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肖宇并不是在替她考虑，而是早就有了别的打算。
也许他根本没想过刑满以后和自己在一起，也许自己这些日子的等待，到最后只会变成一场笑话。
孙雨涵握着听筒，盯着他问道：“肖宇，你是不是根本没想过出狱以后和我在一起？”
肖宇手指一顿。
他没想到孙雨涵会问得这么直接。
这一刻，他脑海里闪过的不是二十年后的生活，而是藏在洗衣房附近的狱警制服，是监狱里的巡逻路线，是他苦苦寻找的第二次逃跑机会。
一旦成功，他就会立刻离开南港，甚至离开国内。
他不能带上孙雨涵。
她不是帮手，只会成为自己的累赘。
可看着玻璃另一侧那双满是期待的眼睛，肖宇一时间竟然说不出话来。
孙雨涵见他沉默，心里越发慌乱。
“你说话啊。”
“雨涵。”肖宇避开她的目光，“你别再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不回答？”
肖宇低下头，沉默了几秒，才慢慢说道：“因为我不值得你等。”
孙雨涵怔怔看着他。
“你又想劝我放弃？”
“我是在劝你清醒。”
“我已经很清醒了。”
“你不清醒。”肖宇语气平静，“你现在只是因为不甘心。你接受不了自己被我骗，也接受不了我从你的生活里消失，所以才会把等待当成抓住我的办法。”
“不是这样。”
“就是这样。”
“不是！”
孙雨涵的声音猛地提高，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旁边负责值守的狱警转过头，神情也变得复杂起来。
另一名狱警站在门边，原本只是例行看守，此刻也忍不住朝两人看了几眼。
孙雨涵死死捏着听筒，声音发颤：“我知道你骗了我，也知道你做错了事。我没有想替你逃罪，更没有想替你说钱拿得对。可我喜欢你，喜欢的是你这个人。”
肖宇的手指僵在听筒上。
“你骗了我，利用了我，也差点让恒通破产，这些我都知道。”孙雨涵盯着他，“可这些事情，和我喜欢你并不冲突。”
“雨涵……”
“你不用劝我。”
她抬手擦掉眼泪，努力让声音平稳下来。
“你被判了二十年，我就等你二十年。”
肖宇脸色变了。
“你知道二十年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你现在才二十多岁，二十年以后，你已经四十多岁了。”
“那又怎么样？”
“你会遇到别人，会有新的生活，会结婚，会有孩子。你不能把最好的年华浪费在一个罪犯身上。”
“我不在乎。”
“我在乎！”肖宇第一次变得急切起来，“你不能等我。我的刑期不是两年，也不是三年，是整整二十年。你不可能为了我，把自己的人生停在这里。”
孙雨涵摇头：“我愿意。”
“你现在说愿意，是因为你还没有真正面对等待的痛苦。”
“我不怕。”
“你会怕。”
“我不会！”
她抬头看着肖宇，一字一句地说道：“我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做过什么。可我还是想等你。你没有资格替我决定该不该等。”
肖宇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沉重的愧疚。
他原本以为，只要把话说得绝情一些，孙雨涵就会慢慢清醒。
可她不仅没有退缩，反而把自己的想法说得更加明白。
她知道自己被骗，知道他身负二十年刑期，也知道他根本不打算老老实实坐完这二十年。
她还是来了。
“雨涵。”肖宇放缓声音，“我这种人，不值得你牵挂。”
“值不值得，不是你说了算。”
“我骗了你的感情，利用你拿到U盾，还差点让你父亲的公司破产。”
“我知道。”
“我可能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罪犯的身份。”
“我知道。”
“你父亲不会同意。”
“我也知道。”
“那你还坚持什么？”
孙雨涵握紧听筒，眼泪沿着脸颊往下掉。
“坚持我自己的选择。”
肖宇彻底沉默下来。
这时候，探监室外的狱警低声交谈了几句。
“这姑娘是真陷进去了。”
“她知道肖宇骗了她，还愿意等？”
“换成我，肯定接受不了。”
“你拿什么跟人家比？”
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可肖宇和孙雨涵都没有注意。
过了许久，肖宇才说道：“你回明珠去，以后不要再来南港，也不要再来见我。”
孙雨涵眼神一颤。
“你是想让我放弃你？”
“对。”
“因为你不喜欢我？”
肖宇沉默片刻，最终说道：“因为我不值得你等。”
“你真的这么想？”
“对。”
“从头到尾，你都没有喜欢过我？”
肖宇没有回答。
孙雨涵盯着他，声音越来越轻：“那你现在看着我说出来。告诉我，你接近我只是为了钱，你对我没有任何感情，从头到尾都只是利用。”
肖宇喉结动了一下。
这句话，他说不出来。
他确实利用过孙雨涵，却也无法否认那些相处的日子里，自己曾经动过心。
她哭的时候，他会心软。
她相信自己的时候，他会愧疚。
她偷偷跑到南港见自己的时候，他心里也会泛起波澜。
可这些情绪，改变不了他的选择。
他依旧会想办法越狱，依旧会继续逃亡，也依旧不会给她一个正常的人生。
“回答不出来了？”孙雨涵看着他的反应，眼底重新浮出一丝光亮，“你不是完全没有感觉。”
“我在乎你，不代表我能和你在一起。”
“我知道。”
“你还会被我拖累。”
“我知道。”
“我可能一辈子都是逃犯。”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不放弃？”
孙雨涵轻声说道：“因为我喜欢你。”
肖宇握着听筒的手越来越紧。
探视时间一点点过去，两人最终没有再争论这个问题。
孙雨涵开始询问肖宇在监狱里的生活，问他每天几点起床，吃什么饭，做什么劳动，狱警有没有故意为难他。
肖宇一一回答。
“每天按规定起床，按规定劳动。”
“吃食堂的饭。”
“最近调到洗衣房了。”
“累不累？”
“还行。”
“比以前在恒通工作累吗？”
“不一样。”
孙雨涵说起明珠最近的天气，说起公司里重新安排了财务总监，也说起孙建业虽然仍旧生气，却每天都会让人给她准备饭菜。
肖宇偶尔回应几句，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听着。
两人没有再提二十年刑期，也没有再提越狱，更没有继续逼问那份感情到底是真是假。
探视结束时，狱警走到两人身后提醒：“会见时间到了，请结束谈话。”
孙雨涵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
她握着听筒，隔着玻璃看了肖宇许久。
“我还会再来的。”
肖宇点了点头，没有再劝她。
“路上注意安全。”
“你也是。”
孙雨涵放下听筒，却没有马上起身。
直到狱警再次提醒，她才慢慢站起来，跟着对方离开探视室。
走出监狱大门后，她回头看了一眼高墙，脸上重新露出笑容。
不管父亲同不同意，不管未来要面对多少阻碍，她都不会轻易放弃肖宇。
另一边，肖宇回到监狱后，没有直接回监舍，而是去了图书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