都得琢磨一下。
一个连脸都不露的人,谁也不知道他那些歌是写给谁的,只能猜。猜他是不是失恋了,也猜他是不是正谈着。一首歌翻来覆去,说什么的都有。
至于怎么跟刘德华合作上的,反倒没多少人提。他跟刘德华那点交情,圈里圈外都知道,合作不算稀奇。
歌一上线,就有记者逮住了刘德华,问他跟一个蒙面人合唱,是什么感觉。
刘德华说,那版现场的编排,他早听过了,写得好。等哪天两个人真能同台,把这首演一遍,才叫过瘾。
这话一出来,底下更热闹了。
尤默是在回酒店的路上,又给宇琦回了一条:「等我回去。」发出去,他自己先笑了一下。这话说得,比歌里的人还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