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是我自己拿的。他还劝过我……”
“他就是算准你会这么说。”
孙建业的声音压了下来，却比刚才更重。
“他先让你看见七亿亏了四亿。你害怕公司受损，更害怕我责怪他。他嘴上劝你别拿U盾，心里却等着你去拿。最后呢？你把我的U盾、密码，都亲手交给他了。”
孙雨涵摇着头，泪水落个不停。
她记得那晚肖宇皱眉的样子，记得他问她父亲知不知道，还说她这样做太冒险。
当时每一句话听起来都像是在替她着想。
现在父亲把前后经过摆出来，她却找不到一句话反驳。
“他对你流露出来的好感和温柔，都是骗取信任的手段。”孙建业看着她，“他需要的不是你，是你能替他拿到的那枚U盾。”
“别说了……”
“我必须说。你到现在还想着见他，说明你还不肯信。”
“我怎么信？”孙雨涵哭喊道，“我喜欢了他这么久！他走的那天，我还让他答应我平安回来。他看着我，说了好！”
她捂住脸，声音断断续续。
“我不是不知道他骗了公司。我看见账户变成零，也看见他的通缉令了。可那些日子是我亲自过的，不是别人讲给我听的。”
孙建业没有接话。
他能看出女儿受不了。
可正因为如此，他更不能任她继续靠近肖宇。
“你不能去见他。”孙建业说，“从今天起，也别再提这件事。”
孙雨涵猛地抬头。
“为什么？”
“他骗过你一次，你还想去听他再骗你一次？”
“我不会再替他做事！我只想当面问几句话。”
“他能把自己装成陆辰，骗过公司所有人，也能在你面前继续编理由。”孙建业语气严厉，“你现在这个样子，见了他，只要他稍微对你好一点，你就又会相信他。”
“不会的。”
“昨晚你也觉得自己不会害公司损失，对不对？”
这句话堵得孙雨涵说不出话。
孙建业闭了闭眼，才继续道：“近期你不许外出。公司和家里，我会让人照看。等你把这件事想明白，再说别的。”
“爸！”孙雨涵急得往前走了一步，“你不能把我关起来！”
“我不让你去见肖宇，是为你好。”
“你根本不明白我想问什么！”
“我明白。”孙建业盯着她，“你盼着他告诉你，他骗了所有人，唯独没有骗你。”
孙雨涵的嘴唇动了动，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那的确是她心底最不敢说出口的念头。
哪怕肖宇亲口承认钱是他拿的，只要他说那些关心里有一句是真的，她也许就能接受。
可她连这样一个答案，都没有机会去问。
“不会有你想听的答案。”孙建业说，“你先留在这里，哪儿也别去。”
“爸，求你了。我只见他一面，好不好？”
孙建业没有再回答。
他转身走向门口。
“爸！”
孙雨涵追了两步，“你让我问清楚！我问完就回来！”
孙建业拉开门，脚步顿了一下，最终还是走了出去。
砰！
办公室大门被重重关上。
孙雨涵站在原地，脸上的疼这时才清晰起来。
可比起那一巴掌，更让她难受的是父亲临走前的神情。
连父亲都认定了，她喜欢的那个人从头到尾都不存在。
她慢慢蹲下，抱着膝盖哭出声来。
前几天，她还在想肖宇从滇南回来以后，两人能不能正式在一起。
她甚至想好了要当面表白，想问他愿不愿意和自己交往。
那时肖宇看着她，答应会平安回来。
现在她才明白，他开车离开公司时，已经带着钱准备逃往岚岛。
他不会回来，也没打算让她等到一个回答。
办公室还是这间办公室。
公司账户里的钱也被追回来了。
可她对往后生活的那些憧憬，在短短时间里全碎了。
孙雨涵哭了很久，抬头时，屋里依旧只有她一个人。
她想见肖宇。
哪怕他当着她的面说，自己从来没有喜欢过她，她也要亲耳听见。
可肖宇被押在什么地方，她不知道。
父亲又明令不许她外出，就算现在离开这间办公室，她也不知道该往哪里去。
孙雨涵走回椅子旁，浑身脱了力，瘫坐下去。
“肖宇……”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眼泪又落下来，“你就不能亲口告诉我吗？”
她用手背擦掉眼泪，过了一会儿又忍不住哭。
父亲的话她记得清清楚楚。
可她还是无法就这样把过去的一切当作骗局，连一个问题都不问，便接受肖宇从她生活里彻底消失。
无论如何，她都要找到肖宇，当面和他对质。
另一边，韩振国一行人在岚岛警方协助下，连夜押解肖宇返回南港市。
车驶上路后，肖宇一直很安静。
警员问他话，他就回答；
没人问，他便靠着椅背不出声。
郑明看了他几眼，提醒同行警员：“盯紧些，别看他现在不闹。”
“放心。”旁边的警员说，“他在海上差点游出去，我们谁敢松懈？”
肖宇听在耳里，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时候挣扎没有用。
车上都是警察，他连方向都不能自己选。
真想再逃，也得等看清回到南港后的看管情况。
他不着急把想法说出来，只安分地坐着，偶尔抬头看看车窗外一闪而过的路灯。
郑明见他一路配合，也没有放松警惕。
车内警员始终留意着他的手脚和每一次动作，直到后半夜抵达南港市公安局。
局里留守的民警早已等候。
肖宇一下车，几道目光便落在他身上。
“就是他？”
“嗯，岚岛海警在海上抓到的。”
“从南港跑出去，绕了那么多地方，又让人带回来了。”
有人往前看了一眼，很快又看向他的脸，似乎想把这张真实面孔和通缉照片对上。
肖宇暗自嘀咕：一个个看得这么认真，跟看什么稀奇似的。
韩振国没让众人围着他，直接安排警员将人送进羁押室严密看管，随后着手整理审讯笔录、资金核验和押解材料，准备汇总向上汇报，等待后续庭审。
肖宇被带走后，一名留守民警忍不住问：“韩队，他这次除了越狱，到底还干了什么？听说闹出的案子不小。”
旁边的人也开口：“我们只知道他在岚岛落网，其他情况还没来得及细看。”
韩振国把材料放到桌上。
“他越狱以后，辗转到了明珠，冒用一个叫陆辰的人的身份，进入恒通建材。”
“进公司上班？”有人愣住。
“从普通财务人员，一路做到了财务总监。”韩振国说，“取得老板和董事会信任以后，他用理财项目做局，把公司二十多亿资金转进自己控制的境外账户。”
屋里几个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多少？”
“二十多亿。”
“一个越狱逃犯，能在公司做到财务总监？”
“钱都转到境外了，还追得回来吗？”
“已经追回，全部返还恒通。”韩振国说道，“肖宇交代了账户信息，资金也完成了核验。”
一名民警听得直摇头。
“会易容、会做身份资料，还懂财务。这人真有本事。”
“本事用错了地方。”郑明说，“原来的刑期服完，也就两三年。现在越狱，又卷走二十多亿，罪名一项项加上去，往后的刑期可不是两三年了。”
“为了逃那两三年，把自己弄到这一步，图什么？”